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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已成爲世界頭等公害。從毒品誕生之時,人類就與之進行着艱苦卓絕的鬥爭。1989年6月12日至26日,聯合國在維也納召開了有138個國家和地區約3000多名代表參加的麻醉品濫用和非法販運問題部長級會議,提出了“愛生命不吸毒”的口號。6月26日“國際禁毒日”由此誕生。今年6·26世界禁毒日前夕,本報特組織了一批稿件,全方位反映禁毒、吸毒、販毒、製毒、戒毒等方方面面的問題,以期讓禁絕毒品的理念深烙進每個人的心裏。
今日特別推出的獨家報道,是本報“AF3·暗訪三人行”記者進入“金三角”,對毒源地進行的一次零距離接觸和調查。
提起金三角,人們就會想起羅星漢、昆沙,漫山遍野的罌粟花、海洛因、叢林、沒完沒了的戰爭……2002年,緬北廣義金三角地區的鴉片種植面積正以驚人的速度增加,一時間,金三角地區的毒品問題再次成了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今年6·26世界禁毒日前夕,AF3前方記者單槍匹馬與毒源“第一現場”進行了零距離接觸。
孤身出境艱難從勐拉開始
經過長達3天緊張的準備和一路狂奔,4月1日晚7時,AF3記者和雲南某報記者小楊終於抵達邊陲小鎮打洛。數公里外就是緬甸撣幫東部第四特區的首府勐拉。站在中緬一條街眺望緬甸,重重疊疊的山樑下就是那片危機四伏的土地———金三角。緊張的氣息從夜風中撲面而來,隻身闖毒源第一現場,我心裏沒底。
出境前,雲南邊防武警多次告誡記者,金三角地區情況複雜,各種武裝不計其數,特別是大宗毒品加工、販運都被地方武裝直接控制。流血事件經常發生。緬甸各特區政府公開宣稱禁止毒品交易,緬甸撣幫東部第四特區早在1995年就對外宣佈全面禁絕鴉片種植與加工,但距離第四特區首府不到100公里的地方,就是緬北重要的罌粟種植區。
4月2日早上8時,驗證、蓋章、放行。走出檢查站10米遠,小楊回頭望着國門沉默良久:“希望我們能安全回來。”
穿過幾百米長的緩衝區,一個持槍的緬甸撣幫東部第四特區警察攔住我們,金三角之行從這裏開始。剛進勐拉市區,滿眼都是金碧輝煌的娛樂公司(賭場)和豪華酒店。一輛輛豪華本田轎車在街上候客。楠馬河穿城而過。不足6萬人的緬北邊境小鎮在賭博業的支撐下,奇怪地繁華着。
按計劃,我們住進某大賭場屬下的新寶大酒店。正當我們試圖全面收集金三角鴉片情況的時候,小楊得到一個重要信息,被西方國家定性爲亞洲最大販毒武裝集團———佤聯軍,與當地毒品加工廠的武裝正在進行一場戰鬥,有幾名販毒武裝人員被打死,171部隊也有傷員,戰鬥激烈而殘酷。幾天後,一個熟知詳情的軍人將返回佤幫中央所在地,這是金三角送給我的第一份見面禮,但我必須穿越被不同武裝所控制的200公里高原地帶、進入佤幫才能與他見面。
記者和楊然立即進行了簡單分工。我拍攝當地賭場和地方武裝,楊然則與他在金三角地區幾個有限的“熟人”聯繫,試圖與從緬北罌粟種植區進入幫康、並與從南部軍區回來的知情人匯合,爲穿越罌粟種植區域捕捉毒源地“毒品第一現場”的終極目標打下基礎。事後證明,這是一條艱難而曲折的道路。
“尋毒”受挫勐拉沒有“毒影”
2日下午2時,風雲突變。楊然不僅沒能找到一個熟人,而且因爲種種原因,他還必須立即回國。從現在起,我只能孤獨地去完成探祕“毒品第一現場”的任務。
