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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莉妮,做這種工作,難道不害怕嗎?
她說,當然怕,怕得要死。最初,只不過是接待訪春團,即使是有關部門查出來了,她也可以強辯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但後來,越來越多地與犯罪行爲直接發生關係,就再也不可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了。
有一次,公司派她去接一個旅遊團。她和另外一位同事來到了泰國北部的小城清邁。讓莉妮不解的是,他們並沒有去海關,也沒有去邊境口岸,而是出了清邁,向更北邊的山區駛去,翻山越嶺,最後停在一條小河前。
“這是什麼地方?我們爲什麼到這裏來?”莉妮不解,向自己的同事打聽。
同事指着那條小河說:“對面就是緬甸,這條河是國界。”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幾棟房子說,“你看,那裏是一個哨所。”
莉妮的心猛地一下子緊了。怎麼跑到邊境來了呢?而且,離邊防軍的哨所如此近,被抓住了怎麼辦?沒容得她將心中的疑問提出來,那個同事便已經向哨所走去。莉妮沒有得到命令,不知是該走過去,還是留在原地。最後,她是一動未動,站在那裏看着自己的同事。同事走近了崗亭,那個持槍的哨兵似乎在與他說話,卻並沒有將槍端平對準他。莉妮看到,自己的同事一邊打着手勢,一邊向哨兵說了些什麼。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哨兵竟然向她的同事點了點頭,然後朝遠處喊了一聲,接着就離開哨位,走進了哨所內。當時,還有幾個並不在崗的士兵在哨所前後走動,在那個哨兵走進去之後,他們也很快回到了房間裏面。
同事又回到了莉妮身邊,他向對岸打了一聲唿哨,沒過多久,莉妮就看到對面有一條小木船向這邊划來,慢慢悠悠,安安穩穩,一點都不像是在偷越國境。很快,船靠岸了,船上有一個男人三個女人。她的同事上前與那個男人說話,說些什麼,莉妮一句也聽不懂,大概說的是緬甸話。莉妮看那三個女人,她們年紀都不是太大,二十來歲,滿身的灰塵,衣服也都破了。莉妮一眼就看出,她們一定走過不少的路,而且是走的山路,衣服都是被山上的荊棘劃破的,臉上身上還有一些血痕。
按照同事的吩咐,莉妮將她們帶到了車上。此時,她心中已經明白,這幾個女人一定是偷渡客。以前,她聽說一些蛇頭在中國、越南、緬甸等地拐賣婦女,將她們偷渡到泰國賣淫。當時,她還有些不相信,覺得偷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帶着幾十個女人,偷越國境,那些蛇頭難道不怕坐牢殺頭嗎?現在,她竟也親自參與了這樣的行動,才知道這件事做起來竟是如此簡單。她始終沒有看到對面緬甸方面有軍人活動,泰國這邊,直到他們離開,那些哨兵也沒有再露面。
通過交談,莉妮才知道,這些女人都是出外打工者。原想出去賺點錢,遇到有人說,泰國好賺錢,便相信了,結果經歷了千辛萬苦,翻山越嶺,幾乎連命都丟在那沒完沒了的山巒之中。這些女人沒有多少文化,大多數姿色平平,當然偶爾也可遇到一兩個相貌出衆的。她們言語不通,又沒有身份證,到了泰國之後,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爲了生存,只能幹一些地下賣淫的營生。每次接客所賺到的錢,大部分被蛇頭盤剝了,真正能夠落到她們手中的極少。
莉妮當然不願意在這些女人中周旋。一方面,她知道這是在犯罪,被抓住之後是要被判刑的;另一方面,她也非常同情這些女人,她們的經歷已經夠慘了,她可不想成爲害死這些女人的幫兇。
這些女人與那些自願來泰國賣淫的還不同,她們多半是被騙來的。離開了國境之後,立即就失去了自由,結果只是任人宰割。在到達泰國以前,她們通常都會被蛇頭強姦。那些人簡直就毫無人性,對這些女人施暴的時候,根本就不講場合,常常是當着其他女人的面就幹。有些女人忍受不了屈辱自殺了,也有些女人在山區奔走時得了病。病輕的,蛇頭會強迫她往前走,最後病越來越重,實在無法跟上了,蛇頭便會將她扔掉,是死是活,就只有聽天由命了。因爲她們所走的路徑是荒山野嶺,被扔下的女人,很少有活下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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