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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攤”誰來管
城市早餐市場很大一塊被“路邊攤”所佔據。這些攤點每天早晨在街道邊“閃現”，好像遊離於城市之外，很多人只有在吃早點時才意識到它的存在。
“每天早上三點多就起牀做準備，五點就要趕到這裏擺攤，一天大概能賣100多元。”8月8日早晨6點半，記者在北京石景山區七星園生活小區的一個早餐攤點前一邊吃着餛飩，一邊與攤主聊着。
“像你這攤點要交稅嗎？”
“我們就是後面這家飯館的，飯館統一交稅，早餐這一攤子不用單獨交稅。像旁邊那些推着車賣煎餅果子和雞蛋餅的，估計不用交稅。”
順着攤主的眼光看去，旁邊還有四五家小攤點，零零散散有些人正在用早餐。
“衛生部門經常檢查你們嗎？”
這話攤主大概不愛聽，看了記者一眼說：“每天收攤後，我們都會打掃一下週圍的衛生。麪粉和肉，都是從市場上買來的，就是有衛生問題也不能算是我們的問題。”
看來，這一帶的“路邊攤”是“沒孃的孩子”，除了向飯館交場租外，不受任何部門管束。
在北京市朝陽區潘家園附近的一個小區，一位在樓區裏賣早餐的攤主告訴記者：他這個攤子是由小區居委會管理，每月向居委會交納300元管理費，每天早晨6時到9時在樓區一片空地上擺攤。
“說是管理費，其實就是地租，居委會根本不管我們。每天早晨9時前，我們必須收攤，不然遇上‘城管’，這些鍋碗瓢盆就都歸人家了。”
“那你們沒在工商、衛生部門登記過嗎？居委會就一點也不管你們？”記者問。
“沒有，要是登記過我還怕‘城管’幹嗎。居委會就管收錢，另外還管點衛生，收攤之後要把這裏打掃乾淨，要不然罰款。”
這裏的早點攤雖然是由居委會管理，但居委會能否在收費之餘，幫攤主到工商、衛生部門登個記、辦個證，真正行駛管理職能呢？
早餐“路邊攤”究竟應該由誰管？據北京市市政管理委員會一位負責人介紹，並非所有我們常見的街道路邊早餐攤點都是無證營業的，有的是由居委會負責管理，但必須經衛生、工商部門登記審批。城市市容管理監察部門的職責，主要是對店外經營、違章佔道的進行取締。目前，北京和全國幾個大城市正在實施“早點工程”，推行早餐連鎖經營，爲百姓提供價廉物美的早餐。
連鎖店裏早餐“火”
有句俗話說“天底下沒有免費的晚餐”，可是前不久京城裏卻出現了“免費的早餐”。
直到昨天，記者還看到有顧客來到麥當勞連鎖店問服務生：“免費早餐還有嗎？”其實，別說這項活動早已結束，就算活動期間來到這裏，也未必能吃得上——服務生告訴我們，前段時間幾乎每天早上都有大約300人排隊來等待這限額88份的免費早餐。據說，每份早餐包括一個小漢堡包和一小杯飲料。
“這份早餐有乾的有稀的，有蛋白質又有碳水化合物，熱量也夠一上午消耗的，挺好。”在某外企工作的張先生說，“我平時就比較喜歡在麥當勞或者肯德基買早餐，主食、肉、蔬菜和牛奶搭配着吃，既舒服又衛生。這裏環境也不錯，冬暖夏涼的，吃飯前可以先去把手洗洗乾淨。路邊小店可就沒有這麼放心了，那些洗手間給我的感覺經常是越洗越髒，連消毒的洗手液或肥皂都沒有。”
其實，受歡迎的不僅是免費的早餐，連鎖店裏的早餐一般都賣得比較“火”。仔細想想，人們對早餐的要求很簡單，不過是方便、衛生、營養，而“連鎖”們恰恰就是抓準了這幾條。衛生和營養就不必說了，單就方便這一條講：不論是公司還是住宅區，不出一兩公里總會有個“麥當勞”、“肯德基”或是“永和豆漿”什麼的。別忘了，“近水樓臺先得月”呀。
剛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馮先生深有感慨：“我從小就在北京長大，特別喜歡吃驢打滾、艾窩窩、豆汁、麪茶、奶油炸糕這些北京小吃。可是我只能等到週末休息的時候，打車到隆福寺小吃店去吃我喜歡的早餐，家附近就找不着啊。”
馮先生無奈地說：“想吃頓可口的早餐真是不容易。現在的人們都越來越忙，很少有空自己做，不吃的話對身體又不好。其實我並不喜歡吃那些漢堡包、炸雞塊什麼的，可是粥、包子、油條那些成本低的東西又沒有人願意做。”
