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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人們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美國知名小說家、專欄作家彼得森的身上。小說家殺妻案在美國極具爭議性。彼得森夫婦是人盡皆知的模範夫妻,但20個月前,彼得森被指控謀殺妻子,證據卻令人質疑。就在本月,案情有了轉折性的進展,控方接連從作案手法和犯罪動機方面提出新證據。一時間,就彼得森究竟是否有罪,美國國內輿論爭論不休。或許看過本文之後,你也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斷。
引子
是一場意外還是蓄意謀殺?
邁克爾·彼得森的寓所位於達拉謨市,彼得森在它身上花了好幾百萬美元,走進室內,你不僅看到裝修豪華的擺設,還能感覺到屋子主人不俗的品位。客廳非常寬敞,裏面擺滿了各式考究精美的中國藝術品,和許多彼得森在遠東旅遊時蒐集回來的小飾物,感覺令人耳目一新。
窗外的陽光射入主人房,照在牆上一幅巨型的畫像上,那是彼得森和妻子凱瑟琳·阿特瓦特的結婚照。顯然,這屋子的主人屬於社會上的成功人士階層。
邁克爾·彼得森1943年10月出生於一個軍官家庭。由於父親的職業關係,彼得森的童年時期常常搬家,從這個州搬到那個州,從這個國家搬到那個國家。1965年,彼得森繼承父志,在美國杜克大學攻讀政治學並獲取學位,畢業後又去讀法律學校,但不久就放棄了,因爲彼得森認爲法律並不適合他,於是他在1966年找到了一份在政府做研究的文職工作。彼得森當時的研究課題剛好與越戰有關,他們所做的研究就是爲了爲政府繼續向越南增兵提供理論依據。彼得森與越戰的淵源還不止停留在做研究上,他後來還參加了美國海軍陸戰隊,在越南親自體驗了4年的打仗生活。越戰結束後,彼得森擔任國家政府顧問,並在海外居住了11年之久。回到美國後,彼得森成了一位小有名氣的戰爭小說作家,而妻子凱瑟琳則是當地一家知名跨國公司的經理,她還是杜克大學工程系的第一名女學生,獲得工程學的學士和碩士學位。
在這家一共三層,總面積爲1022平方米的房子裏,從花園中自家種植的玫瑰花,到書房裏書桌上擺着的電腦和彼得森還未完成的研究報告來看,一切似乎都顯示着這個家庭的舒適和井井有條。
但破綻與罪惡卻被藏在這間屋子的夾層裏。
從一樓廚房到夾層的通道是一條小樓梯,2001年12月9日,48歲的凱瑟琳就是死在這條樓梯上的。事情過去了18個月之後,牆上濺着的褚紅色的斑斑血跡還沒有被清洗乾淨。
這就是凱瑟琳死於被謀殺的力證嗎?但彼得森請來的法醫專家試圖推翻這一理論,聲稱這只是一起突如其來的事故。法醫專家論證道:當晚喝得醉醺醺的凱瑟琳本想上樓梯,但由於失足踏空等原因摔了下來,滾到樓底的時候剛好後腦撞到廚房的門框上。專家們同時推測,凱瑟琳撞上後腦後大腦出血躺在一片血泊中,她也曾一度努力試圖站起來尋求救援,但由於力氣不支剛站起來又摔倒,並再次(或多次)把大腦撞在門框上,最後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亡。
但檢控官卻無法接受“替彼得森說話”的法醫們的頗帶情節性的推斷,邁克爾·彼得森被正式控告一級謀殺。
法醫證據
死者頭部有七處人爲傷痕
很快,病理學家的發現爲凱瑟琳是死於謀殺而非意外的斷論進一步提供了有力的依據。他們在凱瑟琳頭頂的腦皮上發現了七處傷痕,另外還有多處青瘀。這顯示了死者頭部曾受過人爲的打擊。病理學家還稱,凱瑟琳頭部至少遭到了4次襲擊。他們甚至暗示,襲擊凱瑟琳頭部的鈍器可能就是一把火鉗。但達拉謨警方承認,他們並沒有在彼得森的家裏找到任何嫌疑兇器。
此外,證物調查科的研究人員在報告中指出,凱瑟琳死亡的當天,彼得森的短褲沾上了血跡,那八滴血跡在短褲裏面的顏色比在外面的顏色要深,這表明血跡是從褲子的裏面向外面滲透的,而不是在外面被濺上的。沒有人可以解釋這是爲什麼,或這意味着什麼。
彼得森被正式指控後,請來了北卡羅萊納州最出色的辯護律師之一大衛·魯道夫。2001年1月大衛曾替北卡羅萊納州最惡名昭著的卡魯夫打贏謀殺官司無罪釋放。大衛被稱爲兇手的“救星”。果然,在庭上,大衛雄辯滔滔地反覆論證:指控彼得森謀殺妻子凱瑟琳,缺乏有力的謀殺動機、物證和兇器證明——而這些都是一級謀殺罪名成立的五大要素之一。
