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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有過錯,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向所有的市民道歉,並表達我的友善。”我市首個限期離境的愛爾蘭人蘿瑞在5月17日離開後,重新辦理了商務簽證,再次返回成都。面對從前種種錯誤,他後悔不已。昨日下午,懷着深深的歉意,他捧着一束鮮花來到曾經惹下事端的紅旗超市,向被擾女店員賠罪。同時,他希望借本報向所有成都市民表示歉意,希望成都能夠接納自己。
採訪一
見到記者態度比較友好
得知蘿瑞重回成都的消息來自昨日上午的一個電話。市民王女士“奇怪地”說,本報曾報道過的愛爾蘭人蘿瑞又回到了成都,和她成了鄰居。“這段時間他常常一大早開音響,聲音很大,節奏很強,有點影響休息。”王女士無奈地說,近來老外一個人獨自在家,偶爾自言自語,聲音大得樓上都能聽得見。
什麼?愛爾蘭老外還在成都,難道他並沒有離開中國?他爲什麼會這樣做,他不知道這樣做可能產生的嚴重後果嗎?記者聞訊後,帶着種種猜想,於昨日下午1時許匆匆趕到了西南食品城附近的某宿舍區。
按照王女士的說法,蘿瑞住在一樓。樓外花草叢生,環境優美。敲門之前記者頗爲猶豫,不知道蘿瑞會以什麼態度來迎接我們這羣“不速之客”。輕輕地敲門後,片刻,一個身材不高的外國男子打開門。他扎着小辮子,趿着拖鞋,睡眼惺忪,正是蘿瑞。
看到幾個陌生人出現在門前,蘿瑞眼裏先是閃過一絲不安之色,但緊接着便露出一絲微笑。記者向他表明了身份。“是記者朋友?”他顯得十分驚訝,隨即友好地打開房門:“come please!(請進)”
蘿瑞的住房是二室一廳,房間有些陳舊。室內光線很暗,同大多數不善理家的單身漢一樣,屋子裏零亂不堪。記者一不小心,腳下踩着一片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不由得哭笑不得———居然踩在了一團狗屎上。
“對不起,對不起,小狗剛拉的,還沒來得及收拾。”看着記者的慘狀,蘿瑞操着半生不熟的漢語連聲道歉。這時,“肇事元兇”———一隻短尾巴的小狗突然從臥室裏衝了出來,跑到記者腳下,歡天喜地地搖頭擺尾。“它很高興,很多天,沒人來我這兒了,它也有點寂寞了!”蘿瑞彎下身,輕輕抱起小狗,一邊憐愛地撫摸,一邊用英語告訴記者。
採訪二
不再回避發生過的事件
面對記者的突然到來,蘿瑞並未顯得吃驚。熱情地招呼記者坐下,他手忙腳亂取出一盒國寶香菸,抽出一支遞給記者。剛聊了幾句,蘿瑞又站起身來要煮咖啡。他取出一瓶南非咖啡笑着說:“味道真的不錯,來一點吧!”
“你爲什麼還選擇留在中國?”記者單刀直入。蘿瑞的漢語水平很糟糕。或許是記者說得太快,他連連搖頭道:“聽不懂,聽不懂。”明白記者的來意後,蘿瑞苦笑不已。
“爲什麼又到了成都?”記者再次轉入正題。“有兩個理由。”蘿瑞不再回避,他的事情見報後,他請一位中國朋友拿着報紙進行了翻譯。他聽後很難受,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煩。當時就想找相關當事人解釋道歉,但是他語言上存在溝通障礙。“如果我去了,萬一又發生誤會,怎麼辦?”朋友也勸他那些天暫時沉默。
“現在我接受你們的採訪,但是希望能全面地看我!”在提出“真實反映他的生活和感情”的前提下,蘿瑞接受了記者採訪,“我害怕被誤解。”
採訪三
痛說“流亡”家史
蘿瑞告訴記者,他今年37歲,出身在愛爾蘭一個教師家庭,父親今年67歲,在教數學和物理,母親小父親兩歲,是一個家庭主婦。他共有7個兄弟姐妹,他是長子。在蘿瑞的眼中,父親是個性情粗暴的人,對他管教很嚴,而且經常採取暴力進行教訓,雙方缺乏溝通。他從小吃了不少苦。18歲那年,有一次他在閣樓上彈吉他,父親嫌聲音太吵,上前勸阻時,他與父親發生衝突並離家出走。
此後,他在酒吧做過DJ,20出頭時在愛爾蘭讀大學。在讀大學期間,1998年9月,他和其他15名愛爾蘭大學生到中國來,到南京一家中醫藥大學學習鍼灸,神奇的鍼灸很快吸引了他。學習五個月後,他回到了愛爾蘭,但他一直忘不了中國的風土人情,渴望着有朝一日重返中國。
2000年,蘿瑞和朋友來成都,他一邊教書,一邊自學中醫藥學和漢語。“我原本打算在中國通過中醫專業考試,獲得主治醫生資格證。”但是現在,這個願望顯得有些遙不可及了。
理由
是文化差異造成的?
