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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來就是一對半路夫妻,經歷過情感挫折的她,似乎更懂得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半生緣,而他似乎也已痛改前非好好待她了;兩人經歷過生死線上的掙扎,在她有力的攙扶下,他顫顫巍巍地走出了一片天空。突如而來的500萬元鉅獎令他們手足無措,當妻子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的憧憬之時,丈夫卻已有了他心。她始終不明白:苦難尚且不能使他們離散,爲什麼現在守得雲開見日月了,他卻如此狠心地拋下了她!在金錢面前,人性已被泯滅,紙醉金迷的沉淪已令他無法自拔。糟糠之妻尚且不下堂,爲何他竟絕情至此!
2001年8月,一樁奇特的離婚案引起四川省江津市市民的廣泛關往,因爲對簿公堂的夫妻是江津市首位福利彩票500萬元鉅獎得主。這個人到中年後才組成的再婚家庭,在堅守四年多的平凡婚姻後,因暴富而走向分崩離析:身患癌症的丈夫攜鉅款逃得無影無蹤,滿腔悲憤的妻子終日以淚洗面,精神幾近崩潰。10月初,記者在聯繫採訪時,此案的女方當事人藍瑞琴很痛快地答應了記者的要求,從電話中似乎聽不出太多的感情成分。見到藍瑞琴是在一個下午,記者的第一感覺這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性。蒼白的臉,紅腫的眼,泄露了她看來堅強的表面下心靈所受到的巨大打擊和創傷。採訪是在藍瑞琴家裏進行的,喃喃的自述經常被她自己的啜泣抑或痛哭所打斷。
■愁難訴 再婚又遇花心人
1995年,我和我的第一任丈夫協議離婚。我和前夫曾做了十幾年夫妻,當時雙方共同經營的服裝生意越做越好,家裏有了不少積蓄,日子越過越紅火,後來他犯了許多有錢男人的通病——和別的女人有私情,而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於是我堅決與他離婚,分手時我們惟一的兒子判給了前夫,我獨自收拾行裝回到家鄉。
平靜的日子還沒過上多久,另一個男人就闖進藍瑞琴的生活。他叫葉新文,是江津市某局的職工,也與妻子離婚了。同是天涯淪落人,兩個遭遇婚姻不幸的人在一起自然發出許多感慨與嘆息。相互接觸的時間多了,葉新文開始追求藍瑞琴。
我因經歷過一次失敗婚姻而十分擔心重蹈覆轍,曾婉言拒絕他。但葉新文很執著,一遍遍地找我訴說他的真誠:“瑞琴,請你相信我。我也是過來人,怎麼會不珍惜這份感情呢?我只希望兩個人能幸福地相守一生。”這樣的話聽多了,我終於相信了他,儘管以前相熟的朋友曾告誡我“他是挺花心的男人”。
爲結婚他們忙開了:葉新文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作爲新房。藍瑞琴花錢購置了日常生活的必備用品,還拿出一萬元給葉新文,讓他交給他的前妻。葉新文曾對藍說,他的前妻一直將他們的離婚證扣押在手裏,揚言只有付清兒子的撫養費後才把證還給他。那時候,葉新文的工資每個月只有600多元,每個月給兒子300元生活費後便所剩無幾。可以說,這個家基本上都是用藍瑞琴的積蓄撐起來的,但曾歷滄桑的她對這些都不在乎,只在乎能嫁到一個專心的丈夫。
1997年4月,我和葉新文組成新家庭。那一年,我41歲。 然而天不遂人願。婚後還不到一個月,就有朋友告訴我:“你丈夫有‘外遇’。”我感到非常震驚。爲了證實事情的真僞,我決定不動聲色地調查清楚後再說。我暗地裏跟蹤了葉新文好幾天,發現他上班報到後就偷偷溜出單位,鑽進一幢無人居住的樓中,有一個女人相隨,中午下班前他又趕回單位。親眼目睹這一切,我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仍痛苦得直想哭,卻哭不出來。
我憤怒至極,當即打電話給他,含淚說:“我什麼都不想說了,只希望你把我給你的那1萬元還給我!”我估計葉新文會回家找我,就請朋友幫我守在那幢樓外面,不讓人轉移那些證物,然後回家等他。
我回到家的時候,葉新文果然也到家了。我要他還錢,他瞪着眼睛說:“你又怎麼了?是不是聽了別人的流言蜚語?”我冷笑道:“葉新文,你是否到別的地方去過?你去的是你的另一個家。你別演戲了!你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嗎?要不要我現在就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已整理好的地方。”葉新文的臉頓時變得慘白。沉默很久以後,他才一言不發地走了。
