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肚子總比大腦飢餓
1973年春,由周恩來總理提議、鄧小平副總理批准,中國國家圍棋隊重新組建。聶衛平入選由三十多名全國各地的高手組成的集訓隊。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聶衛平的時代,他橫掃中國棋壇,且創造了四屆中日圍棋擂臺賽連勝11場的驚人紀錄。
聲名遠播之後,三年農場生活對於聶衛平圍棋生涯的影響被一再放大,傳說甚多:徒步千裡到另一個分場與程曉流對弈三天;自己左腦執白、右腦執黑,左右互搏,練成絕技;以及千裡山河對他棋盤大局觀的影響等等。
一段甚為抒情的文字這樣描述,『聶衛平說,我一到黑龍江,就有一種「天高地闊」的強烈感受。無垠的荒原,無遮無蓋的藍天,和瑰麗的日出日落景象,給我強烈的震動。當我重新坐在棋盤上的時候,感到棋盤更廣闊了。』
率性、真實的老聶為本刊給出了彼時真相,『這些都是誇張,把我文學化了。能想圍棋就說明乾活還不累,吃了東西,稍微擦把臉,趕緊就得睡了,那個時候的口號是「早起兩點半,晚上看不見」,基本上一有空就睡啊,哪有空去想棋啊。』
棋力真正增長是在1972年至1973年間,1971年冬他跟許多知青一樣,趁著農場的冬歇期偷偷跑回北京,他不想再回去空耗時間和精力,一個偶然的機會使他成為黑龍江農場局駐京聯絡員,安心下棋的夢想漸成現實。
他經常跑到北京第三通用機床廠,那裡聚集著以陳祖德為代表的圍棋『七君子』。『白天拼命下棋,晚上再把白天下的棋擺出來反復研究,思路一鑽進棋裡,就忘了一切,下完棋騎車回家,不是闖了紅燈就是騎錯了路。』
國家集訓隊成立之後,他下棋更是幾近瘋狂,『對別的棋手來說,一周三四局正規比賽已經相當累了,但遠遠滿足不了我。星期六我都不回家,只要有人奉陪,我能從早上一直下到深夜。』
集訓隊裡的高手最怕被聶衛平纏住下棋,因為贏了,聶衛平不肯放他們走;輸了,自己又不甘心,所以經常下個沒完沒了。『我敢肯定地說,那一時期我下的局數,超過任何三名集訓隊員的總數。』
他的輝煌一直持續到20世紀90年代初,中日擂臺賽上他先後戰勝了當年日本棋界幾乎所有的超一流棋手,連續三次從懸崖邊上拯救了中國圍棋隊,使中國隊獲得了前三屆中日圍棋擂臺賽的最後勝利。
如果我留下,肯定早死了
棋盤外的諸多事務最終還是影響了他的精進,他的好友兼橋牌伙伴沈君山有一次私下問他:『你的棋怎樣?會不會退?』他苦笑著回答:『退倒不會退,可也不會進呀!』
沈君山為此曾特意寫信給老聶的朋友,說聶衛平的個性和棋風,像大漠英雄,但京城浮華世界,燈紅酒綠的力捧,非退不可,『自古英雄怕進城』。後來在1989年新加坡首屆『應氏杯』的決賽中,此語不幸而言中。
『應氏杯』決賽上功敗垂成,成為聶衛平圍棋生涯的又一重大轉折點,沈君山說,『至此,他作為英雄的時代已經過去。』
老聶自己卻似乎從未認輸,他收古力等人為徒,盼著弟子代他實現世界冠軍之夢;他開圍棋道場,耐著性子教小娃娃們下棋,希望這些小苗子養性怡情,能從黑白天地間覓得個中玄妙;而他自己,正式非正式的比賽也都不曾中斷,他仍然好勝,仍然牛氣,『只要我不出昏招,誰也下不贏我!』這話是坊間流傳的,向他求證,他笑著說,『是啊,本來就這樣嘛!』
兩年前老聶聽說當年一起下鄉的一個朋友去世了,『他是北京知青,沒有回城,跟一個雞西女知青結了婚,留在農場當農工。』
這個死訊令他震驚,因為這一對知青在當時都是勞動好手,尤其是綽號『野狐狸』的雞西知青,在當時孱弱笨拙的他看來,實在是偶像級的人物。『當時割豆子,我最多割900米,最後動彈不得,她很厲害,幾個小時割一萬米,誰都比不了她,一萬米啊,簡直是天文數字。』
下次再去農場,他想去看看她,『那裡條件太苦了,如果我留下,肯定早就死了!』
北大荒到底是人生的財富還是青春的災難,他搖頭說不清楚,『沒有這段生活,一直專心下棋,成就能大過現在嗎?農場的很多知青,都生活在意志崩潰的邊緣,挺過來了,對忍耐力、意志力的鍛煉是巨大的。』
沈吟片刻,他的語氣變得堅定,『對個人來說,可能是種積累和磨礪,但是作為一項政策,肯定是個失誤!幾百萬人下鄉做知青,太荒誕了。』對於一些知青倡議籌建『北大荒知青紀念館』,他坦言『我沒興趣』,『這是歷史造成的錯誤,不必多駐足。有什麼啊,都對自個兒過去過於留戀了,過去就過去了唄。』
綜合報道
●聶衛平著名圍棋運動員。1982年晉昇九段棋手,1988年被授予『棋聖』稱號。聶衛平九歲學棋,十歲時在北京市少年兒童圍棋賽上奪得冠軍。曾受張福田、雷簿華、過惕生、陳祖德、吳淞笙指導,棋藝大進,運思敏捷,算路精確,靈活善變。
文革時期聶衛平下放黑龍江插隊6年。雖然很少有機會下棋,但聶衛平認為是北大荒磨練出圍棋之道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