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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多輛本田車、凌志車,總價值7000多萬元。他不僅能在30秒鍾『開』走一輛車,還把贓款投資到正當行業中,使其合法化。系統的作案程序,龐大的銷贓體系……用『大盜』二字纔能形容京城盜竊日產高級轎車團伙頭目楊潤德的『通天』本領。
他的夢想是當中國的『教父』。然而,東城警方粉碎了他的夢。這個自稱『中國盜車第二』的人物,終於在看守所裡和他們的『祖師爺』會面了。昨天,東城警方向新聞媒體披露了此案—— 盜車『教父』落網記
在警方從沒停止監控的情況下,這裡的好車幾乎一個月丟一輛。直到半年後的一個深夜……
9個月蹲守 一朝擒賊
2000年5月,東城區東環廣場某娛樂城門口,一輛本田轎車丟失。就在警方蹲守了半個月,還沒摸到頭緒之際,又一輛本田車失蹤。此後,幾乎一個月丟一輛,丟的全是本田車。到11月底,已經丟了5輛車。而這幾個月內,東城警方就沒停止過對這一地區的監控,破案時機就在這艱苦的蹲守中來臨了。
今年2月14日半夜,經過大半年磨練的東直門派出所保安員師佳佳向梁捷新警長報告,一輛車號為遼AZ5135的桑塔納2000型轎車由北往南貼著路邊緩慢行駛,在鮑翅樓門口下來一名男子,車繼續向前走了,下來的人正用手電照一輛本田車。民警立即分兵出動,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夾住桑塔納,那名可疑男子同時被按住。『乾什麼?!我是來消費的。』車下之人試圖通過大聲喊叫提醒車上之人,怎奈窮途末路,車上之人乖乖地下了車。他身上有一把小鉗子、小扳子和一把鋼制的車鑰匙,看樣子正是盜車作案工具。
早在破案專案組成立時,東城刑警就向市公安局刑偵總隊諮詢過:在全國各地偷本田車的基本上都是廣東省某縣和某市一帶的人。車上之人楊潤德、車下之人藍玉坤,正分別是某縣人和某市人。兩人的老家地點、典型的廣東人相貌和那幾把工具,讓民警心裡樂開了花:沒跑兒,就是他了!東直門派出所劉澤所長抑制住興奮心情命令民警:『趕緊打開桑塔納的後備箱看看』。裡面除了打鐵線,還有拉車的繩子,兩人的嫌疑更大了。
一方先繞彎子,後裝啞巴,再不就胡說八道;一方一點點挖證據、一點點分析、一點點突破
疑犯、刑警斗智53小時
『這東西哪來的?』拿起盜車工具,刑警問楊潤德。楊潤德從容地、不慌不忙地,答道:『撿的。』『哪兒撿的?』『車上。』『車上怎麼會撿到這個?』『車是租的,租來時就有。』一問一答中,楊潤德與專案組繞著彎子。
藍玉坤開始還說話,後來則只字不說,像啞巴一樣指指自己的嗓子。民警請東外醫院的大夫給他做了檢查,結果是什麼毛病都沒有——裝病。後來,案情真相大白後,楊潤德說:身上背的案子實在太大了,事先已經約好攻守同盟,就通過沈默、胡說來摸公安的底。如果公安拿他們沒辦法,待幾天就出來了。以前,在外地,他們就用這種辦法逃脫過審查。
在東城可沒那麼容易。刑警想辦法和楊潤德聊天。聊車、聊投資,楊潤德眉飛色舞。聊著聊著,東城公安分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馬曦初突然拿出從他身上起獲的一把變了形的鑰匙坯子問:『這是怎麼回事?』這小子正聊到興頭上毫不設防地回答:『擰的。』說完,立刻閉上了嘴,意識到說露餡了。馬副支隊長緊抓住這句話不放,楊潤德只好承認:『偷車擰的,不過就偷了一輛。』
有一就有二,專案組增強了信心。楊潤德身上有一張股東卡,經過有關部門,刑警摸清了卡裡的錢數。還是聊天中,刑警來了句:『300萬哪兒來的?』楊潤德一下子愣了神,兩個小時沒再開口。
兩個小時後,楊潤德突然交待了他的暫住地望京新城公寓。其實,他是別有用心,他想以此證明他在北京有合法的居住地,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的同伙林師寶剛從秦皇島銷贓回來,正好被刑警來了個瓮中捉鱉。在這所三居室內,刑警起獲了3萬元現金、3臺本田車車用VCD機和一副『遼O』的車牌。
看見車牌子,藍玉坤不再像他的外號『藍盾』那樣堅強,一下子泄了氣。『楊潤德都交待了,我還扛什麼?』他交出了他們的底牌:藏贓車的車庫在天津。專案組連夜開往天津。在天津郊區離交通乾線不遠的振東停車場的後院,刑警見到了一個400多平方米的大房子,房子裡除了停著那輛剛被偷來的本田車外,靠牆一溜兒放著各種修車工具,噴漆、改號、磨號……內容之齊全,令刑警瞠目結舌。
