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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徑500米內田地休耕,509名村民尿鎘超標,企業非法生產,導致區域性鎘污染,始作俑者,湖南湘和化工廠永久關閉。特殊人群接受全面體檢,受污染產品,政府統一收購銷毀,休耕耕地開始進行補償,由企業而生的污染事件,後果該由誰來買單?面對屢屢發生的企業污染,我們還有哪些治理措施亟待完善?《新聞1+1》為您解析。
演播室主持人(董倩):
歡迎收看《新聞1+1》。
一起重金屬污染的事件,在當地村民連續舉報了五年之後,最終有了結果,這起事件現在已經得到了有力的處置,但是對於當地的土地和當地人的健康來說,已經滲透了五年的有毒物質又何時能夠恢復以前的樣子呢?我們還有一個疑問,為什麼這樣的一個環境污染的事件要隔五年之後纔會有結果呢?岩松對於發生在湖南瀏陽的這次鎘中毒事件點評是什麼?
白岩松(新聞觀察員):
我們生活中常說一句話叫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這兩天能看到整個長沙市,包括瀏陽市政府大包大攬,問題快速得以解決,但是為它擦屁股和買單的成本是如此的巨大,但是當初露出了蛛絲馬跡和馬腳的時候,只要是關掉這樣一個小廠子,就可以避免現在這樣一個大買單的局面出現,是什麼讓我們在當初的時候沒有作為?是麻木,是利益,還是瀆職,還是什麼?我覺得值得各地政府去反思。
主持人:
我們先來回顧一下這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再看看當地是如何處理的。
(播放短片)
解說:
湖南瀏陽市鎮頭鎮,這個風景美麗的地方,最近有點不尋常,以湘和化工廠為中心,周圍500米以內,土地鎘污染超標,田地不能耕種,500到1200米范圍內,鎘輕度污染區域,田土實行觀察性種植,部分蔬菜限制性種植和食用。
500米,鎘污染輕重程度的分界線。近日,瀏陽市有關部門對鎘污染范圍劃分區域,對污染區村民給予補助,化工廠周邊500米內村民臨時生活補助每天12元,化工廠周邊500米至1200米范圍內村民臨時生活補助每天8元。兩個標准的補助都發放37天。針對鎘污染事件,瀏陽市政府近幾天出臺的一系列措施讓人目不暇接。
(2009年8月2日新聞)
主持人:
因瀏陽市鎮頭鎮鎘污染事件負責有直接責任的湘和化工廠法人代表已經被刑事拘留,瀏陽市環保局的局長以及分管副局長被停職,相關的責任人正在接受調查。
解說:
永久關閉污染工廠,成立聯合工作組,受污染農作物政府收購銷毀,污染區村民全面體檢。短短幾天之內,鎘污染事件得到了重視和迅速處置,500米的污染分界線已經劃定,而湘和化工廠鎘污染問題存在了五年,這背後的時間節點耐人尋味。
2004年,湘和化工廠投產導致周邊鎘污染,群眾多次舉報,五年後,2009年4月,湘和化工廠被政府下令停產,然而7月30日,湖南省瀏陽市鎮頭鎮數千群眾上街表達對化工廠鎘污染的抗議,由此引發廣泛關注。
如今,在湘和化工廠的網站上,最顯眼的是一些榮譽證書,該工廠總投資額1000萬元,主要生產硫酸鋅產品,利潤豐厚,年營業額人民幣3000萬元到5000萬元。
(2009年8月2日新聞)
主持人:
湘和化工廠在2004年的4月,未經審批建設了一條煉銦生產線,在此後的不久,廠區周圍的樹林就大片的枯死,有部分村民相繼出現了全身無力、頭暈、胸悶,還有關節疼痛的癥狀。
解說:
『鎘式煉心液』的副產品可導致人中毒。據媒體報道,早在2006年,鎮頭鎮的居民就一直在向有關部門反映,該工廠將有毒的鎘元素排放至居民生活區。相關部門也曾出面調查,但答復始終無法讓群眾滿意。既要堅決維護人民群眾的合法權益,又要有效保障企業的正當權益,這是2009年3月瀏陽市環保局針對一份網上舉報做出的回復,其中承認該廠有違規,有問題,但否認有鎘污染,具體措施則是一方面做村民思想工作,一方面敦促企業自覺守法。
然而僅僅就在回復兩個月後,湘和化工廠附近的兩名村民突然死亡。
(2009年8月2日新聞)
