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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塔利班以非法傳播基督教為由逮捕了8名『國際即時保護』組織成員,其中包括2名美國人、4名德國人和2名澳大利亞人。同時被捕的還有 16位阿富汗當地人。9月7日,8名被告首次出庭受審,但他們今後將面臨怎樣的處罰,仍是一個未知數。
被告一身阿富汗打扮
9月8日上午,塔利班最高法庭外戒備森嚴,入口處有荷槍實彈的塔利班士兵把守,另有數十名士兵在附近游弋。法庭的斯巴達式牆壁以及主法官座椅後面牆上的兩把長劍以及一條用來懲罰罪人的皮條更增加了法庭內的緊張氣氛。
一輛軍車鳴著急促的警笛駛抵法庭,車上跳下十幾名手持卡拉什尼科夫步槍的塔利班士兵,在這裡守候多時的西方記者和外交官呼啦一下子圍了上去,但被衛兵迅速推開。衛兵將8名被控在阿富汗非法傳播基督教的外國救援人員從車上拉下來,這是他們自被拘以來首次公開露面。人們發現,6名女被告按伊斯蘭風俗,用大圍巾把頭圍了起來,只露出兩只眼睛,2名男被告則身穿肥大的阿富汗式長袍。
事實上,對他們的審判從9月4日就開始了,那天,塔利班最高法官穆罕默德·薩奇布和幾名伊斯蘭高級學者舉行了閉門會議,就如何處置這8名外國人進行了協商。但直到三天後,8名被告纔吃驚地發現,在他們缺席的情況下,審判已經拉開了帷幕。
8名被告包括4名德國人、2名美國人和2名澳大利亞人,他們都是救援機構『國際即時保護』的工作人員。他們被塔利班拘捕後,美國、澳大利亞和德國的外交人員積極和塔利班當局交涉,希望能探視各自國家的國民,但是由於塔利班態度強硬,最後只得無功而返。後來塔利班當局態度有所松動,國際紅十字組織的代表於8月26日探望了8名被捕者,接著,塔利班當局准許 3名西方外交官和2名美國被捕者的父母前往喀布爾。
審判席上坐了18名法官
8名被告走進顯得很擁擠的法庭時,立即被面前的陣勢驚呆了:18名戴著頭巾的法官呈半圓形端坐在審判席上!8名被告依次走上被告席,不用他們開口說話,單從他們的臉色就可以看出來,他們對自己從一名阿富汗人民眼中的救星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塔利班的眼中釘是多麼的不理解。
好在塔利班一改以前的強硬態度,准許德國、美國和澳大利亞駐喀布爾的外交官和這8名外國人的親屬參加旁聽。被告家屬爭取到這一權利也費了不少周折,是他們在喀布爾安營紮寨近半個月的結果。在此之前,他們多次要求與8名被告見面,但都被塔利班回絕。所以自五個星期前被拘捕以來,這 8名外國人實際上與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系。
主法官薩奇布首先宣讀了一份書面聲明:『本審判將揭出真相與事實。』 接著,他用慢條斯理但洪亮如鍾的聲音說:『你們都知道,「即時保護」是一個外國援助機構,他們被搜出了一些與基督教有關的書籍和其他非法傳教的證據,所以它的職員被指控在阿富汗傳播基督教。我告訴所有正在傾聽的人,最後的判決將是公正的。』
當薩奇布問被告有何話說時,『即時保護』德國籍主任喬治·托布曼將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怨氣一古腦地吐了出來:『我們受到了太不公正的對待!我們被關了這麼長時間,但從來沒有誰告訴我們被指控犯了什麼罪,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們可以請辯護律師,我們也從來沒有以任何方式為我們自己辯護,我們一直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甚至連向他人訴說一下我們的健康狀況的機會都沒有。為什麼對我們實施拘禁?我們到底做了什麼?我們從來沒有勸說任何人改信基督教,對相關的指控感到非常震驚!』
薩奇布顯然無動於衷,因為在聽了托布曼的激情陳述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告訴8名被告:『現在你們可以自我辯護了。』 被告還可以挑選一名律師,而這名律師可以是阿富汗人,也可以不是;可以是穆斯林,也可以不是。
被告除了迷惑,還是迷惑
然而,被告的困惑在這個時候上昇到極點,因為伊斯蘭律法和西方法律不一樣,被告對伊斯蘭律法可謂一竅不通。他們更不明白為什麼整個審判程序已經進入第四天,他們纔有機會出庭。他們同樣不明白該如何聘請律師,因為他們被禁與外界聯系。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指控所犯的罪的准確情況,以及可能面臨的懲罰。
被告托布曼再度站了起來:『閣下,謝謝你告訴我們有權請律師為我們辯護,但在整個審問期間,我們被指控很多罪名,但這些指控只要稍作分析便不難發現都不是真的,我們根本沒有勸誰改信基督教,我們對指控的所有罪名都感到震驚。』
2名美國被告都是女性,其中一位名叫達伊娜·庫裡,今年29歲。她母親就坐在她的後面。她還沒有站穩便回過頭來,悄悄地衝母親說:『我愛你。』 另一位名叫海瑟爾·梅爾斯爾,今年24歲。她站起來對法官說:『法官先生,你能向我們解釋一下我們聘請律師的程序嗎?就我所知,我們中沒有人熟悉阿富汗的法律程序,所以我們不知道該如何聘請律師。』