北京,審訊仍在繼續。楊潤德逐步交待了幾十起案子,但都是以前乾的。『別說以前的,就說現在乾的。』『現在?沒乾!』他還死扛著。『車庫呢?』東直門派出所梁超副所長扔出這句話。楊潤德一哆嗦,『什麼車庫?』『天津。』梁超又是一句不軟不硬。楊潤德邦當一聲坐下了。『看到你們的眼神一致,我就知道我完了』。楊潤德說。在專案組成員又吃腦立清又吃三黃片的53個小時的苦熬後,一切都變得順利了。
楊潤德要了一張北京地圖,沿二三環線一一標出他的作案地點,一下子就標出了60多處。第二天一早,楊潤德領著專案組指認作案地點,從早到晚,指認出了59處,連當時車頭朝哪、車是什麼顏色,他都記得一清二楚。刑警慨嘆:這小子,腦袋真好使。
甲地作案、乙地藏車、丙地銷贓,由南向北形成盜車、銷贓網絡
『大盜』目標是掙2000萬
楊潤德身高僅有1.65米、濃眉大眼、白白淨淨、瘦小精乾。上個世紀末的最後幾年,他跟著師傅在老家學會了偷車,此後,『技藝』越來越精,甚至『青出於藍』。1997年,他『槍擊民警在逃』,被警方通緝。1999年,他離開廣東北上發展『事業』。此時,他的師傅歐陽學折在北京東城警方的手裡,預示了他未來的下場。
對於給他們造出了偷車鑰匙的『祖師爺』,楊潤德一臉的不屑。『傻×,只知道偷,沒有腦子。』自從有了『祖師爺』,河源一帶的青壯年少了不少:在『祖師爺』的帶領下都發財了,也都陸續折了進去。在廣泛吸收『前輩』經驗的基礎上,35歲的楊潤德創造了自己的一套偷車方法,馬副支隊長將其解釋為『甲地作案、乙地藏車、丙地銷贓』。楊潤德從廣東購進了一批本田車的車鎖,車一偷到手開到車庫,馬上將偷車時破壞的車鎖換掉,重新噴漆、改機架號、裡程表清零……然後,掛上『遼O』的牌子開往外地銷贓。而在銷贓的丙地,他把國家乾部拉下水,甘心為他鞍前馬後效勞——沈陽市工商局特行科科長便是其中之一 ——銷贓手段因此變成了系列作案。幾年時間內,他的盜車、銷贓網絡已經遍布大江南北,呈階梯式由南向北發展。
可楊潤德的『雄心』卻不限於做『中國偷車第二』,他要把非法得來的錢用到合法的地方。在天津,最大的娛樂城有他投資的230萬元,廣州的股市上他投資了300多萬元,在老家,他還投資了房地產。『邊投資、邊偷車,等到偷車掙到2000萬元,就完全投身正當行業,洗手不乾了。』他為自己制定了『宏偉』目標。這也是他絕對瞧不起只固守偷車這行、只顧眼前利益沒出息的『祖師爺』之處。
『這種原始資本積累不光彩。』楊潤德承認,但他卻寬解自己:『我靠智力、靠體力。』講到智力,租車、租房、賣車、尋找目標……凡是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公開活動,他從來不沾,一概要藍玉坤、林師寶等人出面。講體力,每次偷車都是他親自動手,30秒之外、2分鍾之內,他定會得手。每次作案,他只帶一個人去,而且頻繁更換『搭檔』。有時吃著飯,他會突然對對方說:『走,偷車去。』楊潤德,始終讓小馬仔們覺得變幻莫測、充滿神秘。
『大街上跑的好車都是我的。』『為什麼人家能大把地花錢,我不能?』
盜車賊想做中國『教父』
其實,楊潤德的內心世界極端齷齪、極端自私。『大街上跑的好車都是我的。』看見哪輛車好,他想方設法要弄到手。一次,在一座別墅前他看見一輛好車,沒機會下手,他就一直等到車再出來,打車跟到飯店,下手偷走了。還有一次,一輛好車停在兩輛出租車中間,他竟然走過去,大搖大擺地讓出租汽車司機挪挪地兒,他要把車開走。餐廳、飯店、超市,這些交通順暢的大型場所門口,他沒事兒就去逛一圈,尋找目標。每次銷贓成功,楊潤德都拿大頭,藍玉坤、林師寶等人只能分到一兩萬元。看到他們包小姐,楊潤德暗笑他們傻。小姐們都說藍哥大方,卻不知道一擲千金的藍哥只是德哥的小卒子。『為什麼人家能大把地花錢,我不能?』小時候受窮的印象在楊潤德腦海裡根深蒂固,他立志要改變這一切,對社會的強烈不滿和報復心理讓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但是多年以後,他有錢了,骨子裡卻仍舊沒有脫離自卑的痕跡。而且,他深信:總有一天會報應。
目前,通過廣州本田公司工程技術人員在汽車內部一個隱蔽部位識別出的原始號碼,警方已為追繳回的13輛車找到了失主。案子破了,刑警們卻沒有輕松。在追贓過程中,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買車人在當地大多有頭有臉有勢力,個別人還喪失黨性原則地為買贓橕起『保護傘』。堵住非法銷售渠道,提高百姓『商品明顯低於市場價格且渠道非法就是買贓』、『買贓形同賣贓』的法制觀念迫在眉睫。此外,外來人口犯罪也不僅僅是迫於生計、體力型的低層次犯罪了,必須正視那些有一定經濟實力和智力的新型犯罪分子的出現和他們的犯罪能量。 (薛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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