主持人:
今年的五六月間,先後有兩名村民突然死亡,而經檢測,死者的體內鎘嚴重超標。
解說:
兩位村民接連死亡,加劇了人們的擔懮。隨後,今年6月開始,有群眾采取堵路的方式表達意見,最後政府開始采取各種措施進行問責和善後賠償。如今,鎘污染事件造成的影響還在繼續,鎮頭鎮鎮政府組織從外地運水進村,每戶每天兩桶水,一桶25公斤。截至7月31日,已出有效檢測結果2888人中,尿鎘超標509人,已有250人送省勞衛所住院治療。
字幕提示:
為確保受污染土地所種植農作物不出現二次污染,瀏陽市政府計劃將受污染田地改為花卉種植。
主持人:
我們來看,剛纔短片裡面提到,今年3月份的時候,瀏陽市環保局針對網上的舉報,他當時說了一句話,他說既要維護人民群眾的合法環境權益,又要有效保障企業的正當權益,他又要乾這個,又要乾那個,結果我們看,他什麼都沒乾成。
白岩松:
其實這個企業是在五年前的時候就開始開工了,而且開工一段時間過後,就開始有村民不斷地這種反映。在今年包括有很多的清華大學的學生也致信給當地的環保部門,在復信的時候還強調不管是空氣,包括水等等,通過環評的標准都沒有問題。
但是這裡要交待一個背景,鎘它如果是想污染周圍的環境只有兩種方式,第一個是在工業的廢氣當中,含有鎘的工業廢氣,飄散到土壤當中慢慢沈降;還有一個是含鎘的工業廢水澆灌和進入到農田當中。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樣一種嚴重的污染一直擴散到1200米之內,那麼這不是一個短期的過程,所以如果要是負責任的話,早就能夠查出它有問題。
我這裡只舉一個細節就蠻有意思的。在這樣一個新聞稿上最後出來的是,據當地的環境監測部門調查結果顯示,我們的監測部門難道扮演的只是最後出完了問題之後的調查、監測這兩個字的含義是什麼?監測的含義是每天要看著它稍微有蛛絲馬跡變化的時候,就應該告知有關部門,但是為什麼監測失去了效應,變成了最後的檢測部門?
主持人:
你看當地的環保部門,就是瀏陽市環保部門,直到村民拿出了這份資料;另外一個,網上舉報的材料之後,他還承認有環保問題,但是否認有鎘污染,已經五年了還在否認。
白岩松:
其實在很多人的心目當中總有一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在幾年前的時候,也有過類似這樣的一個事件,包括在湖南。我在看今天整個圍繞著化工廠的這起事件的時候,你就會看到,在2006年的時候,其實在株洲也曾經發生過鎘中毒的事件,但是現在你要很費勁的纔能看出相關的新聞,那個事情很快就過去了。包括今年4月份的時候,湖南環保局的局長都在強調,現在重金屬污染湘江,污染水源,已經成了湖南最大的要解決的污染問題之一。但是還是有很多人沒有想到,時代變了,不管是傳媒、媒體,包括人們的這種環境意識的增長等等,還想掩著、蓋著,直到事情鬧大了。比如這次事情是因為29日到30日出現了堵路的情況,最後長沙市委書記親自到達現場,之後你發現突飛猛進,政府在最後決定買單的時候真的很積極,然後大包大攬,全部解決。但是當初上了有問題的菜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發現把它勸回廚房,那個時候假如要發現了的話,政府又有很好的形象,又可以讓責任,由廚房來背著,也就是讓企業來背著,而且不至於造成這麼糟糕的結果。
主持人:
這件事情具體的一些細節,另外這件事情給當地的村民帶來多少損失,我們接下來就連線《第一財經日報》的報道這件事情的記者劉浪,劉浪你好。
劉浪(《第一財經日報》記者):
你好董倩。
主持人:
首先你告訴我們一個數字,牽涉到受污染的這些村民有多少?
劉浪:
現在也有媒體已經報道了,就是說參加體檢的有幾千人,但是這個數字是包括一些,村民的反映,實際上這裡面是包括一些,可能是有一些村民是感覺自己比較擔心,纔去進行了檢驗,實際上大概就是近千人的數字。
主持人:
另外一個,當地處理的結果,就是對於500米,還有500米到1200米這樣一個受污染的范圍,分別有不同的處置結果,比如說暫時休耕,還有觀察性種植等等,這些需要多長時間?