據悉,金三角的軍人對毒品有最權威的發言權,找到軍隊就成功了一半。但在勐拉街頭閒逛了1天,我不但沒有發現任何有關罌粟的影子,還根本無法接近當地駐軍。好不容易在勐拉市場內找到一個年輕的重慶籍民兵,但這個士兵除了拉幾句家常,說說重慶舊事外,對一切有關軍隊和毒品的情況都閉口不談。而我想和其他士兵套話時,這個重慶籍士兵立即阻止了他們。而當地居民透露的零星線索顯示,只有進入佤幫才能“方便”地發現罌粟種植區以及鴉片的交易情況。我必須穿越罌粟種植區,惟一有效和安全的路徑就是依靠軍隊搭橋。
3日上午,撣東同盟軍士兵軍校的訓練結束前,我就早早地守候在閱兵場外,想法接近一個“警惕性”不高的士兵。10時許,士兵們高呼口號離開閱兵場,一個年近50歲的老兵引起我的注意。他沒有許多年輕移民士兵(近年從外地移居勐拉的第二代人)的那種驕橫之氣。他沉默着,但對身邊一切顯得十分好奇。記者試探着迎上去,打着手勢向他“問路”。這個哈尼族老兵會一點簡單的漢語,他熱情地爲記者指路。從簡單的交流中,我知道他是一個班長,有20多年的兵齡,參加過多次戰鬥。
爲報答他的熱情,我邀請他一起吃中午飯。他猶豫一下答應了。像他這樣的老兵每月的工資只有60元人民幣。在紙醉金迷的勐拉,這點錢只夠上一次飯館。
在勐拉市場裏的飯館坐定,老兵說,他20歲當兵,有28年的兵齡,打了15年的仗。他都不清楚到底和哪些人打仗,只知道連長喊打誰他們就打誰。30歲的時候有一次死裏逃生的經歷———在與另一支地方武裝作戰的過程中,他和一個同伴與部隊失散了,東躲西藏中同伴被地雷炸死,他在山裏鑽了兩天終於跑了回來。老兵說:“緬泰邊境叢林裏地雷那個多啊,一腳踩下去,說不定自己就飛上了天。”戰爭給他留下兩處傷疤,一處在手上,一處在肩頭。好在打中肩頭的子彈只是撕開了一塊肉。
老兵說,以前行軍打仗的時候,因騾馬數量不足,他們除了要帶槍支彈藥外,每人還要背幾公斤黃砒(鴉片初加工產品)到指定的地方。常年打仗、他錯過了娶老婆的最佳年齡。今年已經48歲的老兵最大的心願就是討一個老婆,但他說:“沒希望,因爲沒錢。”隨後,他長時間地沉默着。
讓人失望的是,老兵證實,現在在勐拉基本看不見鴉片當街交易的場面,勐拉附近也沒有種植區。要看鴉片必須進山。記者提出到軍營裏看看。他同意了。
獨闖軍營闢“尋毒”路徑
擦着勐拉小城的邊緣,我們沿一條新修的土路向山頂爬去。山路越走越高,繞過兩道彎,一個突兀而起的土包出現在眼前,老兵說:“軍營到了”。從四周看,軍營藏在山坳裏,隱蔽在樹林中,從勐拉市區很難發現它的存在,而站在軍營的空地上,腳下的城市一覽無遺。
老兵直接把我帶進連長的房間,連長與他來自同一個寨子。撣東同盟軍已經有13年的和平時光,在這支部隊裏,像他們這樣經過戰爭的人並不是很多。在新兵面前,這個老兵有絕對的權威,就是連長也會給他一些面子。連長,一個全身黝黑40歲出頭的中年男子,穿着筒裙躺在牀上驚愕地看着我的出現。
按“交朋友”的程序先發煙。但掏出煙盒我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煙盒空了。
連長笑了,一聲吆喝,一個12歲的小兵飛快地從門外跑進來,立正。連長命令:“去買菸。”小兵怯生生地接過我的錢,飛快地向山下跑去。10分鐘不到,小兵又一路小跑從山下回來,立正等候下一個命令。連長一揮手,小兵悄然退出門去。
連長告訴記者,他9歲當兵,13年前,這支部隊屬於緬北原著名的八一五軍區。他現在每個月工資90元人民幣,家裏有4個孩子。他抽菸最多隻能抽3元一包的春城。平時基本是以菸葉代替。儘管已經是管着30多人的連長,但城裏的賭場、紅燈區他沒有跨進過一步,一年也不會去一次飯館。