除了對阿富汗法律一無所知外,8名被告還存在語言障礙。薩奇布法官說的是普什圖語,一名塔利班外交部派出的年經人將其翻譯成英語,但這名翻譯的水平實在太糟糕,常常詞不達意,一些觀眾甚至不得不主動站出來糾正他的錯誤,法庭內的氣氛更加緊張。
德國、美國和澳大利亞領事館官員也加入到提問的行列。幾個星期以來,他們一直無法見到8名被告,更不知道塔利班會如何審理此案。現在,他們終於得以進入法庭,但困惑並未消失。澳大利亞特使問薩奇布:『你現在如何指控這8個人,是集體指控,還是單個人指控?』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薩奇布聽了那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翻譯後,竟然一臉茫然!澳特使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題,薩奇布似乎明白了一點點:『對這個問題我不是已經回答過多次了嗎?』
很顯然,薩奇布想讓這一案例成為依照伊斯蘭律法審理的一個經典案例,但整個程序越進行越艱難。他表示,首先,一個由法律專家和宗教學者組成的委員會正在對相關證據進行審查;第二階段將是由穆斯林學者進行聽證,被告將出席聽證。薩奇布表示:『被告擁有一切申辯的機會。』
澳大利亞人皮特·邦奇抗議說:『我不知道我為何需要律師,我只被質詢過一次!』另一名澳大利亞人迪亞娜·托馬斯氣憤地舉手抗議:『我不明白我們為何被指控!』
經過45分鍾的爭辯後,擁擠的法庭內顯得更加乏味,旁聽席上已經開始起哄,但薩奇布還是耐心地回答著三國外交官和記者提出的問題,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被告下次出庭定在什麼日子,在該案中被拘捕的『即時保護』組織的其他16名阿富汗僱員何時審判。
澳大利亞特使大聲質問法官:『你能向我們保證下次審判時,你們能提供良好的翻譯服務嗎?因為它非常重要。』
『那當然。』薩奇布回答得倒非常肯定。接著,他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1點,到下午祈禱的時間了。審判程序突然停止。被告海瑟爾的父親約翰· 梅爾斯爾在走出法庭時表示:『終於在法庭上見到了女兒,心裡感覺好受多了。』
奧瑪爾執掌生殺大權
然而,這些被告的家屬心情是無法輕松起來的,因為就在幾天前,塔利班官員公開展示了他們從這些被告那裡收繳的用阿富汗當地的普什圖語和達裡語印成的《聖經》,這是他們指控這8名外國人在阿富汗非法傳教的證據之一。塔利班將如何處置他們,現在還是一個未知數。分析人士認為,他們有可能被驅逐出境,但也有可能被處以絞刑,因為塔利班的法律之嚴酷有目共睹,而且塔利班對西方國家一向就沒有好感,這更增加了塔利班最高法庭對 8名被告量刑的不確定性。
據消息人士透露,8名外國人的命運實際上掌握在神秘的塔利班精神領袖穆罕默德·奧瑪爾的手裡。奧瑪爾現在隱居在阿富汗南部沙漠城市坎達哈爾,很少到喀布爾。今年3月,西方國家領教過奧瑪爾的說一不二。當時阿富汗傳出要炸毀巴米揚大佛的消息,西方國家向塔利班軟硬兼施,但奧瑪爾就是不買賬,最後,巴米揚大佛還是在爆炸聲中灰飛煙滅。這一次8名外國人落到塔利班手裡,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是很自然的,因為誰也說不定奧瑪爾會作出怎樣的決定。就在8名外國人出現在法庭上時,喀布爾內務部突然發生一起嚴重的爆炸案,雖然喀布爾過去多次發生爆炸案,塔利班也認定這些爆炸案大多為國內反對派所為,但這起爆炸案發生在這個關節眼上,它對8名外國人命運肯定會產生或多或少的影響。
當事國不知道如何和塔利班打交道
現在,人們關心的問題主要有兩個,一個是審判何時結束,另一個是8名被告會受到怎樣的處罰。
早在9月4日,塔利班當局司法部長薩基布便聲稱:『審判何時能夠結束,取決於收集證據的進度。』第二天,阿富汗塔利班首席法官薩奇布表示,如果8名被控向穆斯林傳播基督教的外國救援人員罪名成立的話,他們有可能會被判處絞刑。可是,薩奇布又於6日收回了有關8名『國際即時保護』組織成員會被施以絞刑的言論,他糾正說,現在就宣布這8名外國人會被判處什麼樣的刑罰還為時過早。
9月9日,塔利班外長穆塔瓦基爾通過阿富汗媒體透露,塔利班正考慮用 8名被告交換被美國判處終身監禁的伊斯蘭民兵奧瑪爾·拉赫曼,但這還要看最高法院如何判決。拉赫曼是因策動襲擊而被美國拘捕的,現在在美國監獄服刑,據說病得很厲害。他的家人分別向塔利班和美國政府提出了交換要求。
德、美、澳三個當事國都不知道該如何與塔利班打交道。如果對塔利班強硬到底,塔利班會不會屈服還是個問題。在這方面,恐怖頭子本·拉登就是個教訓,美國在逼迫塔利班交出拉登這件事不可謂不強硬,但塔利班不僅不理美國那一套,還繼續收留拉登,直到現在,拉登也沒有離開阿富汗的跡象。如果對塔利班突然來軟的,三國政府將顏面盡失,而且塔利班很可能不把三國的要求當回事兒。因此,如何解決這場關系到8名西方人的命運的法律糾紛,對德、美、澳三國政府的智慧確實是個重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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