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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陽光少年在西安市革命公園玩高空纜車的時候,意外地從正在旋轉的纜車上摔下來。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一個月後,才僥倖保住了一條命。但現在的他,一隻眼睛已經快要失明,一邊的臉已經沒有感覺,甦醒後的他,不記得自己的家,不記得自己是誰。一個人孤苦伶仃流落街頭,渴了要一口水,餓了討一口飯,過着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日子.他隱約記得自己叫“張傑”,17歲,有爸爸媽媽和一個弟弟。家是陝北榆林的,但他明確地告訴記者,這一點並不確切。
這個消息被媒體報道後引起了西安市民的廣泛關注,爲了這個可憐的孩子能夠早日回到父母的身邊,媒體和市民一起開始了漫長的尋家之路。
本週,這個失憶的孩子終於與他的父親在西安見面。孩子父親告訴記者,孩子名叫張浩,4年前因爲學習成績不好,學校罰款無法向家人交代而離家出走的,爲此他和學校正在打官司。
孩子的出走給家庭帶來的災難是顯而易見的,而孩子應該得到怎樣的九年義務教育也令人思考。
■從纜車上摔下後
孩子不記得自己是誰
初見失憶少年,儘管這個孩子的一隻眼睛還不能完全睜開,儘管這個孩子的半邊臉確實有些抽搐,鼻子、嘴都有點歪……但這個孩子卻給了記者一種與衆多的求助者不同的感覺。
2001年7月4日上午,在西安市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的周妍律師帶着一名十六七歲的不幸的孩子來到西安《華商報》報社。據周妍律師介紹,這個孩子是6月30日自己找到律師事務所請求幫助的。當時他身上衣服破爛,髒污不堪。據孩子自己斷斷續續地講,他是今年5月11日,在西安市革命公園玩高空纜車的時候,意外地從正在旋轉的纜車上摔下來的。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一個月後,才僥倖保住了一條命。但現在的他,一隻眼睛已經快要失明,一邊的臉已經沒有感覺,甦醒後的他,不記得自己的家,不記得自己是誰。一個人孤苦伶仃流落街頭,渴了要一口水,餓了討一口飯,過着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日子。他隱約記得自己叫“張傑”,17歲,有爸爸媽媽和一個弟弟。家是陝北榆林的,但他明確地告訴記者,這一點並不確切,只是因爲派出所的人給他念了很多地名,他聽這個名字耳熟而已。聽起來這個孩子一點也不帶陝北口音。
這個孩子到底是誰,家又在哪裏呢?
■線索一個個排除
只有等待孩子恢復記憶
沒有比一波三折更合適的詞來形容爲“失憶少年找家”的整個報道過程了——希望、失望、再次獲得希望。
7月7日、8日兩天,西安《華商報》連續刊發了《高空摔下失憶可憐》、《失憶少年仍未找到家》的消息,報道引起了讀者的極大關注,有醫院免費爲孩子提供恢復記憶的康復治療,有讀者盡力提供線索,有一撥又一撥前來報社認親的焦急家長。但當線索一個個排除、當一撥又一撥家長們帶着失望離去後,我們面前似乎只有等待孩子從治療中恢復記憶一條路可走了。
在周圍人的一片焦急中,少年卻表現得非常沉穩,這讓記者在同情之餘多了一份喜歡。他會告訴記者,如果再有人來認親,就讓他們掏律師阿姨的汽車費;他會鼓一腮幫子氣,吹出來後證明他的一邊臉確實沒有知覺;他會對攝影記者開玩笑說,你可不能再給我照相了,我現在已經是西安市的知名人士了,再照我該找不到工作了……他的機智讓辦公室的人不由得笑起來,讓大家欣慰地感到高空墜落,摔碎了孩子的記憶,但不幸中的萬幸是孩子依然聰明。
■甘肅讀者來電
是他走失多年的孩子
提供線索的電話鈴聲沉寂了2天后,我們迎來了柳暗花明,一位張先生來電話稱孩子曾在西安市玉祥門汽車配件城工作過,是個甘肅孩子。接到張先生的電話後,冒着大雨,我們安排孩子和張先生見面。張先生一眼認出,少年就是他認識的甘肅少年張浩!孩子曾在1998年底至1999年間的七八個月裏在張先生家人的店裏幹過。在此期間,孩子曾說過,出走是因爲和同學打架,怕挨家長打,和同學借了20塊錢後,離家出走的。
令人興奮的不止這些,通過幾天的高壓氧治療、加上點點滴滴線索的提示,孩子也憶起自己是甘肅西峯人,並回憶出當時是和一位女同學借的錢,並騎了一輛自行車到路邊趕的長途公共汽車,票價是19元。雖然這些回憶很細碎,也沒有實質性的東西,但這些細節對日後的團聚卻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7月12日,《華商報》與甘肅西峯電視臺、甘肅慶陽電視臺、甘肅隴東報社取得聯繫,共同爲孩子找家。7月13日下午6時許,一位甘肅寧縣的讀者表示,失憶少年可能就是他日思夜想了幾年的孩子。並表示在報上他意外地看到了關於“失憶孩子找家”的消息,失憶少年的姓名、年齡甚至離家時的細節都和兒子出走時的情況相符,失憶少年張浩應該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兒子。