劉浪:
我在今天晚上還跟他們有關部門在聯系,了解這個,但是到目前為止,很遺憾,我沒有聽到這方面的一些安排和計劃。
主持人:
還有一個問題,休耕也好,觀察性種植也好,這需要時間,比如說幾年或者多長,在這段時間裡面,受到影響的這些村民的生活和生計又怎麼辦?當地有沒有做出安排?
劉浪:
在這個之前,在6月27日,當地政府做出了一個決定,對村民發放一個臨時性的生活補助款,但是這個補助款,按照當時的一個安排是到今天,也就是8月3日,今天是已經到期了,從明天開始,這個計劃就已經終止了,就是說這個臨時性補助款是不會再發放了。接下來政府據我了解會有一個新的計劃,它會發放另外一筆補償款,補償款也就是剛纔你所描述的,可能是按照不同的范圍進行一個補償。但是這個計劃很奇怪的是,我目前了解到,它只是一個半年期的計劃,也就是說半年以後到底該怎麼辦,目前沒有這樣的安排。
主持人:
當地的已經永久性關閉的企業是否會對這些村民,受污染的村民有補償呢?
劉浪:
目前據我所知,目前好像這個買單是由政府來出。
主持人:
好,謝謝劉浪。
你看,通過劉浪介紹的這些情況,目前的處理似乎都是集中在現在怎麼辦,當下,但是對於受污染的這些土地、耕地,老百姓到底以後怎麼辦?
白岩松:
其實我給大家提供一些背景。到7月31日的時候,已經體檢的人數是2888,這其中發現了509名尿鎘含量超標,這個比例是五六個人當中就一個,這還是截止到7月31日,還會不會陸續有新的村民加入體檢的過程,我覺得還需要觀察。
第二個,現在其實廠子周圍的500米之內是很嚴重的重污染了,然後500米到1200米之間其實也是有污染的,你注意,1200米之外,其實叫基本符合土壤環境質量標准,這一個基本二字會讓所有的村民感到很擔心。所以我覺得在我們的心理抵抗力上你會發現,不會有人在1200米之外說它基本符合了就敢開始種田或者生活,我估計一下子會擴充到甚至2000米之外。
現在我們要計算一下政府要為此付出什麼樣的成本。你看,企業被永久性關閉了,一個鎮子裡的企業,你覺得它能有多大財力,即使把它所有的硬件都拍賣完畢的話能夠補償多少。
主持人:
一年盈利不是3000到5000萬的利潤嗎?
白岩松:
但是它現在已經喪失了盈利能力了。現在政府要買單的有什麼?第一個,補助款,要補助37天;第二個,要收購性的補償,什麼呢?人家種的田現在都中了毒了,沒戲劇了,你要用當地的市場價把人家的糧食全買來,還得毀掉,因為這是含鎘的,這是一個問題。
接下來的時候要負責體檢,只要有人要求體檢的,都得給人檢。
主持人:
還得治呢。
白岩松:
對呀,現在已經2888。接下來是住院治療的問題,現在已經開始有住院治療的了,而且還會隨著人們提出的要求可能還會增長,這又是一個。接下來一個大問題,你剛纔在問劉浪的時候說多長時間能解決,一個挺麻煩的消息是日本在50年代出現了鎘中毒之後,70年代在它的大米裡還能發現鎘,然後70年代會有人中毒,又隔了20年,到90年代的時候,大米裡還含有鎘的因素。美國也有一家,也是因為鎘中毒之後,幾十年土地是荒廢的。所以現在大致要采用,圍繞這個化工廠,大致要采用的是在當地不斷地種植物或者種莊家,種完之後不能用,割掉,然後再種,讓這個植物慢慢吸收它,你說這將是多麼漫長的一個過程,它在人體內衰減的速度大約是十到三十年。
主持人:
你花了這麼多的錢,其實解決的還是當下的問題,未來怎麼辦還不知道呢。
白岩松:
