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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接受戒網癮治療

網癮戒治中心主任 楊永信
2009年8月15日,央視《新聞調查》播出《網癮之戒》節目,以下是節目實錄:
編導:羅陳記者:柴靜
演播室:
不管上網成癮有多嚴重,多麼反抗父母意志的孩子,只要被送進一間治療室,出來的時候會立刻向父母道歉認錯,這個模式三年來,在山東的一家網戒中心從來沒有失敗過。這在之前很多的媒體報道中被稱爲奇蹟,並且吸引了全國各地大量的家長送孩子前來就診,但是就在不久前,一些在網絡上自稱已經出院的孩子留言說,他們在這當中接受的治療其實只是電擊,並且他們把這家網戒中心稱爲“集中營”。那麼,哪一種說法是真實的?奇蹟究竟是怎麼發生的?這種治療方法是否真的科學、人道、有效?我們前往山東調查此事。
採訪:
值班員:喂,你好!臨沂網戒中心
記者:臨沂市網戒中心是吧?
值班員:是的
記者:我想問一下,您那兒是有需要做電擊嗎?如果去治的話。
值班員:我們現在這裏沒有什麼電擊治療,它只是一種行爲矯正治療。
記者:小孩要現在不去怎麼辦,帶不過去。
值班員:找一些親戚朋友幫幫忙。
記者:是嗎,但到了那兒之後我就不知道他願不願意留在那兒。
值班員:您擔心的問題我們早就考慮到,我們提前就想到了。因爲我們開網戒中心也不是一年兩年了,這些問題我們早提前想到了。
記者:你們治癒率怎麼樣?
值班員:大概在96%以上。
記者:這個錢怎麼算?
值班員:一個月在6000塊錢左右。
記者:一個療程是多少時間?
值班員:一個療程在四個半月左右。
同期:盟友入院前資料
盟友:幹嘛?你把我推進來幹嘛?
醫生:檢查檢查沒事趕快走。
盟友:你像綿羊一樣把我搬上車,連捆帶綁的,還有那兩個姑姑。
盟友父親:你不是認識了一個網友嗎?
盟友:你還在別人面前撒謊。
字幕:治療四十分鐘後
盟友:爸爸,對不起---
記者串場:
這就是13號室,現在已經掛上了行爲矯正治療室的牌子,每一個被從這兒送進去接受治療的小孩,在經過幾十分鐘之後,出來的時候都有了判若兩人的改變,這被稱之爲奇蹟。這樣的奇蹟經過媒體的傳播之後,吸引了大量的家長送孩子到這兒來接受治療。但是之前的報道從來沒有公開過在這個房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麼,短短的幾十分鐘裏邊是什麼力量讓孩子改變了。
採訪:
阿朵:就是跟我溝通一下,然後做了一小下治療,就幾秒鐘的時間吧,大概。做了一個什麼治療,就是行爲矯正治療。
記者:什麼樣的行爲矯正治療?
阿朵:具體我也不好說,就是當時就感覺有點像扎針灸那種感覺似的,就沒事了。
記者:疼嗎?
阿朵: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吧,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
記者:就像普通打針一樣嗎?
阿朵:跟打針不一樣,是鍼灸那種,那種針感,就是那樣的,有點麻那種感覺。
記者:你以前被鍼灸過嗎?
阿朵:有
記者:跟鍼灸的感覺,在疼痛上呢?
阿朵:十分像。
記者:屬於你自己可接受的範圍是嗎。
阿朵:對,當時感覺做完之後特別清醒,就是感覺情緒方面就得到一定的控制。
解說:
楊永信是這個網絡成癮戒治中心的主任,1982年畢業於沂水醫專,分配到臨沂地區精神病醫院從事精神衛生專業已有27年,曾獲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
同期:
臨沂市網絡成癮戒治中心的主任楊永信:這就是我們讓你們感覺很神祕的所謂的13號室。
解說:
13號室,現在被改爲行爲矯正治療室。隨着名稱的改變在這裏的所有的人,也把這個房間所作的“醒腦治療”稱作行爲矯正,一張醫院常見的牀,一把椅子,兩個櫃子,一個放在牆角的氧氣瓶是這個房間裏的一切,但是又是什麼讓這種簡單變得神奇。
採訪:
楊永信:這個儀器呢實際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儀器了,以前那個儀器包括網上、媒體上炒作的是DX-ⅡA型電休克治療儀,因爲網上的這樣一個爭議,也給我們帶來了這樣一種壓力,所以我們在前一段時間把那個儀器停用了,停用了以後,我們就換了今天這樣一個儀器。
記者:這是什麼這個儀器?
楊永信:實際上它是一個低頻電子脈衝治療儀,它也是一個二類的保健產品,所以它產生的這種效果要比那個儀器的效果弱很多很多,我們現在把它稱之爲稻草人。
解說:
楊永信用稻草人來形容現在正在使用的這臺低頻脈衝治療儀,以前的那臺被用來做醒腦治療的電休克治療儀,現在被臨沂市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暫扣,時間是6月5日。
山東電視臺的記者韓璐體驗過電休克治療,這是媒體惟一一次紀錄電休克治療儀最直觀的畫面,當時的電量是3毫安。
體驗現場:
韓璐:先跟我打聲招呼,說一下,讓我有心理準備好嗎!
楊永信:對,一會兒先沾點生理鹽水,現在已經處於導電狀態,有什麼感覺告訴我,好不好?可能會像打針一樣,像螞蟻蜇了一樣,會有一點點感覺,好嗎?
韓璐:好
楊永信:有感覺嗎?
韓璐:有感覺。
楊永信:什麼感覺?