“話又說回來，同樣是豆漿、油條，永和那樣的連鎖店就做，人家賣得挺貴卻還是有不少人吃。他們的服務確實比較到位。”馮先生繼續說：“前幾天，我家收到一張訂餐廣告，上面說北京站對面的永和豆漿店開始送早餐上門，這個店離我家很近。我只要打個電話，就能吃上乾淨又舒服的早餐了。雖然比小攤是貴了點，可吃着放心，而且價格還是可以承受的。”
“要是我們愛吃的餛飩、炸糕、油餅、粥都能做成連鎖店，每個住宅區都有一個環境舒適、服務規範的早餐地點，那該多好啊。我要是有那麼多本錢我就開一個，又能賺錢老百姓又喜歡。”馮先生笑着說。
一位攤販眼裏的早餐市場
小張今年30歲，三年前和妻子從安徽來北京做早餐生意，現在北京市朝陽區潘家園的一個小區露天擺攤賣早點。在他眼裏，早餐市場就是這個小區兩百多戶居民的早點。
在這個小區，只有小張夫婦這一家早點攤，每天早上6點到9點就是他們營業的時間。“我們每天和半袋子面，用來炸油餅、做包子和餛燉，另外還要做一桶豆漿和一桶豆腐腦。這些只夠不到100人吃的，每天9時以後，還會有很多人來，但已經賣光了。”問他做早點生意能掙多少錢，小張說：“每天大概賣200多塊錢，但真正賺到手的不到五分之一，每月也就能掙一千多塊錢吧。”
小張現在最想租下一個正規店鋪，踏踏實實地做早點生意。“這個小區少說也有六七百人，要是每人每天都來吃早點，哪怕只有一半人到我這吃早點，我每月也能多掙三四倍的錢。我去看過，這附近有四個這麼大的小區，卻只有兩個早點攤。四個小區，得有小兩千人吧，我要能做一半，每月能掙上萬塊錢。”說着，小張忍不住笑了，開始幻想每月掙上萬塊錢的生活。
在這個小區附近，有一家稍微上點規模檔次的“老北京燉肉”飯店，裏面有20多張桌子。年初，這家飯店賣了一個多月的早點，後來又不聲不響地收了。飯店的夥計告訴記者：“賣早點實在不划算，後來老闆就讓收了。每天要四五點鐘起牀，辛苦不說，還掙不了多少錢，犯不着。”記者不解，“旁邊的小攤一月還能掙一千多塊呢，你這比他那大多了，怎麼會掙不着錢？”“他那是小本生意，掙的就是辛苦錢。我這要是賣早點，起碼還得多僱兩人，大師傅還要加班，掙那倆錢都開工資了。再說，一個油餅能賺幾分錢？一碗豆漿能掙幾分錢？賣早點掙那兩錢還不如晚上擺一桌賺的多呢。”
看來，在這家飯店老闆眼裏，早餐市場不過是一小塊雞肋，食之無味，不如棄之。
對於早餐市場的規模，政府部門是怎麼看的呢？去年，北京市商委通過調研算了一筆帳：北京市八個城區常住人口約爲670萬人，如果每人吃早點花2元錢，每天早晨就能賣1300萬元。如果除掉30%不吃早點或在家吃早點的人，北京早餐市場依然大得驚人，少說也有近千萬元的市場。
據北京市商委有關負責人介紹，早餐市場其實還是一塊尚待開發的市場，它有相當一部分消費羣體，但現在街邊的小攤並不能滿足消費者對早餐“營養、衛生、廉價”的要求。在前不久舉行的早餐工程競標會上，北京市已經選定了5家公司，作爲開展早餐工程的試點。未來的早餐工程將全面打破舊有的早餐市場一家一店的經營方式，而是採用現代的物流配送體系，建立早點加工中心，然後通過配送將早點輸送到終端網點進行銷售。這將極大地減少人力物力，形成規模效應。
這樣的早餐誰在吃？
早餐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那麼北京的早餐市場衛生情況如何，記者就此進行了一番明察暗訪。
在北京市中心城區，露天擺攤賣早餐的已經基本上被政府有關部門取締完畢，絕大部分早餐點“退路進屋”，然而不少店衛生狀況依然沒有太大改觀。
記者近日走進海淀區知春裏的一家早餐店，撲面而來的是一團混和着飯菜的油膩和人的汗酸味的熱氣；地板上結着黑色的油泥；用過的一次性木筷、塑料套子、揉成一團的餐巾紙扔了一地；門口一張木桌上，摞着三隻殘留着菜湯和食物碎屑的大碗，跟幾個敞口的調料罐子緊靠在一起。老闆正忙着招呼客人，當記者提到衛生問題時，他說：“有掃地的，一會兒就掃，一會兒就掃。”
在西城區新文化街一家早餐店，記者看到，提供給顧客用來擦手擦嘴的不是餐巾紙，而是兩卷廉價的衛生紙。在西直門附近的一家店，炸油條的大鍋就支在門口，儘管上頭加了個房檐式的蓋子，但門前過往車輛揚起的灰塵仍然毫無阻擋地飄落鍋中，與油條混合在了一起。