未來從現在的情況來說,很難避免政府一直買單到底的局面,因為這個事情已經擺放在這裡,而且那樣一個並不太大的企業已經被永久性地關閉,這個時候只能是政府去買單,這就回到我剛纔節目一開始說的那句話了,如果一開始當它呈現出誰環評讓它通過了,現在總結出了它幾個原因,第一個,固體的料堆得不合適,然後環境等等,這些全查出來了。監測部門和環保部門,在它整個這五年,並且不斷有人在反映問題的時候,為什麼一直沒發現,結果今天原本一塊錢能解決的事,現在你要出一千甚至一萬塊錢。
主持人:
所以這個事兒一開始2004年4月開始投工生產,投建生產,當時就有村民反映有中毒的情況,既然馬上就反映,就說明當時它並不合標,為什麼當時批。
另外一個,五年下來這麼多的舉報,另外剛纔你也介紹了,湖南是一個有色金屬,湘江也是一個污染的非常嚴重的河流。
白岩松:
沒錯。
主持人:
這些事情都應該防患於未然,早早就想到。
白岩松:
你想想它2004年的時候開工生產,2006年的時候株洲就發生過這種鎘污染,然後連今年4月份的時候,湖南省的環保局也知道重金屬對湘江,以及對水域的污染是它的大問題,而且湖南本身就是在重金屬的生產方面是全國非常有代表性的省份,積累的問題恐怕這件事情僅僅是一個苗頭,應該有一種更好的普查。所以當時節目一開始我用了三個詞,回頭去看,是利益問題,當初招商的時候是熱熱鬧鬧把人請來的,這個企業是當初招商把人請來的,你就知道為了解決當地的GDP,睜只眼閉只眼。然後環評的部門恐怕環評一開始通過了,這五年期間是否再有作為,如果要是稍微認真一點監測,已經500和1200米都由重度到輕度都能夠測出來,稍微一查都知道有問題,顯然沒作為啊,是麻木造成的,是有相關利益造成的,還是瀆職造成的?當然現在它的環保局的局長和主管的副局長都已經被撤職了,但是我想僅僅他們被撤職還不能詳細地解讀完這個事,痛心疾首,我覺得很多的地方,包括其他的政府,也應該引以為戒,否則的話小處不著眼,將來買大單。
主持人:
今天我們關注的是發生在湖南瀏陽的這樣一起鎘污染的事件。其實在上個世紀的中葉,我們的鄰國日本也發生過鎘污染的類似的事件,他們是怎麼處理的,我們來看一下,回顧一下歷史。
(播放短片)
解說:
1931年,日本富山縣神通川流域出現了一種怪病,病癥初期是四肢關節疼痛,幾年後,患者全身各部位會發生神經痛、骨痛現象,到了患病後期,患者骨骼萎縮、四肢彎曲、脊柱變形、骨質松脆,就連咳嗽都能引起骨折,最後病人臥床不起,病態十分淒慘。這種怪病引起當地人的極度恐慌,但是誰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病,只能根據病人不斷地呼喊,痛啊,痛啊,而稱其為痛痛病。
直到30年後,日本醫學界纔發現痛痛病的緣由,原來在日本明治時期,三井金屬礦業公司在神通川上游建了一個鉛鋅礦廠,在鉛鋅礦石中含有一種叫鎘的金屬,這個工廠在洗礦石時,將含有鎘的大量廢水直接排入神通川,使河水遭到嚴重的污染,河兩岸的稻田用這種被污染的河水灌溉,生產出來的稻米成為鎘米,久而久之,就造成了人們的慢性鎘中毒。後來日本痛痛病患區已遠遠超過神通川,向其他流域蔓延。
1961年,富山縣成立了富山縣吳地方特殊病對策委員會,開始了國家級的調查研究,12年後,法院最終判決原告勝訴。事實上日本在上個世紀工業飛速發展的同時,工業污染和各種公害病也隨之泛濫成災,除了痛痛病外,水病、四日市哮喘病等四大工業病都是在這一時期出現的。日本的工業發展雖然使經濟獲利不匪,但難以挽回的生態環境的破壞和貽害無窮的公害病使日本政府與企業為此付出了極其昂貴的代價。
仍以痛痛病為例,判決生效後的20年,被告公司對受害者的賠償為7.43億日元。對農業損失的賠償為17.5億日元。此外,為減少河流受進一步污染,政府每年投入6.2億日元。