韓璐:就像是頭的兩側,然後被猛烈地紮了一下一樣。
解說:
韓璐對3毫安的電刺激看上去還能承受,然而在網絡上關於這種治療卻是另外一種描述,感覺像一百萬根針從腦袋穿過,被電,然後被脅迫,生不如死等等。
採訪:
前盟友滕飛:整個頭部從這兒到這兒就感覺有電,全部都有很多針扎似的。
記者:這個過程持續多久?
滕飛:持續了有40分鐘吧。
記者:40分鐘
滕飛:對,中間有20分鐘是在電的,然後有20分鐘是給你緩緩的。
解說:
滕飛是最早在網上公佈自己在網戒中心經歷的人之一,在他的描述中,這裏的一切就是噩夢。
採訪
記者:你當時身體什麼感覺?
滕飛:當然就是劇烈的疼痛,然後抽搐。
記者:你當時身體的抽搐有多嚴重,你還能記得嗎?
滕飛:必須要人摁住,兩邊的時候是非常非常痛的,放在兩邊的時候,但是如果放在中間的話還能緩和一下。
解說:
另一個坐在鏡頭前的被採訪者是曾在網戒中心治療並治癒出院的盟友,當時他在這個中心當過生活委員,主要工作就是在13號室裏協助對新盟友的治療。
採訪:
記者:你向我形容一下那個被電刺激的時候,身體的感覺?
小坤:不好形容這個,自己做了才明白,沒法形容。
記者:你還能記得你身體當時的狀態嗎?
小坤:真要形容的話就是兩個振動非常快的錘子敲你的太陽穴,那個感覺。然後眼裏邊就是睜不開眼睛。
記者:你當時會叫喊嗎?
小坤:叫不出來,嘴張不開。
記者:電一下的時候持續多長時間?
小坤:就是從太陽穴滑到頭中間這種,滑到額頭這兒。
記者:滑到額頭這兒,這樣一個距離是嗎?
小坤:這樣的一個距離,這一下。
記者:那麼這一下多長時間?
小坤:一秒鐘左右吧。
記者:這一秒鐘過去之後你的反應會有變化嗎?
小坤:沒等着變化下一秒鐘就來了,還沒等你感覺出有變化的時候下一秒鐘就來了。我去的時候是20下算一組,就是20下挨完了之後再問你問題。
記者:就是一次要做滿20下,是嗎?
小坤:是。
記者:20下做下來人是什麼感覺了?
小坤:很痛苦。
記者:楊醫生有沒有向你解釋爲什麼要對你做這些?
滕飛:說是治療,其實就是打着治療的旗號,讓我順從,讓我留下。
解說:新入院的孩子的第一次治療都在十三號室進行。
採訪:
楊永信:告訴他現在開始了,這一碰的瞬間他就產生這樣一個體驗,你爸爸媽媽爲什麼把你送到這裏來?不知道。
滕飛:你怎麼來的?問我。
楊永信:我說真的不知道嗎?
滕飛:我說我被我媽騙來的,然後他就說。
楊永信:那好吧咱再繼續治療吧。
滕飛:我就跟他理論,接下來他就直接打斷給我電。
楊永信:知道爲什麼嗎?因爲我上網。玩遊戲對嗎?不對。你不對你爸媽把你送到這裏來你認爲錯了嗎?
滕飛:你媽騙你這一次,你騙你媽多少次?
楊永信:你覺得委曲嗎?你還抱怨父母?不抱怨,不委屈了!
滕飛:說話得小心點了
楊永信:能不能在這兒很好地配合治療呢?行!
記者:你是因爲恐懼才順從的?
滕飛:對。
楊永信:時間最長的往往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溝通。
滕飛:說這是懲罰嗎?這是懲罰還是治療?我說懲罰,直接又電,再問還是懲罰嗎?我只能說治療了。
記者:有沒有孩子在你這麼說的時候,說我還是不願意留下來,或者我不願意,那你怎麼辦?
很簡單
楊永信:你要反覆地給他循循善誘。
同期:
楊永信:體驗一下
盟友:太疼!太疼!不行。
楊永信:太疼嗎?
採訪:
記者:必須得藉助這個儀器嗎?
楊永信:目前來講,如果沒有這個儀器的話,也可以說是我目前沒有更好的招兒。
記者:也可能有人聽了這段之後,他覺得孩子是因爲忍受不了肉體的痛苦而服從你的意志,他會認爲這是一種刑罰?
楊永信:這是人云亦云的事。這是你怎麼理解的事。
記者:幾千個孩子在這張牀上都當場解決了問題是嗎?
楊永信:可以這麼說?
記者:所以我們也看到一些媒體報道把這稱爲奇蹟。
楊永信:所以有些人說,你這個事好得有點不真實了,讓人難以置信。
解說:
臨沂網絡成癮戒治中心於2006年1月正式成立,屬臨沂第四人民醫院開發的新的醫療項目,與別的網癮治療不同的是,家長也是被治療的主體。在長達四個半月的治療當中,家長必須全程陪同。
採訪:
記者:你們來之前,你們瞭解這個網戒中心治療的方法究竟是什麼,你們清楚嗎?盟友家長:不清楚。
記者:那麼你們爲什麼就直接把孩子送過來,而且是允許和同意這種要強制治療四個多月的這種方式呢?
盟友家長A:讓孩子逼得我們確實是走投無路,就是痛苦着,就是沒辦法。我說孩子,你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盟友家長B:當時在我們的心理感覺就是,有這個孩子不如沒有這個孩子,我們連死的心都有,真的就是想死了,死了就是一種解脫,當時我們想了這裏可能有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