根據彼得森的口供,發生意外當天,他自己正在院子裏吸菸溜達(但控方律師顯示當晚的溫度很低,12月份的天氣在院子泳池旁散步並不適合),後來進屋看到妻子倒在血泊中馬上致電911急救中心,據彼得森的回憶,他是9日凌晨3點前發現妻子的。
根據當時第一個趕赴現場的達拉謨警察特里在報告中的陳述,他看見彼得森當時身穿藍色T恤和淺色短褲,褲子上沾有血跡。
剛開始,法庭也傾向於贊成這是一次意外,但屍體解剖的結果出來後,顯示死者的死亡原因是因爲頭部受到鈍器的打擊所致,與失足掉下樓梯的推斷並不吻合,因此,法庭把懷疑的目光轉向彼得森。由於他在當地的名聲,彼得森被控一級謀殺馬上吸引了媒體的廣泛關注。
許多認識或者不認識彼得森的朋友和團體聯合給大法官寫了一封信,要求准許彼得森保釋外出,並稱他們不相信彼得森和其妻子的婚姻出現了危機併發生了暴力事件。
“很顯然,彼得森非常敬愛凱瑟琳,他們之間的深厚感情隨意表達於衆人面前。”一名彼得森的支持者摩根在給大法官的信中寫道,“我絕對不相信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會做出傷害對方的事情。”
還有蘭比,他並不認識彼得森夫婦,他只是在凱瑟琳死亡前三個星期的一次宴會上碰見過他們。他在信中寫道:“我所記得的是,那是一對非常快樂的夫婦,他們喜愛談論其孩子和共同的生活。我沒有看到任何跡象表明兩人間絲毫的緊張關係。當我在報紙上看到凱瑟琳之死時,除了這是一次意外之外,我從未產生過其他的想法。”
作案手法
18年前好友同樣死於樓梯上
凱瑟琳之死自2001年12月已被立案,一開始被法庭認定爲意外死亡,一直到凱瑟琳頭部的傷痕被發現後,法官纔開始意識到這可能是一起謀殺案。彼得森也正式被警方檢控。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調查彼得森殺妻案的過程中,檢控方從中發現了另外一樁18年前發生於德國的謀殺案。
1985年,彼得森和首任妻子、一名中學老師芭提絲亞在德國工作和生活。同是鄰居、同事,也是一位寡婦的伊麗莎白·拉麗弗是夫妻倆在德國的好朋友。拉麗弗曾是美國國防大學的一名教師,拉麗弗的兩個女兒瑪格麗特和瑪塔也和彼得森一家也頗爲熟稔。1985年11月25日,拉麗弗家中的女保姆發現拉麗弗倒斃在家,令人驚訝的是,拉麗弗當年同樣也是死在樓梯上,其死亡情形與凱瑟琳非常相似。當時法官認爲是拉麗弗不小心摔下樓,定性爲一起意外而沒有繼續調查。警察甚至沒有對屍體進行檢查,也沒有拍照取證。拉麗弗死亡的前一天晚上,彼得森曾去她家裏。
鑑於拉麗弗和凱瑟琳兩樁案子存在如此多的驚人相似點,應控方的要求,警方今年4月重新發掘拉麗弗的屍體。達拉謨高級法院也宣佈,如果有必要,控方可以重新調查18年前拉麗弗的案件。而更致命的是,被髮掘出的拉麗弗的屍體經過化驗發現,拉麗弗並不是死於自然原因,同樣也是頭部遭受過鈍器打擊,換句話說,也是一樁謀殺案。拉麗弗案件在8月17日已正式重新開審。
彼得森的辯護律師承認,第一眼看上去,2001年凱瑟琳之死和1985年拉麗弗之死的確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但他同時強調,從犯罪動機來看,彼得森沒有任何謀害自己妻子的理由。沒有任何證據可證實彼得森和凱瑟琳的婚姻之間有任何暴力或不和的跡象,而相反,這是一對讓每個人都豔羨的模範夫妻。
辯方律師大衛·魯道夫對陪審團說:“我們的立場是,這只是一場純粹的意外事故。妻子晚上醉酒回家不小心失足墜樓而死,而當時心愛的丈夫恰恰不在屋中,導致了這次慘劇的發生。”大衛稍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向陪審團強調:“這裏面沒有任何謀殺動機,他們是一對靈魂上的伴侶。這一點非常重要。”
在拉麗弗的骨灰被運送回美國得克薩斯州安葬後,她的兩個尚年輕的女兒瑪格麗特和瑪塔,搬去與彼得森夫婦及其兩個兒子同住,不久後入讀大學。多年來,一直由彼得森給姐妹倆寄去生活費,瑪格麗特和瑪塔甚至稱呼彼得森爲“爸爸”,彼得森和凱瑟琳結婚後,她們也把凱瑟琳稱爲“媽媽”。凱瑟琳之死發生後,瑪格麗特和瑪塔依然保持與彼得森來往,她們公開聲稱絲毫不相信彼得森會殺死母親拉麗弗或者凱瑟琳。
彼得森的4個孩子,還有拉麗弗的兩個女兒,都出席了審訊並表示了對彼得森的支持,只有凱瑟琳和前夫所生的女兒凱特林站在了反對面,她可能會充當檢控方的證人。凱特林備案了一份針對彼得森的口供,並公開宣佈與彼得森斷絕一切關係。
動機可能
忠實丈夫原來是雙性戀者