如今,與日本一海之隔的我們,正走在日本曾經走過的工業化道路上,環境污染問題日益凸顯。據世界銀行2007年報告,中國每年因環境污染造成的損失達到2830億元人民幣。
字幕提示:
廣東韶關大寶山礦區從1970年開采至今,水土流失嚴重,其中含鎘、鉛致癌元素。位於大寶山礦附近的上壩村,人口3000多人,從1987年至2005年,已有250餘人死於癌癥,近四年來,上壩村仍每年有10人死於癌癥的。
從2009年4月23日起,吉林化纖廠一千多人出現頭暈、嘔吐、手腳發麻、嗓子發乾等『中毒』癥狀,事後安監總局證實,附近生產苯胺的康奈爾化工發生泄漏事故。
2009年6月,山東東明縣有關甲狀腺病高發引起恐慌,當地居民懷疑是環境污染嚴重所致,東明縣是化工大縣,境內大大小小的化工企業多達30家。
廣東省汕頭市貴嶼鎮,80%以上的家庭從事廢舊電子電器及塑料拆解加工。由於采用露天焚燒,強酸浸泡等,原始落後方式提取貴金屬,隨意排放廢氣、廢液、廢渣,當地污染嚴重,當地所有河水,早已無法飲用,很多民工都感染了皮膚病,神經系統、呼吸系統或消化系統等疾病。
解說:
看來如何避免重蹈覆轍,讓歷史的悲劇不再重演,這仍是當前中國經濟發展過程中亟待解決的問題。
主持人:
我不知道岩松你從歷史的經驗教訓裡面看到的是什麼,剛纔我從短片裡面注意到一個數字,就是造成了環境污染的企業20年一直在賠,而且是巨額的賠償,這對我們來說是不是應該是一個啟發?
白岩松:
在日本因為造成污染的是一家大企業,所以通過漫長的訴訟,在50年代初的問題的時候,從70年代開始訴訟,漫長的訴訟,最後他一下要賠5700萬日元。但是當我們現在面對今天具體的案例情況下的時候,這個不算太大的小企業已經永久關閉了,只能是政府買單,我說政府這冤大頭夠大的,但是你仔細又一想的話也不冤,因為如果你當初要是監督有力的話,會出現最後去買單的情況嗎?
我在這兒要講一個13年前的例子,當初我去采訪淮河水,當時在河南的周口市采訪蓮花味精廠,那麼蓮花味精廠是一個外在感覺治理得真好,它的廠長李懷清可以拿治理完的水喝一口,名字也好,李懷清,人大代表。但是我們到了之後,很快發現了在他給攝像機拍的排污口之外,另外還有偷偷排的污水,我們就把偷偷排放的地方用礦泉水瓶裝了水帶過去,到辦公室采訪他,他在那兒跟我說我都能喝怎麼怎麼的,這個時候我從包裡一下子把這個瓶子拿出來放在了他面前,他一下子閉嘴了。這件事情我為什麼今天要講呢?我們人生地不熟的一個攝制組,到了那兒之後都能迅速地找到那個偷排的污口,當地的環保部門如果想找的話,豈不更容易。那好了,你仔細地一想,他為什麼不找呢?第一個,不願意找,第二個,也不想找,為什麼不想找呢?不想找的原因就是這家企業在當地的GDP佔的含量太大了,有各種各樣的利益,包括社會穩定等等很多因素在裡面。恐怕我今天還要加上一個,還有一個是不能,現在在全國很多各地,什麼意思不能呢?表面上嘴上都在說環境很重要,但是環保部門真到要下決心痛下殺手的時候,它的能力又很微弱,你看今年湖南省4月份的時候,連湖南省的環保局局長都希望湖南的環保局能昇格,在省裡頭,我覺得潛臺詞的背後就是在當地環保即使發現了問題,執法能力上,在現存的環境中也很弱,在不是一個湖南的問題,全國很多地方都是如此。
主持人:
當我們返過頭來看舉報了五年的事件的時候,最終這幾天稀裡嘩啦就得到解決了。我們可以看,五年了,村民一層層的舉報,都是向環保部門進行舉報,在框架內進行解決,希望這樣。但是最後還是通過一種非常規的方式,用一種來吸引別人注意力的方式得到解決的,你覺得這說明一個什麼問題?