中午1點的時候,葉新文又回家來了,見我緊鎖着門,便從鄰居家翻窗而入。進到屋裏,他見我坐在牀上面壁流淚,便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我認錯。整整三天,他沒有去上班,只守在我的牀邊,請求我原諒他。
■欲自殺 信誓旦旦表懺悔
第二次婚姻走到這一步,藍瑞琴真是有說不盡的苦澀。
一天,我趁家中無人,一口氣吞下早就準備好的整瓶安眠藥,然後等待死神降臨。但是,我沒有死成,提前回來的葉新文救了我。
葉新文再次痛哭流涕,一再向我懺悔保證,還信誓旦旦地發誓:“瑞琴,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假如以後我再和別的女人亂來,讓我得癌症而死。”我心軟了,答應原諒他,答應將這段婚姻繼續維持下去。
經過這次事件後,葉新文似乎安分了許多,他對我柔情備至,時時事事哄我開心。
2000年7月,葉新文到醫院檢查身體,不幸查出患有癌症,是肺癌。他本來就有乙肝,這次又查出患肺癌,情緒自然極低落。第二天,我放下一切事情陪葉新文到重慶大坪醫院做切片檢查,切片檢查出來的結果是癌症早期。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我安慰他:“新文,不用着急,醫生說該怎麼治療我們就怎麼配合,不管花多少錢都把你的病治好。我們把家裏的錢都拿出來,如果還不夠,就把這次集資修建的房子賣掉。總之,不論你怎樣,我都會在你的身邊好好地照顧你。”葉新文沒想到我會主動提出賣房。後來,他跟家人、朋友說起此事,人們都說:“沒想到藍瑞琴會這樣有情有義。”
8月9日,葉新文入院動手術,手術非常成功。8月28日,他要出院,醫生說:“只要能保證五年內不復發,你基本上就沒什麼大礙了。”他住院期間,藍瑞琴日夜守在醫院裏照顧他;他出院後,她到處尋找治療偏方。當聽說胎盤與一些中藥熬製成的藥丸對治他的病有奇效時,她不惜一切代價到處求人尋購。
手術後的葉新文辦了病退在家休養,每天按時服用藍瑞琴爲他熬製的那些藥丸。每過兩個月,他們都到重慶做化療。藍瑞琴相信,她的努力一定會幫他戰勝病魔,也相信她的真情能消融以往所有的芥蒂。
■中鉅獎 婚姻命運大逆轉
藍瑞琴做夢也沒想到命運會在幾個月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2000年11月 21日,“重慶風采”第 59期開獎,她和葉新文共同購買的彩票中的所有數字奇蹟般全對上了號,中了500萬元大獎!
喜事從天而降!那天晚上,我們夜不成眠。我說:“新文,有了這麼多錢,以後你看病就再也不用愁了。有條件的話,你還可以到醫療條件更好的國家去治療。”他很感動,說:“說真的,中大獎全是因爲你心好才得來的。我們是半路夫妻,我又得了肺癌,要是別的女人早就棄我而去了。”又說:“瑞琴,我不會虧待你的,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之後,他們一起到重慶領獎。扣稅後實得409萬元,福彩中心已分五張存單將鉅額獎金存入建設銀行,他們領到的是五張存單。
拿到存單時,見葉新文毫不猶豫在四張100萬元和一張9萬元的存單上填上自己的名字,我隨口問了一句:“全寫你的名字?”葉新文看了我一眼,說:“我都是病人了,你還和我計較什麼?”當時我已被中獎的喜悅衝昏了頭腦,對他的舉動沒有一點兒防範意識,只是想:我們有錢了,而且有了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錢,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地、一點兒也不用擔心地給葉新文治病了,也不用緊緊巴巴地過日子了。所以,我沒有在意葉新文在存單上填寫誰的名字,更沒有在意葉新文給所有的存單都設立了只有他才知道的密碼。
葉新文比我更狂喜。我記得他當時說過這樣一句話:“終於有錢了,我得抓緊時間好好享受享受。”
12月,他們花16萬元在江津長濱路買了一套二手房,併購置了傢俱、電器。那是江津建得最好的臨江的一幢樓房。當然,這也是以葉新文的名義買下的。
新家安頓好以後,葉新文又開始早出晚歸了。 藍瑞琴很諒解地想:葉新文每天忙着出去也許是聚餐請客,只要他心情愉快,他愛怎麼玩就由他去吧。
3月31日,葉新文突然與我商量,說他兄弟做生意在資金上遇到困難,想向我們借一筆錢,葉新文讓我把我名下的50萬元取出來借給他。我感到十分疑惑:“新文,你手上有那麼多現金,爲什麼不拿出來借給你弟弟呢?”他的解釋是:“瑞琴,拿你的錢借給他,以後我找他要回來時好說話些。倘若我取錢出來給他,他拖着不還,我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