對於今年5月5日他在超市摟抱女服務員一事,蘿瑞顯得十分委屈。他告訴記者“一切完全是個誤會”。他解釋說,5月5日恰巧是他一個妹妹的生日。中午1時他出門打算去網吧,給妹妹發E-Mail祝賀生日。途中,遇見一位80多歲的老太太,雙手扶着街旁一棵樹,躬着腰表情痛苦。蘿瑞上前詢問得知,老太太腰病復發,疼痛難忍。學習鍼灸的他趕緊幫其推拿背部穴位以減輕疼痛。過了幾分鐘,老太太擡起頭笑着向蘿瑞表示感謝。
“能夠幫助別人,我心裏很激動,心情格外的好。”蘿瑞隨後在電子郵件中喜滋滋地向妹妹講述了發生的一切。由於口渴,他來到網吧附近的超市買飲料。剛進門,幾位女店員站在一旁,低聲議論着“老外,老外”。蘿瑞朝她們友好地笑了笑,徑直走向貨架。這時,一位女店員正站在貨架旁,心情喜悅的蘿瑞情不自禁地用手輕輕拍了下她肩膀。蘿瑞強調道,“我只是想和她分享我的快樂,並沒有其他意思”。但是,他的冒失舉動顯然讓女店員吃了一驚,她驚叫起來。
蘿瑞有點沒搞明白,他拿了幾瓶啤酒,繞過幾個貨架,準備付款,這時又遇見另一位女服務員。“我在她對面,伸出雙手輕放在她肩上,希望她能分享我的快樂。”不料女服務員驚恐地大叫。已走到門口的蘿瑞當即被超市保安攔了下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很多人上來攔住我,我在超市最多呆了不到4分鐘,隨後就被帶到了派出所。”
代價
丟了工作,沒人交往
說起離境的那種複雜心情,蘿瑞聲音十分低沉。他稱,5月14日上午,學校通知他到公安部門接受處理。“當時我的心情很複雜,恐懼、緊張、不知所措……”
當日下午,蘿瑞還有三節英語課。“當時我想這也許是我在成都最後一次上課,所以我一定要完成它。當我踏進教室,融入到學生們當中時,才感到稍微有些好受。”蘿瑞於5月17日乘飛機離開成都,途徑深圳,到達香港。隨後,他5月19日在廣東辦理了新商務簽證。5月20日,他再次回到了成都。
“爲什麼要再次回到成都?”蘿瑞解釋道,回來有兩個理由,“第一,我希望我的學生和朋友能瞭解事情的真相,澄清以前的誤會。第二,我的心和生活都在成都,我離不開這裏,我熱愛成都和幽默、開朗的成都人。我很喜歡在成都教書的生活。”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記者瞭解到,目前蘿瑞的處境並不樂觀。他失去教書工作。大部分時間整日呆在家裏,他坦率地告訴記者,因爲失去了經濟來源,戶頭上只剩下幾千元人民幣,他不知還能這樣堅持多久。他告訴記者,只要有人需要,他願意免費向鄰居子女甚至街上的流浪兒教授英語,成天無所事事讓他覺得十分難受。
結局
送鮮花,寫道歉信
“我渴望能消除誤會,也想過當面求得原諒。但是,我是一個性格內向的人,不知道如何是好。”蘿瑞告訴記者,他願意通過本報,向成都市民表達自己心聲。隨後,他寫下一封致歉信:
原文:
Dear Chengdu friends,
I feel sorry about the misunderstand?ing caused by the culture difference. I hope you can understand me as a person from Ireland. I respect you,the common and the wealthy people. If you see me on the street, I am free and happy to talk with you to explain everything.