連長說,由於新兵太多,第四特區連續13年沒有戰爭,撣東同盟軍的槍支彈藥不必像原來一樣經常放在身邊。但軍官還是隨身攜帶着槍。連長說着,一支槍出現在手中。連長退下滿滿的彈夾,將空槍交給我。
人熟了,連長也就無話不說。他說,現在佤幫多罌粟,那裏是佤聯軍控制的地盤。首府是幫桑(已改名爲幫康),從勐拉到幫康最安全的路線是從打洛進入中國,然後經中國境內的勐海、瀾滄、孟連、最後從孟啊口岸出境到達幫康。南線則直接從緬甸境內穿越南佤卡山,經勐片、勐波、霍島直接到幫康。南線是佤幫重要的罌粟種植區,一條土路穿越高山河谷地帶,路況惡劣、車禍事件經常發生。即使乘坐皮卡越野也需要9個小時的時間。更爲重要的是,經南線進入幫康需要經過數個由撣東同盟軍與佤聯軍武裝守衛的關卡,南線每天有一趟發往幫康的中巴車。但沿途的關卡肯定會將我攔截下來。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去找佤幫駐勐拉辦事處。13年前,他們與佤幫曾經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可以幫忙聯絡。一條穿越緬北高原罌粟種植區的道路就這樣漸漸明晰起來。
離開軍營時,我把一盒價值25元的香菸留給連長。老兵十分眼饞,他比劃着說:“我買菸,送你下山。”爲了不讓他失望,記者提出爲他付賬。他猶豫好半天,只挑選了5包單價爲3元的“春城”……
槍口在上扣開佤幫之門
據有關報道顯示,2002年,緬甸佤聯軍控制着緬甸主要鴉片和海洛因種植及交易,同時控制着緬甸大約80%的苯甲基安非他明片的高額貿易。
勐拉街頭卻很少有人知道幫康。經連長牽線搭橋,記者很快找到佤幫駐勐拉辦事處尋求援助。佤幫駐勐拉辦事處是一棟漂亮的5層大樓。後面山坡上還有一片平房。但奇怪的是,裝飾漂亮的大樓裏所有大門都緊閉着,平房內兩個皮膚黝黑的年輕小夥子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光腳一直蹺到窗臺上。
其中一個小夥子叫巖寶,19歲就有十多次戰鬥經歷。巖寶說,佤族在戰鬥中無所畏懼,傷亡驚人,但他們從不懼怕。調到辦事處最直接的好處是工資從每月40元漲到了300元人民幣。但錢不夠用。
上午11時,一輛越野車風馳電掣地衝進辦事處大院,一個戴墨鏡的中年婦女跳下車。後院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驚慌地跑進來向巖寶嘀咕着,巖寶突然跳起來。中年婦女已經坐在了會客室。巖寶和他的同事們緊張地站着,手拿抹布卻不知所措。據介紹,這個婦女是佤幫某領導的家屬。
經過幾個小時的溝通和一條春城煙的代價,巖寶終於同意爲我攔截過境回幫康的車,但我需要向駕駛員支付費用。爲了不暴露自己攜帶現金的情況,車費只能讓辦事處工作人員代爲轉交。4日早上7時,一輛來自佤幫的越野車從勐拉返回幫康,他同意只收取700元,條件是此事需要保密。原來,在金三角地區“假公濟私”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4日早上7時,記者揹着揹包隨巖寶趕到辦事處,一輛皮卡越野車正在街邊等我。年輕的駕駛員曼瓦漠
然地看了我一眼:“上車。”
曼瓦只有18歲,但已經有5年駕齡。10歲當兵,一直在幫康做事務性的工作。連接勐拉與幫康的公路在緬北的崇山峻嶺間逶迤而出。土路上黃土灰塵遮天蔽日。
曼瓦將車開得飛快。越野車在懸崖、河谷邊一路狂奔。上午10時許,記者在對未知的恐懼中抵達撣東同盟軍第一個武裝檢查站。
