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個飄雪的冬日,我如約來到坐落在南部城際的天津玻璃廠,如約去感受歷史,如約去親臨變遷。
當我推開沉重而冰冷的廠門,第一個迎接我的是辦公樓前的那塊寫着“萬科天玻項目部”的立牌。它似乎在告示我——我現在走進的是歷史更替中的天玻,是正在告別中的天玻。
人員到齊後,我們從北側的大門進入廠區,放眼望去,它大而空曠,只有一側已顯露疲態的廠房和另一側在靜默中蜿蜒的鐵軌,就象冬日裏曬陽的老人,在半夢半醒中默默地追憶,在自言自語中輕輕地訴說——
在上個世紀初,這裏還是一望無際的“窯地”,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磚瓦廠就坐落其中,它就是天玻的前身。這裏除了高強度的勞作,就是夏季的日曝和冬日的嚴寒。特別是在夏天,揮汗如雨的工人們甚至連一塊遮羞布都沒有。後來,爲了不讓隨意而來的,東家的女人們感到窘迫,廠家纔不得不發給每人一條面袋,爲工人作敝體之用……。
我們繼續前行,問了3、4個人才找到了廠區盡頭的那座四層廠房,而我們的採訪對象就在其中。
張副廠長,一個依然保留着工人那特有的性格,卻又兼備管理者風範的紅臉漢子。
司師傅,從20歲進廠,至今已有46年工齡的老工人。從燒磚工,到工人工程師,再到鍋爐專家,司師傅和天玻一起成長進步,和天玻一起榮辱與共。
張科長,天玻設備科的副科長。天玻廠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每一步都銘刻在張科長的腦海裏。正如他常說的那樣,天玻廠的設備是越來越新,而我卻越來越老,但我卻越來越感到無比的自豪。
段長,天玻動力車間的工段長。儘管他和司師傅一樣都過退休年齡,但依然奮鬥在工作崗位上,爲天玻的發展發揮着餘熱,增添着動力。
先是由張廠長開篇,領導嘛,當仁不讓——
“要說天玻廠真正的歷史,其實要從1958年公司合營算起,從“老廣發”到“新祥泰”,即是一個時代的結束,更是一個時代的開始。”
然而,依然是採土燒磚,依然是勞苦相加。說到這兒,司師傅有一個說法:那時候工人們幹完活兒直累得,一個手指就能把一個大漢“戳”倒。而對於張段長,卻是另有一番“苦衷”:“挖河、燒磚、曬鹽並稱三大苦工,我們對外誰也不願說自己是磚瓦廠的。記得1974年拆除磚窯大煙筒的那一天,我們下班後沒回家,興高采烈地來到拆除現場。你們也許體會不到,那大煙筒就象立在我們的背上,壓得我們擡不起頭,喘不過氣來,在它轟然倒下的那一剎那,我們有說不出的歡暢。”
“其實那時候也有許多樂趣”張科長語氣一轉:“因爲要挖土燒磚,所以在廠區四周挖出了許多大坑,裏面一存水,就交給水產局成了一個個大養魚池。我們年輕人工餘時,不是下去游泳,就是摸魚抓蝦,經常要和管魚坑的鬥智鬥勇,不然就很有可能被生擒活捉,現在想起來也蠻有意思的。”
“其實在這兒之前,我們就已經在做玻璃了。”司師傅接過話頭兒:“是我帶着20名工人到當時的旅大市是學習燒製玻璃的,從那時開始我們才稱得上是真正意義上的玻璃廠。”
“我們就是從投產當年的只有單機窯的8萬標準箱產量開始,到1974年的二機窯,再到1976年的‘二升三’,天玻廠在計劃經濟的體制下緩慢前行。”張廠長的話語中帶着隱隱的沉重。
“那時候我們做民用玻璃是虧本做的,建材局規定我們一年可以賠4萬元,有一年我們賠了2萬,建材局領導還敲鑼打鼓給我們賀喜來了。”司師傅的話語中也一樣透着無奈。
說到1983年建造六機窯,一直沒有說話的段長一下子來了興頭:“建6機窯是天津市的重點工程,爲此政府不僅投資,還批給我們1000多人的招工指標和一人10幾平米的職工住房指標。在那段時間裏,嶄新高大的廠房、全面實現的機械化,以及2000多人的規模、3.5公里的運輸鐵道和80萬標準箱的年產量,着實讓天玻人揚眉吐氣,意氣風發。”
“1987年天玻廠第一次向世界敞開了大門”,看來張廠長也被美好的回憶所感染,興致勃勃地向我們說起天玻的改革開放:“87年我們與香港津聯公司合資辦廠,從比利時引進了先進的設備,不僅實現了全自動實時監控工藝流程,產品質量也達到了制鏡水平,105萬標準箱的年產量更是讓天玻創造了一個歷史新高。”
然而,歷史在發展,社會對天玻的要求也一樣是與時俱進,比如污染問題。說到這個話題,司師傅實事求是地說:“天玻的確給周邊環境造成了一定的污染,因爲要用沙作料,要用煤燒製,因此揚塵是不可避免的。至於廢水,我們以前都是往津河裏排,後來改造成了循環用水,情況稍稍有所改善。儘管我們一直堅持在廠區裏大量植樹,但有這麼大的一個玻璃廠在市區裏,實在是與城市建設規劃顯得格格不入。”
“正好政府制定的企業東移戰略爲天波廠的遷址提供了機遇。”在幾位師傅中,當然只有張廠長纔有資格談“戰略”問題。“天玻東移塘沽,好處實在是大大的,首先是一系列的優惠政策,比如建廠用地是無償的,這一項就價值6400多萬元呀!再有,天玻利用東移這個時機完成企業的轉制,由現在的國有企業向股份制轉變,最終實現國有股、合資企業股、塘沽開發區股、經營者股和員工股五股並存的體制。到那時,新天玻的角色更多的是一個孵化器,通過不斷的合資,分別的孵化,衍生出一個又一個與行業發展同步,與社會發展同步的新興企業,到那時,啊……。”
“還有我們這個老天玻,不久就會變成高檔社區了。”段長也一樣喜形於色:“聽萬科的設計人員講,咱們的大原料庫將被改造成社區的健身場館。還有咱們辛辛苦苦載的那些樹,聽說也都不砍,正好就讓它們作我們的留守吧,代表我們提前感受一下什麼叫高檔社區,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工人階級也能高檔一把,你們說是吧?”
是的,這些普普通通的工人師傅們,帶着自己的青春和天玻一起上路,走過清晨,那意氣風發的晨曦;走過黃昏,那依然無限美好的日暮。他們帶着自己的夢想和天玻一起投入,投入自己堅定的信念,投入自己不悔的愛慕。所以,天玻廠那更加美好的未來,我想也一樣想和他們一起共度。
走出廠門,我提議應該爲那塊“萬科天玻項目部”的立牌拍一張照片,因爲,那是歷史的分界點,那是天玻的轉折點;因爲歷史需要記錄,天玻也需要回顧……。
當再一次來到它的面前時,我忽然覺得,它又在告示我,我剛剛走出的天玻不僅僅是更替中的天玻,更是騰飛中的天玻,不僅僅是告別中的天玻,更是辭舊迎新中的天玻。
讓我們一起爲今天的天玻祝福,一起爲明天的天玻喝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