Ruairi Mac.Gabham
8/6/03
譯文:
親愛的成都朋友們:
對於我們之間因彼此文化差異所造成的誤會,我感到由衷的抱歉。作爲一個愛爾蘭人,我希望你們能瞭解我。我很尊重你們,無論你是貧窮還是富有。如果我們在大街上相遇,我會大方和樂意地與你們交談,解釋所有的誤會。
蘿瑞
下午6時許,在記者的陪同下,蘿瑞精心挑選了一束代表歉意的百合花來到位於郭家橋附近的紅旗超市。一路上,他顯得忐忑不安,不住地吸菸爲自己打氣。但不巧的是,當事人鄭小姐正好不上班。在超市劉店長的幫助下,記者通過電話與鄭小姐取得了聯繫。得知老外前來道歉,鄭小姐相當意外。她稱,當時蘿瑞的行爲確實很惡劣,而且確實嚇到了她,但是如果蘿瑞真有悔改誠意,她很願意接受蘿瑞的道歉,同時希望他不要再惹麻煩,能在成都好好生活。
聽說鄭小姐不在,蘿瑞顯得十分失望,連聲問記者:“能幫我找一下嗎?問問她的地址,我馬上打的過去,把花給她,我向她解釋,並當面道歉。”他誠摯的態度打動了記者。記者隨後再次聯繫了鄭小姐。聽罷此言,鄭小姐連聲道:“不用了,不用了!由店裏員工代爲收下就行了。”聽罷此言,記者只好安慰蘿瑞:“沒關係的,給店裏一樣,大家都會原諒你!”隨後,蘿瑞手捧鮮花,當着店裏一位小姐的面,單膝跪地,連聲說道“Sorry,Sor?鄄ry”。看到小姐接過花束,蘿瑞主動伸出手與其握手。走出店外,蘿瑞大大地舒了一口氣。他告訴記者,他很熱愛成都,“真的,希望每個成都人都能接受我。”(記者林一曾光攝影肖敏)
好市民登門指點撒野老外
昨日,在“文明衛生好市民風雲榜”活動中上榜的006號趙長明和002號牟雪冰專程上門與蘿瑞進行交流,希望他改掉壞毛病,做一個受成都人歡迎的客人。
下午3時許,兩位“好市民”來到蘿瑞的住處,蘿瑞熱情地燒水泡茶。“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中國人每到一個國家都尊重各國的法律法規和風俗習慣。”75歲的趙大爺從中國的傳統一直講到了如今成都市倡導的文明新風。雪冰則從自己身邊的一些外國朋友談起,表示“文化差異”不應該成爲蘿瑞與鄰居及其他人之間的隔閡,反而應成爲一種相互吸引力。面對兩位“好市民”的一片真誠,蘿瑞傾吐了自己的一些苦惱:一個人在成都很孤單,希望有一個溫暖的家;有時鄰居們不理解他,總把他當異類,會在背後議論他。針對蘿瑞愛喝酒、酒後易生事這一毛病,兩位“好市民”耐心勸說蘿瑞別再太多地喝酒,蘿瑞竟然找出了一本英文版的《水滸傳》稱,梁山108個英雄好漢,個個都會喝酒……對於蘿瑞的一些誤會和偏見,雪冰和趙大爺一一給予解釋和開導。一眨眼兩個小時過去了,當聽說雪冰將給自己多介紹一些朋友,趙大爺有時間將包餃子給自己吃時,蘿瑞快樂地笑了。
老外“撒野”都是酒惹的禍?
昨日,《撒野老外又回來了》的報道引來衆多市民的關注,許多市民打進熱線表達自己的意見:有人稱蘿瑞是在“狡辯”,有人稱“情有可原”,有人稱“應該大度地接納他”。對此記者再次對蘿瑞進行了採訪,希望進一步瞭解他的內心世界。
“他同學生們相處很好”
當記者再次來到蘿瑞的家時,兩個大學生初銳和張曉娟正在做菜,他倆一直跟着蘿瑞在學外語。“我感覺蘿瑞是個好人,他教書時同學生們相處很好。”初銳稱,幾月前蘿瑞到他家鋪子買酒,母親希望他能教孩子的英語。蘿瑞爽快地答應了,而且沒有收費。張曉娟稱:“他確實愛喝酒,愛聽音樂,酒喝得很多,有時還會吵鬧。他的朋友不多,很孤獨。”
“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好喝酒”
昨日,一個名叫夏龍的中國人打來電話稱,他一年半前認識了蘿瑞,感覺他平日裏一切都很正常,工作熱心,對人平和。“就是愛喝酒,一旦喝多了就會出事。有一次我們在外面搞活動,他喝得一塌糊塗,當晚就和別人發生了爭執,好在警察及時趕到。”
“我希望遇到一箇中國好姑娘,但———”
蘿瑞告訴記者,他最大的願望竟是“希望能在中國遇見一個真正懂我、願意與我在這裏共同生活的可愛女子,組建幸福美滿的家庭,白頭到老。”不過現在他經常躲在家中,很少上街。他垂頭喪氣地說:“出了那些事,看了那些報道,只怕很難道找到真心喜歡我的中國好姑娘了。”看得出,他真有些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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