欄杆孤零零地橫在公路下坡轉彎處,但四周不見士兵的影子。我正在納悶,一個士兵飛快地從左邊陡坡上滑下來。順着他的來路望去,10米外的高坡上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們的腦袋……曼瓦說,這個武裝哨所上面是懸崖峭壁,左右是絕路,可以防止偷襲。哨所高居突出的山頭,左右兩邊公路50米內都處在火力封鎖範圍。位於坡度較大的轉彎處,車輛必須減速。一旦有人要強行衝關,駕駛員首先會被這些身經百戰的士兵射殺。多年的戰爭讓這些戰士都成了軍事地形學專家。在戰事頻繁的叢林裏你看不到士兵,但他們無處不在。第一道關卡沒有遇到任何麻煩,但後面還有5道越來越嚴厲的哨所在等着我們。
一波三折逃單“尋毒”路
連續闖過兩道關卡後,中午12時許,經過4個小時的狂奔,我們來到撣東同盟軍與佤聯軍的聯合檢查站。長長的車隊在這裏等待辦手續過境。按規定,記者必須在這裏辦理前往佤幫的手續。但曼瓦的車不能搭乘遊客和商人。記者黝黑的皮膚與當地人近似,據說只要不開口說話,可望不辦理任何手續闖兩關一路混到幫康。最壞的結果是,記者被抓住後,曼瓦出面講情,並繳納罰款。從這裏開始,記者闖進了佤聯軍控制的範圍。
剛進入佤幫,路邊目光所及的山頭就是大片的罌粟種植地,罌粟已經收割完畢,光禿禿的山坡上只留下部分殘留的罌粟苗。
路邊的武裝士兵多了起來。有的士兵甚至招手要搭車。這時,曼瓦總是一踩油門衝過去。從進入佤聯軍控制區域後,檢查明顯嚴格起來,武裝士兵一絲不苟地將車輛的發動機號拓片與車本身進行覈對,一切準確無誤後才能過關。並不允許拍攝軍隊。
在抵達勐片某檢查站時,曼瓦小聲警告我:“別拍照。”隨士兵進檢查站後,一個手持衝鋒槍的士兵在20米外嚴密地關注着我的舉動。高原的太陽毒辣辣地曬着,我“閉目養神”,汗水卻從額頭滲了出來……
一個軍官突然走來拉開了我們的車門,一句記者無法聽懂的話隨即拋過來……
初闖幫康錯過“第一現場”
關鍵詞:山民拿出了一張紗布,上面的鴉片膏黑點清晰可見……
曼瓦還沒有出來,我艱難地指了指喉嚨,裝聾賣傻地搖搖頭。他又問了句什麼,我緊張起來。這時,曼瓦出來了:“他要搭車回幫康。”
光禿禿的山頭繼續在兩邊連綿不斷地起伏着,曼瓦說:“早一點來,到處是罌粟花”。
我們的車在勐片修補輪胎時,我走進了附近的村子與一個18歲的佤族女孩交談,想尋找關於勐片鴉片交易的細節。但談話纔剛剛開始,這個女孩的丈夫就追了過來。駕駛員曼瓦在聽完對方的話後,堅決拒絕充當我的翻譯。甩開曼瓦後,從這個男子有限的漢語詞彙中,我聽出了鴉片、賭場籌碼在當地可以像現金一樣使用。但這個男人沒有給我看他的鴉片。
駛過勐片,越野車進入了南卡佤山系深處。高原上到處是一片片燒荒後的痕跡。佤族軍官說:“放一把火,有的大火要燒上幾天。七八月間把罌粟種子撒下去,一直到收割季節。”
在霍島街邊,一羣衣衫襤褸的山民將大包小包的貨物扔在路邊休息。曼瓦停車滿足了我的“好奇心”。一個山民說:寨子裏沒有公路,從這裏走回扎朗寨子還需要6個小時。一個穿軍裝的山民掏出一張包裹鴉片的布,上面零星的黑點依稀可見。“山貨(鴉片)剛賣掉,幫康城裏的煙會已經散了。”
曼瓦說:“這布裹煙抽着很香,不會上癮。”曼瓦扯下一塊濾布點燃,這股怪怪的清香讓我毛骨悚然。幫康煙會剛散的消息讓我十分沮喪———我只抓住了一次鴉片交易的“尾巴”……
暗夜“接頭”“謎底”撲朔迷離
關鍵詞:一陣敲門聲將我驚醒。打開門,一個滿臉倦容的軍官出現在門邊……
4月4日下午5時,皮卡車越過南卡佤山口。山下,一個小鎮出現在眼前。曼瓦說:“幫康到了。”方圓不足5公里的小鎮,綠樹掩映的別墅與小鐵皮房、小竹樓、低矮的平房以及高大的賭場奇妙地混雜着。這就是有名的幫康?