當然,彼得森殺死妻子的罪名成立需要解釋的疑點尚有許多,比如其作案手段和殺人動機等。18年前拉麗弗的死亡情形或許可以說服陪審團彼得森殺人所採取的手段(在樓梯上作案,然後掩飾爲失足墜樓),但殺人動機呢,彼得森和凱瑟琳可是一對恩愛夫妻,辯方律師也緊咬着這點不放。不過在這時候,新的波瀾出現了。
彼得森的案情有了新的進展。8月11日,控方律師找來了一名新的證人。波恩特·伍加莫特的真實身份是一名“同姓戀服務提供者”,他在網上的名字爲布萊得,專門在互聯網上物色“顧客”,而彼得森正是其“主顧”之一。達拉謨警方請來有關的計算機專家,他們在彼得森的個人電腦上,恢復硬盤中被刪除的文件後發現,電腦上存儲了幾百張從網上下載的色情照片,其中大部分有關同性戀。
布萊得與彼得森的郵件聯繫多達20多封,布萊得承認,早在2001年8月就開始與彼得森有來往,但兩人從來沒有見面。
彼得森在郵件上曾向布萊得透露,他是一個已婚的人,並且很愛他的妻子。“我得到了一個我所愛的女人。但使我感到痛苦的是,我喜歡女人,也喜歡男人。”彼得森在其中一封寫給布萊得的郵件中說。布萊得在庭上也稱:“彼得森說他和凱瑟琳的結合是一個非常正確的決定,他從中獲取了許多家庭的溫暖。”
這樣,控方就抓住了彼得森的把柄,認爲彼得森的性傾向可能被凱瑟琳發現了,併產生了謀殺凱瑟琳的動機。或許倆人當時正在樓梯上發生爭執。
彼得森的性傾向問題即使不能證實其作案動機,但至少可以粉碎彼得森夫婦的模範婚姻在人前似乎“十全十美”的假象,彼得森對妻子並不忠實的。控方律師認爲,儘管彼得森的婚姻在表面上很幸福,但實際上他過着一種雙重的生活。
不過辯方抗議,陪審團在得知彼得森的同性戀傾向後會對被告懷有偏見,這樣的審訊對彼得森是不公平的。彼得森的性取向是一個私人問題,對判案沒有用處,除非能證明凱瑟琳知道了此事,並懷有怨恨。辯方稱陪審團可能會對彼得森產生“情緒上的厭惡”,而不能真正理性地思考犯罪動機問題。
2003年8月將成爲這樁審訊了20個月還沒有完結的彼得森案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檢控方在一個月之內連續拿出兩項對彼得森極爲不利的證據,一是18年前拉麗弗的謀殺案,一是同性戀者布萊得與彼得森的關係。美國的司法程序決定了案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案子將繼續審訊下去,小說家彼得森殺害妻子、殺害好友拉麗弗的罪名能否最終成立,觀衆還需拭目以待。如果罪名成立,彼得森將被判處無期監禁並不得假釋。
作家小傳
崇拜海明威寫越戰小說
彼得森自小的夢想就是成爲一名作家。他崇拜美國作家海明威並深受其影響,甚至幻想自己有一天成爲一個酗酒、生活潦倒的窮作家。彼得森寫小說的靈感來源於他在越戰期間的經歷。彼得森在1983年和1998年前後出版了三部小說,包括《不朽的龍》、《戰時》和《查理的鞋子和陸戰隊的愛心連》。彼得森的小說面世後,評論褒貶不一。小說並沒有爲彼得森帶來響亮的喝彩,但其從中獲取的報酬卻足夠支付他買下一幢31年曆史、3層樓高的大廈式私人公寓。1991年,彼得森置了新房,之後他在這所新房中繼續做研究和寫小說,後來還被當地的《太陽先驅報》聘爲專欄作家。
人前恩愛夫妻模範丈夫
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彼得森遇上了他的第二任妻子,當時Nortel公司的經理凱瑟琳·阿特瓦特。凱瑟琳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帶着一個與前夫生的10多歲的女兒凱特林。剛開始,彼得森的兩個兒子對於父親另尋新歡非常不滿,也很討厭拆散了父母婚姻的凱瑟琳,但兩人在1997年結婚後,兩個兒子也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因爲他們從父親與這個年輕的“後媽”身上看出了兩人之間的濃情蜜意和夫妻感情,而這些是他們在以前父母身上從沒見到過的。
在其事業處於最頂峯的時期,彼得森於1999年參選達拉謨市市長,希望藉此正式踏足政壇。但彼得森的努力失敗了,原因是因爲輿論批評他曾在越戰期間膽小逃戰。
在從政的野心失敗後,彼得森繼續寫他的小說,與妻子周遊世界,參加舉重訓練。而凱瑟琳則安心地待在公司工作,幫助料理家庭事務和5個孩子的學習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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