白岩松:
我覺得首先這次能夠最後快速的得以解決,真是讓我們很擔心的一種局面,大家也都在議論,當事一下子鬧成了這樣一個不可收拾的地步的時候,重視度也就增加了,否則也不會有7月31日長沙市委書記親自到現場,之後你發現,你看這兩天解決的速度之快,買單的力度之大,都解決了。就會讓很多人去想,我們是不是也該這麼做,纔能把問題得以解決,這是最糟糕的一種模式。如果我們能更主動地去解決,成本會低得多。尤其這次我們別忘了,還付出另外的成本,那就是政府的公信力和形象的成本,那也需要很多年纔能夠去彌補。
另一方面,我覺得要有新的渠道,我覺得媒體監督的常態化,另外法律的途徑等等,很多因素共同行使起來之後,恐怕就不至於說我只能找一個門,這個門不幫我解決,我就解決不了,如果解決問題的通道很多,並且都能形成有效,監督形成合力的話,這可是十七大報告裡明確強調的,要把監督形成合力,一旦形成合力的話,此路不通,另一個路是通的,這塊不亮,另一個地方是能亮的,所以總有解決問題的方法。
主持人:
我們接下來連線中國政法大學《環境法》的教授王燦法,王教授。
王燦發(中國政法大學《環境法》教授):
你好。
主持人:
剛纔我們在演播室裡說到一個對環境污染的事件,各方面形成一種合力,站在您這個《環境法》的角度來看,哪些方面都應該共同參與進來?
王燦發:
這個案件反映了當地的環保部門監管不利,像這樣造成大面積的人群受害,而且時間這樣長,如果環保部門稍微履行點職責的話,也不至於這樣。
主持人:
還有一個問題,這件污染事件已經造成了幾個人因為受到了重讀的污染而死亡,像這種事件發生之後,僅僅把兩個環保官員撤下就完了嗎?
王燦發:
我覺得問題不是這麼簡單,因為什麼呢?像這樣的一個企業,按照原來《環保法》的規定,它要建的時候就要做環境影響評價,還有按照『三同時』來進行建設,這些手續做了沒有,如果環保部門沒這麼做,後邊有沒有政府在後邊有乾預,所以這些我覺得都是應該查的。
主持人:
另外王教授,國外在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往往會用到一種叫公益訴訟,在我們國家,這個是不是可行?
王燦發:
公益訴訟現在在中國已經被披露好多年,但是真正提起公益訴訟的很少,有的說是檢察院提起公益訴訟,有的說是最近中華環保聯合會提起兩個公益訴訟。但是由於目前《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都沒有規定,非直接厲害關系人向法院起訴污染者和不履行法定職責的行政機關,所以公益訴訟提起來還是比較困難的。
主持人:
好,謝謝王教授。
最後一個問題,我覺得咱們應當關注,當這樣的環保事件還是發生的時候,怎麼能夠追究相應人的責任?
白岩松:
其實剛纔你之所以問到公益訴訟的時候,是因為有一個先例,廣州有一個區的檢察院,最後以原告的方式,起訴了一家污染企業,檢察院,這幾乎是沒有先例的,最後果真告倒了這家污染企業,但是它畢竟還是太少,也需要我們的法律相關的去解決。
這件事情發生完了之後,有兩個要點我覺得是要放在這兒的,第一個,我們應該讓我們真正的環境監測部門日日監測,扮演老百姓的眼睛,而不能讓老百姓的身體作為監測部門的一臺儀器去運轉,最後是通過老百姓身體出現了問題,檢測出環境有問題。
主持人:
但這件事情是眼睛還在,但是被布蒙上了,你怎麼辦?
白岩松:
接下來的時候就是一定要強調在環境方面,隨著各地意識的增長,一票否決,而且在法律上要賦予他這方面的執法能力。
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們的政府不能再有僥幸心理,當他在有苗頭就能夠治理的時候,就要盡早地治理,否則將來後患無窮,你要買更大的單,而且丟失的東西是很多很多的,從形象到具體的這種財政。而且很難的時間能夠彌補回來,更不要說被鎘污染,被重金屬污染的土地有的時候需要20年,甚至30年,不斷地耕種,不斷地銷毀,不斷地耕種,不斷地銷毀,最後纔能復耕,這是一個多麼漫長的過程。
主持人:
你看我們經濟的快速發展,有的時候企業的利益和政府追求的目標,在某種程度上它是吻合的。
白岩松:
所以我覺得到了一個新的轉折點了,否則就不會由又快又好,現在變成了又好又快放在前面,而且很多地方都在提環境的一票否決制。你要知道要長期監測,企業一開始為了自己能夠生產,當然要懵你,一定要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