佤幫第二特區海關檢查站外,一個武裝哨兵雕塑一般站在哨位上。幾個軍官和一名女海關人員攔住了我們的車。另一個軍官閒得無聊,把手槍的扳機推得咔咔作響。車裏的空氣緊張得快要凝固了。
發動機號,大梁號。幾個海關人員和士兵板着面孔一絲不苟地執行覈對任務。沒人問我。大約過了5分鐘,軍官揚起了手——我踏進了幫康。
(旁白)根據事先的約定,下午6點,一個神祕客人將會爲我送來部隊6天前剿滅海洛因加工廠的圖片和資料。
幫康街頭無法與勐拉的繁華相提並論。沒有出租車,破舊的火三輪在街頭無精打采地攬客。唯一的亮點是滿街奔跑着昂貴的皮卡越野車。在當地有一種說法,在貧困的佤幫地區,皮卡車背後都有一個無法公開的祕密。許多10多歲的年輕人的背後都插着一把手槍。曼瓦說,那可是真傢伙。
我讓曼瓦在城裏繞了一圈,但煙會早在幾小時以前就散了,鴉片的蹤影全無。
曼瓦火速將我送到幫康最好的美心賓館。但我驚訝地發現,號稱幫康第一賓館的美心客房裏一片淒涼,我的房間連牀都沒有鋪。服務員告誡:“不要讓陌生人進來,晚上別去城裏偏僻的角落。這裏經常有人被打死。”
服務員出去後,我飛快地對賓館的牀墊、枕頭、被子、沙發甚至衛生間都進行了細緻的檢查,生怕自己不小心中了“暗算”。根據曼瓦傳授的經驗,在毒源地,賓館或者招待所有可能遺留下吸、販毒人員的工具或者是贓物,一旦被誤打誤中就有口難辯了。一些吸毒人員有攜帶愛滋病毒的可能,要是被遺留的針頭紮上一針,那可就“中大彩”了。
在緬北高原擔驚受怕地奔波了一天,我倒在椅子上就疲憊地睡着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敲門聲將我驚醒。打開門,一個滿臉倦容的軍官出現在門邊……
叢林槍聲禁毒戰鬥慘烈
關鍵詞:海洛因工廠用先進的M15衝鋒槍開槍還擊,戰鬥十分慘烈……
來人是給記者送資料照片來的。他打開了一個包裹,一疊照片露了出來:一個新開挖的掩體,一個當地人血淋淋的屍體;一羣全副武裝的佤聯軍士兵在打掃戰場;一個年輕的佤族人被擊斃在大樹後面;另一個人倒斃在鋪滿落葉的叢林裏……
來人說:“2003年2月份,在佤聯軍南部軍區控制區發現一個海洛因加工廠正在大規模加工毒品。這個毒品工廠就在扎努村。”來人向記者講述了緬甸佤聯軍緝毒小分隊圍剿海洛因工廠的故事——
2003年1月初,緬甸佤聯軍南部軍區調集精銳分隊悄然進駐紮努村叢林。但部隊的逐漸靠近還是引起了海洛因工廠的重視,3月下旬,該海洛因工廠的武裝人員在附近挖起了戰壕和掩體。3月30日上午9時,小分隊乘坐兩輛皮卡車剛剛接近扎努村,突然發現一百米外一支火箭筒從掩體裏伸了出來,瞄準了皮卡車。“有情況。”車上的士兵一聲警報,數十名戰士飛快地跳下車,一個士兵立即舉槍點射,火箭筒手應聲栽倒在戰壕裏。
戰鬥突然打響,訓練有素的小分隊戰士立即變成散兵隊型,並不顧地雷的威脅從四面向海洛因工廠發起了衝鋒。海洛因工廠用先進的M15衝鋒槍開槍還擊,戰鬥十分慘烈。戰鬥在10多分鐘後結束。9名頑抗的武裝人員被當場擊斃,數十人被抓獲。事後打掃戰場時,在工廠裏發現了毒品400多公斤,同時還發現包括火箭筒、M15衝鋒槍、地雷、炸藥等在內的大量軍火。一個緝毒戰士受傷。據工廠的製毒工具的磨損程度顯示,該毒品加工廠已經存在了3年。
