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淑英(左二)看著姑爺(右一、右二)預訂的滿桌佳餚,臉上笑開了花。姚文生 攝
昨日,津城風和日麗,津門姑爺們帶著禮物去給岳父岳母拜年,闔家團圓的喜慶成為津城一道獨特的風景。正月初二,是天津人俗稱的“姑爺節”。在這一天,女婿登門拜年,並非天津人獨有的年俗,但被稱作節日的,卻是獨屬於天津人的浪漫與溫情。
過個團圓年的傳統,從未改變
“以前,為了初二小兩口回娘家,我們老兩口從年前就開始准備食材,初二在廚房忙一天。現在生活條件好了,女婿怕我們辛苦,早早地預訂了飯店。” 昨天近午時分,在和平區一家飯店裡,77歲的王淑英看著姑爺預訂的滿桌佳餚,臉上笑開了花。
時代在變,生活方式在變,很多家庭把“姑爺節”的餐桌從自家廚房搬到了特色餐館,但晚輩對長輩的孝心、老人對子女的愛,永遠不變。
“以前初二,八口人擠在我家,我天不亮就開始張羅飯菜。”王淑英回憶,兩位姑爺口味各異,她要准備不同的撈面鹵和滿桌的佳餚。姑爺們也主動下廚,大姑爺燒魚是絕活,二姑爺忙著打下手。大家聚在一起,過個團圓年的傳統,從未改變。
王淑英至今還記得,36年前,也是馬年,那年初二,津城突降大雪,“馬路上滿是頂風冒雪趕路的姑爺,那種風雨無阻回娘家的勁兒,真是天津的一道風景,現在想起來還特別暖”。
如今,最好的禮物已不是餐桌上的豐盛,而是“常回家看看”的陪伴。
大姑爺與王淑英一家結緣已28年,因他父母早逝,王淑英夫婦一直把他當親兒子,而他也以行動回報,歇班時總會做老人愛吃的肉、菜送來。二姑爺知道老兩口一輩子節省,買水果總挑便宜的,便堅持從網上下單,從產地快遞到家。
年輕人回娘家盡孝心是生活裡的日常,但正月初二的“姑爺節”,仍然是天津人最看重的年節儀式,它是代代傳承的愛,是津城裡最有年味的家庭節。
年年在崗,“四碟面”多晚都等
“爸!媽!過年好!我們回來啦!” 晚上八點半,橫跨三個區、結束一整天工作的許穎和丈夫張秋悅,終於站在娘家門口。張秋悅手裡還拎著點心盒子——蛋糕和“京八件”,這是天津姑爺大年初二登門的禮物。13歲的兒子張鈺歡早已等候,搶著開門迎接。
許穎是社區書記,春節在崗執勤;張秋悅是交通輔警,“姑爺節”當天站在路口,送一撥又一撥姑爺平安回家。結婚16年,他們年年“姑爺節”在崗,而家裡的團圓飯,父母永遠會等。張秋悅進門總要道歉,當過兵的老岳父大手一揮:“上班安安心心工作,下班回來過個好年。”
天津“姑爺節”餐桌上的標配,就是“四碟面”。清炒蝦仁、糖醋面筋絲、肉絲炒香乾、炒雞蛋——“四碟”菜和三鮮鹵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岳父算准小兩口回來的時間,把剛出鍋的面條端上桌。張秋悅舉起飲料:“爸、媽,你們辛苦了!” 岳母笑著說:“知道你們回來吃,我們就高興,多晚都等!”
“上班時看萬家燈火團圓,下班家裡有熱飯等著,這年就過得值了。” 許穎的話,道出了無數個在年節裡還堅守崗位的工作者的心聲,也道出了“姑爺節”裡濃濃的親情。
“洋姑爺”過節,津味年俗跨越山海
換上中式紅毛衣,吃一碗丈母娘做的津味撈面,再被老舅拉到牌桌前湊把手——對於在天津生活了十餘年的澳大利亞“洋姑爺”懿恩來說,“姑爺節”這一天的生活節奏,既尋常,又特別。
2014年,懿恩初次來津,便被這座城市的熱情與深厚的中華文化底蘊打動。此後,他開始努力學習中文,並與天津姑娘李維婉喜結連理。“在澳大利亞沒有‘姑爺節’,第一次知道天津有這個節時,我覺得特別好。”懿恩說,他小時候每周都會隨父母看望祖輩,而“姑爺節”讓“看望長輩”成為了固定儀式,“這能讓人們懂得尊重和感恩,感受家庭的愛與溫暖”。
掃房子、貼春聯、吃餃子,懿恩對很多中國年俗都了然於胸,當然也包括天津特有的“姑爺節”。這一天,他會向岳父岳母送上祝福,也會買一些他們喜愛的東西。他家過“姑爺節”並沒有什麼“特殊環節”。然而,正是這份無需刻意的陪伴,更顯親情綿長。如今,他不僅是地道的天津女婿,還成了津派文化的傳播者。當有朋友來訪,懿恩總會帶著他們逛古文化街、游五大道,說天津故事、講中國習俗。跨越山海的愛,讓津味年俗有了更動人的模樣。
看似是形式,實則彰顯孝親感恩的傳統
音樂人李亮節曾創作歌曲《那年初二》,“天津衛的大年初二,咱都要回姥姥家……”,一首歌唱出了天津人家家戶戶傳承的集體記憶。
“天津‘姑爺節’的形成源於獨特的地域文化與時代演變。”天津師范大學教授譚汝為說,“舊時代,女子平日難得回娘家;直至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隨著社會發展與假期調整,初二回娘家逐漸固定為習俗;‘姑爺節’的叫法於上世紀90年代在津城興起,成為天津人過年的重要儀式。這個節日不僅是女兒回門的團圓日,更是姑爺盡孝的‘高光時刻’,體現了天津人注重尊老愛幼、孝親感恩、家庭和睦、團圓和諧的傳統。”
“‘姑爺節’的種種習俗看似只是過節形式,實則將孝敬長輩的美德、小家喜樂的期盼、社會和諧的理念,都融入了具體的民俗場景。這一習俗的延續,既彰顯了天津人對親情的堅守,也讓民俗文化在現代生活煥發活力,成為維系家庭和睦、凝聚社會溫情的重要紐帶。”民俗學者由國慶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