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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要嫁江河村，不愁吃來不愁穿。”這是曾經流傳在廣東省翁源縣新江鎮一帶的民間歌謠。
歌中的江河村是該鎮上壩村和小鎮村。以前，由於自然條件優越，上壩、小鎮兩村曾經是物產富饒、水草肥美的魚米之鄉。可是近年來，由於環境污染，農田土質變差，無法耕種；飲用水嚴重超標，村民患皮膚病、肝病、癌症的越來越多。“不愁吃不愁穿”的富饒之鄉如今已成了遠近聞名的癌症村、貧困村。這是爲什麼呢？近日，記者前往當地進行採訪。
棕紅色的耕地
上壩村村前有條河，河的上游是大寶山礦。村委會幹部向記者反映，自從70年代礦山被開採之後，大量的廢水流入下游的上壩村，被污染的有21個自然村、3200多人口、2400多畝耕地和350畝魚塘。小鎮村也遭受污染，範圍有8個自然村、1400多人口、1278畝耕地和280畝魚塘。這兩個村成了高污染區。
據介紹，大寶山礦第一次排放廢水之後，沿河魚蝦大量死亡，農民放養的魚全部死光，造成受污染區350畝魚塘全部失收，至今荒廢，經濟受到嚴重損失。上壩村村幹部對記者說，按每年每畝魚塘收入1000元計，每年僅魚塘收入就損失35萬多元；魚塘河流的污染帶來鴨、鵝等家禽再也無法飼養，按每戶每年養鴨10只、鵝5只計算，兩項每年要失收17萬多元；同樣，由於污水含有超量金屬元素，並長期灌入農田，土質被破壞，農作物產量逐年下降，雖然增加了生產投入，但是污染嚴重的受害良田還是荒廢了。全國第二次農田土地普查的數據表明：上壩村受污染區農田含鉛225ppm，超過國家標準44倍；含鎘6.25ppm，超標12倍；PH值在4左右。最近當地環保部門又對該村的水質土壤進行了取樣化驗，結果顯示仍然大大超過有關標準，至今已造成荒廢良田100多畝。母牛、母豬因喝了礦毒水造成早產、死胎現象較爲普遍。
記者在村前的河中看到，河水是紅色的；渾濁的河水和鐵鏽色的河灘分外刺眼，河灘上的鵝卵石全都結上一層白色的晶體。上壩村村幹部何壽明告訴記者：人的手腳一碰到河裏的水，就會發癢。鴨子下水後，快的四五個小時就會死掉，慢的三四天也會死掉。果然，記者在河裏看不到一隻鴨、一隻鵝，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片片類似鐵鏽顏色的污水和棕紅色的耕地，村民說，這些耕地已經越來越難以耕種了。
210人死於癌症
嚴重超標的毒水污染，不僅使農民難以耕種土地，而且更令人心痛的是，村民的健康受到嚴重損害，皮膚病、肝病、癌症等是該村高發病症。
走進村裏，何壽明指着一戶戶人家對記者說，這家、那家曾有人死於癌症。該村今年3月初因癌症死亡的何永泰，死時才37歲。何永泰有一門好手藝，會建築，除了種田外，他還給村裏村外的村民建房子，日子過得還可以。幾個月前，他肚子痛，一檢查，已是晚期肝癌了。
目前，村裏已經查出得了癌症的，還有三四個人。據不完全統計，1986年至今，上壩村死亡的250人中，50歲以下的有160人，佔死亡人數的64％；因癌症死亡的有210人，佔死亡人數的84％，最小的僅7歲，全村有癌症死亡者留下的孤兒21人。近幾年在升學、就業、轉幹、參軍體檢中，多數村民肝功能化驗呈陽性，污染最重的上壩村去年適齡青年報名參軍共19人，沒有一個體檢合格。近年來，上壩村孕婦出現早產和怪胎、死胎就有7例，有人說這是因長期飲用被污染的水而引起的。
因嚴重超標廢水的影響，村民的飲水已相當困難，儘管每家每戶都挖有一口很深的井，但是由於河牀很高，村民的自挖井水同樣也受到污染。在上壩村，村民向記者說，他們每天煮飯用的水都是到三公里外的新江鎮用摩托車運回來的。
由於生活的不便和生產條件的變劣，上壩村已有48戶村民陸續遷到了外地，青壯年不得不外出尋找生計。目前，上壩村農村人口年純收入只有1000多元，僅佔新江鎮人均收入的三分之一。“有女要嫁江河村”的說法已成了歷史，該村30歲以上的單身未婚男子有37人之多。
生活的艱辛，也使上壩村適齡兒童入學率在新江鎮一直是最低的。
努力與期待
如此惡劣的生存環境，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新江鎮和上壩村的幹部羣衆曾多次向上級有關單位和主管部門反映情況，尋求解決途徑，然而，問題依然沒有解決。上壩村村委幹部向記者介紹了這些年來爲了解決污染問題所做的努力。
1979年初，原上壩大隊支部書記何新成等人前往北京，到冶金部反映情況，冶金部於1979年1月12日作出批示：“1.引進清水；2.補償損失；3.與受害單位共同協議解決。”同年，大寶山礦爲落實冶金部的批示，會同翁源縣水電局在上壩轄區的蝦公坑（地名）興建了一個總庫容量39.8萬立方米、庫區集雨面積3.22平方公里、設計灌溉2476畝農田的水庫，但由於資金不到位造成大壩工程停工，加上存在嚴重質量問題，至今不能蓄水，被水利部列爲危險工程。
1984年後，陸續興起的民間採礦更加重了污染，上壩村幹部又數次自發到縣、市、省政府上訪，強烈要求政府解決污染問題。
1989年，在大寶山礦及有關部門的共同努力下，興建了飯甑湖引水工程，但因水位低，僅能解決地勢較低的上壩村8個自然村900多畝農田和小鎮村300多畝農田的灌溉，上壩村仍有13個自然村1600多人、1500多畝農田未擺脫礦廢水污染的侵害，同時，由於地勢高的13個自然村農田繼續灌溉污染水，使得田中排放的污染水不斷流入下游清水溝中，又導致了新污染。
1995年3月，韶關市政府會同該市環保局、曲江縣環保局、翁源縣環保局及大寶山礦組成聯合調查組，進行了深入的調查瞭解，提出瞭解決大寶山礦及周邊農村的環境保護及污染補償問題的意見，並以韶關市人民政府發文下發有關單位執行。該文明確認定大寶山礦對上壩等地的污染負主要責任，並要求大寶山礦用三到五年時間解決上壩等村農灌飲用水問題。但時至今日，有關單位仍沒有執行，污水依然繼續在上壩、小鎮村橫流。
1998年翁源縣委書記親臨上壩視察，責成該縣水利局對上壩村引水工程進行實地測量設計，有關設計資料及造價預算情況已由縣水利局移交環保部門及市政府有關部門，但到現在仍沒回音，羣衆望眼欲穿。
1999年11月24日，翁源縣人大常委會組織了三十多名本縣的市人大代表及有關部門領導親臨上壩村視察受污染情況，耳聞目睹，領導和代表們悲憤萬千，一致強烈要求解決污染問題。然而，上壩村至今仍然還在污染之中，上壩村的村民仍然還在期待着，期待着山青水綠的那一天。（遊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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