中巴車上與毒販面對面
關鍵詞:高個子毒販轉過頭來,我驚呆了,在孟啊口岸,我與這個面色黝黑而表情本分的人擦肩而過……
幫康是一個奇怪的城市,豪華的賭場裏,貴賓室裏擁擠着一擲萬金的富豪,賭場大廳門口,滿臉菜色的山民如飢似渴地玩小押寶。作爲煙會的主要地點,幫康的新農貿市場冷冷清清。(旁白)我尋找毒品交易第一現場的努力再次受挫。儘管已經進入了金三角毒源的核心地帶,我發現自己尋找鴉片交易第一現場的“終極目標”始終沒有浮出水面。我決定趁等待煙會的時間隨人流過境,對毒品向中國境內走私的路線進行實地追蹤。
5日中午11時,在佤幫第二特區旅遊局工作人員李興的幫助下,我順利地跨上了界河南卡江大橋。在中國邊防武警的特許和嚴格的行李檢查後,終於站在了祖國的土地上。
界河南卡江蜿蜒南去。行人從各處鑽出來聚集在口岸附近,準備乘車前往中國內地。這裏有毒販嗎?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個子在等車的人羣中十分顯眼。他木訥的表情和簡單的行李首先讓我放棄了對他的關注。(旁白)事後證明,這是我一個致命的“失誤”。
從幫康進入中國,第一個縣城就是孟連。中午12時,我混在大批從緬甸過來的人羣中,登上了第二輛前往孟連的中巴,其中,幾個攜帶大量包裹和皮箱的人讓我“特別感興趣”。
中午1時50分,在距離中國孟連縣城約10公里的地方,中巴停了下來。一個武警上車———中國孟連公安局緝毒大隊查禁毒品。好戲開場了,我習慣性地衝下車,前面的中巴已經被攔停,(旁白)首個關於查禁金三角海洛因販運的“第一現場”就這樣一頭撞進了我的鏡頭。
(現場特寫)一輛警車停在路邊,警察們如臨大敵。一個面目黝黑的高個子戴着手銬被推上了警車,身邊是他紅色的手提袋。緝毒警官提起手提袋告訴記者:“剛剛從車上查獲來自幫康的海洛因,可能有一公斤。”高個子毒販轉過頭來,我驚呆了,在孟啊口岸,我與這個面色黝黑而表情本分的人擦肩而過。據悉,幾天前他越過南卡江進入幫康,今天早上攜帶毒品從南卡江上涉水繞過檢查站入境,乘上了前往孟連的中巴……
(販運內幕)在幫康時,有當地資深人士向記者講述了毒品運送的內幕:從幫康買到的是純度爲99.9%的海洛因,運到昆明後,二道販子在其中加入同等質量的砂糖和奎寧,再加價20%賣給了第三道販子。第三道販子又在每公斤海洛因中加入600克砂糖和奎寧並分裝賣出,最後的小毒販再次加入砂糖和奎寧或頭痛粉分裝成更小的包裝……經過中間毒販的層層加價和混裝,最後到達吸毒人員的手中。這樣,在幫康每公斤售價爲1萬元、純度爲99.9%的海洛因,到達成都吸毒者手中的時候,同等純度海洛因每公斤的實際售價就高得驚人了。
爲了斬斷這條向北的毒品流通渠道,中國緝毒人員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代價。
再訪幫康直擊鴉片交易
關鍵詞:幾個滿臉塵垢的山民剝開用菜葉包裹的鴉片,販子用刀切開瀝青一般的煙膏,再放到鼻子上聞一聞……