■爲找兒子
家裏現在已經一貧如洗
從1997年孩子出走至今已經近四年了,張浩也已經從一個14歲的少年變成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4年的磨練,他臉上脫了一些稚氣,多了幾分滄桑。以至於這位父親拿到記者的傳真照片時,恍然若夢,不敢相認了。
見到張浩父親的時候,從一頭早生的華髮不難看出1000多個不眠的日日夜夜在這位40多歲的父親身上的印記。他告訴我們,1997年11月17日是個讓全家人刻骨銘心的日子,孩子的出走,讓一家人似乎再也沒有了快樂起來的理由,有的只是無盡的思念和傷痛。爲找到這個孩子家裏想盡了一切辦法。他還清楚地記得,從長途汽車站一位長途車司機那裏得知孩子到了西安後,他和孩子的母親、孩子的姑姑就起程趕到西安,晚上他們沒有心思住宿,就在一個又一個長途汽車站張貼尋人啓事,市容工作人員白天撕掉,他們晚上又貼,一夜一夜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找尋,凌晨兩三點鐘,實在冷得受不住了,就抱着飯館門前微熱的爐子取暖。茫茫人海中,一家人捕捉着一點點孩子的消息,他們找遍了西安每一個收容所,也尋到了報紙上所披露的非法僱傭童工的廠子,爲此剛強的父親偷偷流過淚——不知道瘦弱的孩子是不是就在這樣的地方忍受着煎熬。幾年中,在電視臺打過尋人啓事,在報紙上刊登過廣告,只要有人提供線索,一家人就急急忙忙趕去。這些年到底走了多少路,見了多少人數也數不清……爲了湊足旅費,他們把家中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如今更是一貧如洗……不知道歡樂的滋味,更無法承受一次次由希望變成失望的尋找。孩子的母親已經精神崩潰,至今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這個孩子……去年年底孩子已經由法院宣佈失蹤,一家人做了最壞的打算。
■父子相見後
失憶的張浩認出了自己的父親
沒有比團圓更動聽的歌,沒有比團圓更動心的故事。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這是父子相見後,父親一直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眼淚不時從他的眼角流下,似乎想把不堪回首的幾年所帶來的痛楚都流掉。
7月16日,連夜從甘肅趕來認親的一家人在記者的帶領下,迫不及待趕到醫院,而失憶少年張浩還正在高壓氧艙裏接受高壓氧治療。在艙外的監視屏幕上,看着艙內的孩子時,張先生眼圈紅了,他喃喃地說,整整三年半了……張浩從高壓氧艙內出來了,張先生一個健步走上前,用雙手顫抖地捧着孩子的臉,淚眼婆娑地端詳着孩子,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他下意識地把孩子的褲腿撩開看了看,然後一把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眼淚奪眶而出。失憶的張浩也認出了父親,又驚又喜地看着這些忽從天降的親人們,他給父親擦去眼淚,安慰爸爸說,我挺好,別擔心。從相見那一刻起,父子倆的手就沒有鬆開過,父親小心翼翼地拉着兒子的手,似乎害怕孩子再一次從手中溜走,兒子也握着父親的手,流浪了幾年,沒有比親人的懷抱更溫暖的地方了……
■從學校出走
爲此家人正在打官司
從張浩父親那裏我們瞭解到,孩子出走是因爲學習成績不好,學校罰款無法向家人交代而離家出走的,爲此他和學校正在打官司。孩子的出走給家庭帶來的災難是顯而易見的,而孩子應該得到怎樣的九年義務教育也令人思考。
7月16日,張家父子經歷了重逢的喜悅。但面對意外帶給張浩的失憶、傷痛等後遺症,父親憂心忡忡,孩子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還應繼續康復治療,但家中卻一貧如洗。
爲張浩提供法律援助的周妍、康科林、閆宏安律師已於7月16日,就張浩狀告西安市革命公園人身損害一案已經向西安市新城區法院提起訴訟,法院已經正式立案。
本報已開始爲西安市革命公園高空纜車上摔下的失憶少年尋找目擊證人。
失憶少年張浩的遭遇見報後,牽動了廣大讀者的心。爲張浩尋找親人提供了重要線索的西安市玉祥門曹女士不僅到醫院看望了張浩、給他送去了嶄新的衣服和鞋,更帶給了張浩親人般的溫暖。
西安市中心醫院高壓氧科的李主任見到報道後立即致電本報,願意爲張浩恢復記憶提供高壓氧治療。從目前治療的情況來看,張浩的疼痛感減輕,記憶力有所恢復,治療將會繼續進行。
昨日,西安市中心醫院眼科主任石一寧博士親自爲張浩做了眼底、眼壓等六項眼科檢查。石主任認爲張浩的眼部神經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還需要經過觀察才能下最後的結論。她表示醫院會盡力爲孩子視力的恢復做出努力。
張浩父子感謝所有好心人!(霍炬 盧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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