據瞭解，現在不少小飯店的三餐實際上是由不同的人來經營，店主主營午餐和晚餐，把早餐時的店面租給原來開“路邊攤”的外來務工人員來做。當記者請賣早餐的人出示政府有關部門頒發的衛生合格證時，他們或是拿不出，或是隻拿出飯店的衛生合格證，而這個合格證往往並不包括對早餐的衛生檢驗。
在遠離市中心的石景山一帶，“路邊攤”仍未杜絕，攤主一般都用小車推着鍋碗爐竈，把油條餛飩豆腐腦賣給行色匆匆的過路人。上班時間一過，立馬撤走。不少消費者也知道這些“路邊攤”的衛生較差，但爲了趕時間，圖方便，也就這麼湊合着吃了。
走出家門來吃早餐的都是哪些人？北京市海淀區禾穀園一號店店長侯來福告訴記者，他店裏的顧客比較固定，大多數是附近小區的居民，工薪階層的“上班族”、中小學生和退休在家的老年人居多，其中外來務工人員要佔一半以上。禾穀園是一家國營快餐連鎖店，在海淀區有41家分店，衛生情況良好。侯來福認爲，現在的顧客看中的首先是早餐供應者的可信度，其次是衛生狀況，然後是價格因素。
知春裏小區一位姓孫的大媽也說，飯店的可信度是她首選的條件。“如果是私人開的小店，他用洗臉盆和麪，炸油條的油一用就是一個月，誰看得到？我在一家小店親眼看見一團包子餡掉在地下，夥計用手揀起來又扔回盆裏了。”她說。
但是記者發現，禾穀園附近一家衛生條件較差的個體早餐店裏顧客也不少。記者問一位在當代商城停車場工作的老師傅，爲什麼不去更乾淨的店裏吃，他說：“這兒便宜呀，大店裏一碟鹹菜一毛錢，這兒免費。一毛錢也是錢啊！”
看來，老百姓吃早餐，總是要摸着自己腰包來的。不少消費者呼籲，趕緊加強早餐市場衛生監管，爲百姓辦件實事。
短評：把早餐當成大事情辦實辦好
早餐，不就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嗎？在很多人看來，早餐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情，這其實是一種誤解。“民以食爲天”，早餐關乎千家萬戶的日常生活，非得當作一件大事情來辦不可。
現在，城市居民，特別是北方城市的居民對早餐不滿意的恐怕不在少數。北京曾經做過一次調查，發現有七成居民對早點表示不滿意。主要問題是網點少，吃放心、稱心的早點難。這個問題由來已久，隨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的意見越來越大。政府部門不解決這個問題，就不能理直氣壯地說“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從這個意義上講，辦好早餐，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民心工程”。
早餐對於一個人來講，只有幾元錢的花費。做早餐價格低、操勞多，不少商家不願涉足。但是，積少成多，把所有吃早餐的花費加起來，其市場大得驚人。有測算說，北京市的早餐市場每天就有1000多萬元的市場容量，與不少產業相比，市場容量之大令人吃驚。早餐利薄，不賺錢或者賺錢少，關鍵是經營思路不對。北京市公開徵集“做早餐”的人後，每天徵召熱線都要接到上百個電話。幾元錢的早餐，甚至引來了上億元的投資。這說明，早餐是個有利可圖的大市場。
辦早餐是一件難事。一位幹部感嘆，北京市爲民辦的60件實事中，最難的就屬早餐了。難在基礎較差，改進困難；難在千家萬戶、衆口難調；難在如何既讓商家賺錢，又讓老百姓受益。不過，正因爲難，纔要把早餐當成大事情來辦。
事實上，早餐也有辦得好的。在上海，以“新亞大包”爲代表，快餐連鎖店一下子發展起來，老百姓拍巴掌歡迎。事實說明，只要真正把早餐當作大事來辦，找準路子，堅持下去，就能把早餐辦好，做到市民、企業、政府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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