5日完成從幫康到我國瀾滄的全程追蹤後,我就地休整。7日重回幫康,並一路北上到120公里外的小集鎮巖城,據說那裏的鴉片交易十分頻繁。(旁白)從幫康啓程時,來自雲南臨滄的服務員警告記者,獨自在緬北的大山裏遊蕩是不明智的舉動。
經過6個小時的顛簸,下午2點,我抵達巖城鎮以北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寨子。躲在高腳屋下的孩子們半裸着身子,因爲營養不良肚子腫脹着。他們用好奇的眼光悄悄看着我。
寨子外,一片還掛着果實的罌粟殘苗顯得十分扎眼。附近有軍人在遊蕩,我沒有冒失地走近去看個究竟。
藉着喝水的名義,我走進了寨子裏桑龍的家。除了幾個
鍋碗瓢盆和火塘上的鐵三角,沒有一樣像樣的用具。但他說,家裏現在有3口人,在寨子裏還算“過得去”。
桑龍說,在這裏,燒出一片荒地就可以種罌粟。今年佤幫境內的鴉片膏黑市價每公斤大約1000—2500元人民幣,而販毒集團強行收購價格僅僅爲800元人民幣左右。一個人爲了維持基本生存,需種“半駕犁”(約1畝)的罌粟。他每年可以從鴉片上掙到1500元左右,只夠買米、鹽巴。桑龍可能永遠也沒有想過,他種植了一輩子的鴉片,到頭來還是在貧窮與飢餓的邊緣掙扎。而經他親手刮下來的鴉片又讓更多的人徘徊在窮困潦倒和死亡的邊緣。
據稱,佤聯軍絕對禁止山民們吸毒。桑龍說:“如果他們抓到你在吸毒,就會把你關到土洞裏。”在地上挖一個三米深、兩米寬的洞。毒癮發作的人只能在裏面乾熬直到斷癮。復吸的代價是可能被槍斃。
在巖城街邊,我前後追逐上千公里尋找的毒品交易“第一現場”終於出現了。
(現場特寫)幾個滿臉塵垢的山民剝開用菜葉包裹的鴉片,販子用刀切開瀝青一般的煙膏,再放到鼻子上聞一聞,用我無法聽懂的語言討價還價後,放到一個手工做的天平裏。天平裏一邊是大煙膏,一邊是銀幣代替的砝碼。
我第一個動作就是掏攝像機。但附近根本沒有容我從容安裝偷拍設備的地方。當我飛快地跑到附近連接好拍攝線返回時,大煙早已不翼而飛。連收購大煙的人和出售大煙的山民也都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簡易天平和做砝碼計量的銀幣還在原地訴說着一個剛剛發生的祕密。
(旁白)由於面臨國際社會的巨大壓力,即使在這裏,毒品交易也屬“非法”,只能半公開地進行。
當地居民對我的“少見多怪”不以爲然。他說:“只要你有時間,這種買賣場面在任何一個煙會上都可以看到。”我還要繼續追問,他對我的好奇心產生了懷疑,很快就消失了。他的突然消失只有兩種結果,迴避或者告密。我不加思索地快速離開,在街邊租車回撤到30公里外的營盤。
7日下午4時許,在向幫康旅遊局“請求繼續旅行”時,對方告訴我:“我們無法給予你任何安全上的承諾。”他們要求我必須返回。
從營盤到幫康每天只有一班對開的中巴車。一輛輛皮卡車對我的招呼置之不理,我鍥而不捨地堅持着,一個小時之後,一輛皮卡車終於停了下來:“400元回幫康。”
面對這種明目張膽的敲詐,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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