自從中了大獎後,花錢大方的葉新文在江津成了小有名氣的人物,當然,他的名氣後來更多的是出現在江津的一些娛樂場所的老闆和小姐嘴裏,因爲他是那裏的常客。這些都是藍瑞琴後來才知道的。
5月21日,葉新文躲在另一間臥室給他的情人打電話,他們之間的對話我聽得很清楚。我突然推門進去出現在他的眼前,葉新文慌忙掛上電話。電話再次響起,我搶過電話,見來電顯示是湛江的號碼,我與他大鬧起來,提出要查看存摺。葉新文反脣相譏,說我沒資格查看存摺,因爲錢是他的。在吵鬧廝打中,葉新文甚至拿出刀來威脅我。
■缺防範 無辜妻子人財兩空
2001年5月23日,我買菜回家時看見桌上留有一張字條,這字條是葉新文留下的。他一再提出要我到法院起訴離婚,但沒有告訴我他去了哪裏。看完字條後,我頓時暈了過去。我幾乎瘋了,到處去尋找他,可是他的親戚、朋友都說不知道,他的手機也永遠打不通。
5月28日晚上,失蹤了幾天的葉新文終於給我打來電話,要我給他寫保證——保證以後不管他的任何事、不過問錢的用處,否則他就永遠不回家。我當然不可能答應他的這些無理而且苛刻的要求。
次日,藍瑞琴依然無法聯繫上葉新文,於是一氣之下跑到江津電視臺登尋人啓事:“我的丈夫離家出走,知其下落者請聯繫本人。”
葉新文一走了之,從沒留個心眼的藍瑞琴立刻陷入了尷尬境地:家中的存摺和經濟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們原先承包的旅社也早已停業,她將何以爲生?忽然,藍瑞琴想起6月2日是葉新文必須到大坪醫院做化療的日子,心想也許能在醫院找到他,決定去醫院碰一碰運氣。
6月2日我趕去醫院,果然看見葉新文正在治療。我忍住一切,若無其事地照顧他,什麼也沒有問,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葉新文見我什麼也沒說,悻悻然地說了一句:“誰叫你不給我寫保證,寫了保證我早就回家了。”
6月10日,我們一起回到江津,葉新文不與我說話。第二天,他又出去了。我沒有跟着去,但我知道他會去些什麼地方。我想:這個男人完了——暴漲的金錢瘋狂地激發了他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劣根,在鉅額錢財面前他開始忘了道德和責任。
6月12日,氣憤不過的朋友打電話告訴我:“葉新文正在一家賓館嫖娼。”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再也不能容忍了,於是根據朋友提供的線索一路追去,在那家賓館的房間門口堵住了葉新文。老闆不肯幫我拿鑰匙開門,我憤怒地踢破了門。老闆怕事情鬧大,打110叫來警察,帶走了葉新文。
三天後的清晨,葉新文在交了罰款後又走了。留下了4封信在派出所。一封信是給藍瑞琴的。他在信裏承認,他再也不可能找到一個像她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的人,可是他又一再強調二人的性格不合,無法再共同生活下去。葉新文夠坦率的,直接承認自己對藍瑞琴不忠,但爲自己作了這樣的辯解:“我這個被死亡威脅的人,做點亂性事,只是平衡心理。”
■鬧離婚 人走豈能躲情債
7月2日,藍瑞琴向江津市人民法院起訴離婚。7月26日,藍瑞琴的律師向法院申請保全他們夫妻共同擁有的財產。沒人會想到,以葉新文名義存入銀行的409萬元,這時只剩下不到10萬元存款和約48萬元股票債券,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早已轉移了大部分資金。
葉新文原來的手機號碼早停用了,他的家人告訴我的永遠是“不知道”,甚至連法院也只能從他定期打來的電話纔得到他的一點消息。法官問他在哪裏,他說在流浪。一個月後第一次開庭,是葉新文70多歲的爺爺代上庭的,老人一問三不知。8月20日第二次開庭,葉新文在法官的嚴厲催促下終於露面,他什麼都承認,就是不說鉅額財產的去向。一走出法庭,他又不見了。
事實上,葉新文是帶着鉅款“人間蒸發”了。被拋棄的殘酷現實終於讓藍瑞琴漸漸明白了他的精心策劃。
葉新文在信裏說,他是患了癌症沒有多少日子的人,讓我放他自由。可是,我倒想問問他,在他“逃”向自由的同時,有沒有想過傷痕累累的我呢?500萬元大獎給我們帶來的不是幸福和安穩,而是災難,通過它折射出一個男人最醜惡的本性。
法院判決在即,結果如何藍瑞琴已不在意。情已逝,留錢又有何用?她只想告訴葉新文:無論躲到天涯海角,你都躲不開這筆一生一世的情債! 打印版 發表感言 推薦給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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