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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以來,黃河出現歷史罕見的缺水局面,大河上下齊喊“渴”,防斷流形勢異常嚴峻。黃河水利委員會一些專家指出,黃河枯水,重要原因是長期以來人們無節制地取水、引水,目前黃河用水已超出了黃河水資源承載能力。再不考慮黃河水資源供給限度,不節約用水,母親河斷流會加劇,最終有可能失去“生命”。
黃河供水功能已“超限”
記者沿黃河流域採訪,看到的是一番“大河上下,盡失濤濤”的景象。在蘭州,黃河只是“半邊河”,河心的小沙洲清晰可見。而在黃河入海口,每天入海水量不過幾十個流量,與50年代相比,年均入海水量減少3/4,黃河已失去了往日的風采。
按國際通行標準,河流的開發利用率不應超過40%,但黃河水利用率遠遠高於這個警戒線。上個世紀90年代,黃河年均來水量423億立方米,而河川徑流耗用量則高達307億立方米,水資源利用率接近70%。據黃河水利委員會測算,到2010年,遇到正常來水年份,黃河用水缺口達40億立方米,黃河支持流域社會經濟發展的功能已到極限。
建國以來,國家和地方投資上千億元,在黃河流域修建各類水庫及塘堰壩10100座,總庫容約720億立方米,而黃河多年平均徑流量只有580億立方米,還有許多蓄水工程規劃了未上馬。一位專家說,過去,我們總覺得黃河這把“水壺”用之不盡,把“興黃河之利”簡單理解爲添置更多的茶杯、茶碗,但這些東西還沒備齊,“壺”裏就沒水了。
記者在黃河流域採訪,發現黃河缺水已給沿河地區社會經濟的正常運轉帶來巨大壓力。青海、甘肅兩省的黃河干流上,有7座梯級電站,是“富電省”。可今年以來,由於黃河水少,水電站發電量銳減,兩個省出現“電荒”。青海已由鼓勵用電變爲拉閘限電,黃河上最大的電站龍羊峽距離死水位不到4米。黃河缺水也給農業生產帶來巨大影響,僅寧夏今年就將有300萬畝農田澆不上水。
缺水還使黃河維持自身生態平衡功能大幅衰減。由於沿黃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用水大量擠佔下游輸沙用水,黃河河道輸沙缺水最高年份達50億立方米,主河槽輸沙功能急劇降低,部分入海泥沙也被淤積在河槽裏,出現了“懸河中的懸河”景況。一旦發生較大洪水,極易產生直衝大堤的橫河、斜河,可能造成黃河大堤的潰決。在黃河入海口,由於近年來黃河入海水量大減,三角洲造陸功能衰退,海岸線蝕退加快,海水出現倒灌。
黃河“生命水量”不能挪用
黃河水利委員會主任李國英說,河流也是有“生命”的,由於人類過度開發,造成河流長年乾涸斷流,“生命”終結的例子古今中外屢見不鮮。20世紀90年代以來,世界上還有兩條著名河流同黃河一起發生斷流。一條是貫穿墨西哥和美國科多拉多河,一條是尼羅河。
李國英說,1997年美國各州將科羅拉多河的水用完之後出現了河道斷流,引發河道萎縮、水質惡化、河口溼地減少等問題。
黃河水利委員會專家崔樹彬說,埃及的尼羅河在阿斯旺高壩建成後,每年入海水量由60年代前的320億立方米,下降到目前的18億立方米。河口三角洲因缺少泥沙補充和氣候變暖、海平面上升等原因,不斷後退。
黃河多泥沙的特性,使其比任何一條清水河流斷流所造成的危害都大。李國英分析說,黃河下游兩岸大堤之內灘區面積約3155平方公里,黃河沉降在河牀及灘區的多爲粗顆粒泥沙,一旦黃河長期斷流,黃河下游河道灘地有可能變爲一條巨大的“沙龍”,幹風季節,黃沙四起,沿岸土壤將面臨沙化威脅。因此,今後在黃河水量的調度中,應首先要確立“維持黃河生命基本水量”的原則,實行生態用水優先的“倒算賬”。
李國英說,要保持母親河“生命活力”的基本水量至少要考慮三方面的要求,一是通過調水調沙措施,使黃河下游主河槽泥沙達到衝淤平衡的基本水量;二是滿足水質功能要求的基本水量,這主要指水體能夠被繼續使用並保持良好生態系統的水量;三是滿足河口地區主體生物繁殖率、生物種羣新陳代謝以及防止海水回灌所要求的基本水量。
以供定需建立節水型經濟結構
著名水利學家張光鬥撰文指出,黃河流域水資源緊缺,即使南水北調完成後,隨着城市和工業發展,黃河流域還是缺水,單靠黃河水量調度,是保證不了水資源安全的,關鍵是節約用水,實行以供定需。
節水在黃河流域已喊了很多年,爲何節不下來?關鍵是沿黃地區的經濟結構,尤其是農業灌溉,建立在高耗水的基礎上,部分地區甚至陷入越發展—越耗水—越缺水-越貧困-越需水的生態、經濟雙重怪圈。
建國初期,黃河流域引黃灌區只有1200萬畝,可目前,灌區面積已達1.1億畝。農業是黃河上的用水大戶,佔總用水量的90%,同時也是浪費水的大戶。黃河水利委員會統計,目前灌區內達到節水標準的灌溉面積只有20%,而實行大水漫灌的寧蒙灌區灌溉面積1782萬畝,節水達標灌區僅佔8%。
寧夏中衛縣東元鄉新灘村支書張保國說,種一畝小麥要耗水1000立方米。記者算了算,這裏一立方米水只生產0.4公斤小麥,而山東灌區卻能生產一公斤小麥。而由於糧價偏低,農民種一畝糧食,淨利只有300元。
寧夏自治區農業廳副廳長秦亞兵說,糧食是耗水量最多的農作物之一,單從節水角度,應該少種糧,但從糧食安全角度考慮,糧食麪積還得保。要解決這個兩難問題,就得在全流域糧食作物佈局上進行戰略調整,在生產力水平高、節水條件好的灌區保糧食,而條件差的地方應向低耗水、高效益的作物調整。
水利部部長汪恕誠指出,今後黃河流域傳統農業用水,主要靠節水解決,而新增的外來水,應主要應用於發展工業和比較效益更高的產業。以敦煌爲例,這裏嚴重乾旱缺水,但有難得的旅遊資源,供水的重點就應轉到旅遊上來,使農民通過旅遊業富起來,而不是引水種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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