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凌晨2點17分，完美世界影城最後一盞燈熄滅。周雨晴掏出手機，剛過去的大年初二這天，她的微信步數停在“39957步”。在周雨晴的703位微信好友裡，她穩穩排在第一。“大年初三爭取破四萬。”她輕聲笑了笑，把手機塞回口袋，走上還帶著寒意的街頭。

　　這是周雨晴在影院度過的第三個春節。對別人來說，春節是團圓、休息、放松；對她而言，春節是一年裡最擁擠、最不能出錯的“戰場”。

　　12:00

　　影廳裡的“全能王”

　　大年初二的正午時分，凌晨剛下班的周雨晴准時推開影城辦公室大門。“今天3D廳落東西的人多，散場多提醒一句。”她邊換工裝、掛對講機，邊聽著上一班值班經理的囑咐。“沒問題。放映機連續運行了兩天，我一會兒也去查一下。”周雨晴打開電腦，例行查看起排片表和各影廳觀影狀態。同時，對講機裡陸續傳來各崗位的消息：賣品部備貨充足，3D眼鏡消毒完畢，衛生間紙巾全部更換。

　　下午1點半，影城迎來全天第一個高峰。大廳裡人頭攢動，取票、檢票、進場、出場，全擠在同一時刻。年輕的檢票員見如此陣仗手足無措，引導秩序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近乎於無。剛剛指導員工進貨而歸的周雨晴見此情形立即站在閘機旁，聲音溫和卻有力量：“請大家到預檢票口排隊，等上一場散完再進，別著急。”她一邊幫助檢票，一邊安排工作人員指引觀眾有序進出場，並叮囑道，“一定注意觀眾手裡的食物，以免掉落引起安全問題。”

　　轉身間，一對老夫妻湊上來，老太太攥著手機，有點著急：“閨女，我兒子給買的票，說是在手機上，我不會弄。”周雨晴接過手機，耐心翻到訂單，幫老兩口取好票，又特意用筆在票根上重重寫下一個“7廳”的大字。“過年帶孫輩來看電影的老人特別多，”周雨晴說，“老人們不會操作，我多等一分鍾、多講一句，他們就少點兒慌張。”

　　話音未落，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從她身邊跑過，媽媽在後面追得緊張。周雨晴心領神會，輕輕攔住孩子：“小朋友別跑，地上滑。”她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跟媽媽慢慢走好不好？”旁邊的員工笑著說：“周經理口袋裡永遠有糖。哄自己孩子，也哄影城的孩子。”

　　19:00

　　晚高峰的“定海神針”

　　華燈初上，晚場黃金檔來臨。晚7點到8點，整個大廳幾乎站滿人。爆米花的甜香、說話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周雨晴站在大廳中央，對講機裡不斷傳來各崗位的聲音，她像交響樂團的指揮，從容調度——“賣品部，人多，加開一個窗口。熱飲備足，天冷，大家就想喝口熱乎的。”“檢票口，5號廳有老人行動慢，等一下再關門。”“保潔，3號廳散場了，抓緊打掃。”對講機裡的指令一條接一條，她語速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經理，咱們的移動硬盤不能讀取測試的宣傳片，速來。”對講機傳來工作人員急促的聲音，周雨晴立刻回應並趕往現場。與技術人員檢查並商議一番後，她冷靜判斷：“先應急，再根治。”周雨晴一邊請示店長，一邊聯系廠商轉換格式。半小時解決問題，她轉身又紮進人群。

　　“爸爸，我難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哭著走出影廳。正在熱飲區叮囑補貨的周雨晴立刻上前詢問，得知孩子觀影時頭暈不適，身邊又暫時沒有家屬陪同，便細心將他帶到辦公室，幫忙聯系家長。直到孩子父親匆匆趕來，她纔松了一口氣。

　　送別這對父子，爆米花的香味讓她想起服務臺後面已經涼透的盒飯。剛扒拉了兩口，對講機又響起：“周經理，檢票員魯菲不太舒服。”她放下筷子，快步過去。一摸魯菲額頭，沒發燒，就是站太久、沒吃好，低血糖。“你先回家休息，這兒我頂著。”

　　說完，她走回服務臺，把盒飯重新加熱，隨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工作群。各種信息不斷刷新，她一條條回復、安排，飯熱好了，信息還沒回完。“乾我們這行，能安安穩穩吃頓飯，都是奢侈。”她笑了笑，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習慣。

　　21:00

　　節日裡“缺位的媽媽”

　　晚上9點，觀影晚高峰終於退去。“今天還算順利。”周雨晴靠在牆邊，指尖用力揉了揉發酸的小腿，目光掃過漸漸安靜的大廳，“以前遇到設備故障臨時換廳，那纔叫手忙腳亂。”

　　她本可以早點回家，但為了頂替低血糖的同事，今晚又要加班。手機微震，家人的視頻彈了出來。屏幕裡，孩子奶聲奶氣地喊：“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只看了兩秒，她迅速按黑屏幕。她怕再多看一眼，眼眶就會發燙，怕值班經理的堅強人設會崩。“媽媽忙完就回。”這句話，她已經說了太多次，可她自己知道，這個年，她又要缺席到底。

　　近三年的春節，她幾乎全在影城度過。一頓完整的年夜飯、一個閑適的春節假期，對她來說，都是最簡單也最奢侈的願望。“心裡肯定愧疚，尤其是對孩子。”她輕聲說，有時孩子和她聊起熱門電影的場面，她只能含糊帶過——雖然守著銀幕，她卻連完整的一場電影都沒看過。偶爾孩子來影城找她，想讓媽媽陪看一場電影，她也無法滿足。好不容易趁放假補上，她的目光卻總忍不住瞟向安全出口的反光條，心裡盤算著空調溫度是否適中。“心思不在電影上，就沒法和孩子探討劇情。”周雨晴無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口袋，想起剛剛送出去的糖，“只能平時多買點糖，哄哄他了。”

　　02:00

　　光影中的“守夜人”

　　最後一場電影散場已是大年初三的凌晨2點。周雨晴站在影廳出口，微笑著指引觀眾離場。“慢走，新年快樂！”這句話她已經說了無數遍，聲音有些沙啞，但笑意依然真誠。

　　人群散去，她開始最後的巡查。一間間影廳走過，檢查燈光、設備、座椅夾縫裡的遺落物品。在6號廳角落，她撿起一條圍巾，小心疊好，放進失物招領處。“早晨肯定有人回來找。”

　　檢查完所有影廳，她再去放映室確認設備正常，回到辦公室，整理當天數據，排好第二天的場次。

　　凌晨2點17分，她關掉最後一盞燈。白天喧囂熱鬧的大廳，此刻只剩下她輕輕的腳步聲。

　　推開商場大門，冷風撲面而來。她點開微信步數，大年初二這天定格在39957步。她拍了一張深夜的天津街頭，發了一條朋友圈：“第三個在影城過的春節，三萬步，圓滿。晚安天津。”

　　城市已經沈睡，而她剛剛下班。等天亮，影廳的燈光再次亮起，這位影城經理的三萬步，又會重新開始。

　　文/攝 記者 鄭寶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