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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5日,巴西死亡華人陳建湛的家屬和朋友在里約熱內盧州爲其送葬時展示抗議標語 |
發生在巴西監獄的這一幕慘劇,使得長期因爲華人忍辱負重的天性而被掩蓋的海外華人權益和安全問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差點被掩飾的卑劣
2003年8月25日,巴西里約熱內盧機場,46歲的陳建湛攜帶3萬美元現金準備前往美國,由於在登機前沒有按照規定向當局申報,陳被逮捕,悲劇因此發生。
陳建湛祖籍廣東,旅居巴西已經20多年,入了巴西籍。他曾在里約熱內盧經營中國餃子館,兩年前舉家赴美定居。這次赴美,據信是爲了辦理移民美國的手續。
8月26日,陳建湛被送往裏約熱內盧的阿里·佛朗哥監獄。據被關押在同一監獄的囚犯稱,陳被送到監獄時,身上就有明顯的傷痕。
至8月27日,獄卒發現陳建湛在牢房中昏迷。隨後,陳被送往當地醫院搶救,後於9月4日不治身亡。
監獄方面辯稱陳建湛是“自找”的,謂其在監獄中不願與警方配合,砸壞設備,“致使飛落的椅子腿砸到其頭部引起致命傷”。
但醫生的診斷和屍檢很快揭露出真相———陳建湛是被毆打致死的。里約熱內盧負責監獄事務的發言人羅薩內·蒙泰羅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對這個結論表示承認。巴西司法部長托馬斯·巴斯托斯認爲,陳建湛的慘死是“民主政府的悲劇”,是“最惡劣的罪行”。
事件發生後,在巴西的華人羣情激憤。中國外交人員及里約熱內盧各界華僑團體要求當局徹查此案,嚴懲兇犯,公正結案。
參與組織抗議活動的“里約華人聯誼會”的潘先生向我們介紹了該案件中一些鮮爲人知的細節。
“陳建湛攜帶3萬美金前往美國,過關時沒有向有關機構申報,的確是不合法的。但是,按照正常的法律手續,陳先生只要在海關履行報關手續,說明該錢的來歷並備案,不但可以帶走這3萬美金,而且本人也可以繼續其旅行。但是,這一次警察卻隨意把陳先生當罪犯處理,而直接把他送進了監獄。”
據潘先生介紹說,“正當的商人攜款未報關與黑幫逃避檢查攜帶黑錢意圖洗錢,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但是,對這兩種情況的判斷全在警察的主觀意願。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顯然,這在一些警察看來是一個賺錢的好機會。
潘先生分析說,“在當地一些警察眼裏,中國人語言不好,又沒有什麼與警察打交道的經驗,而在巴西的監獄打死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說句不好聽的話,警察就是想貪這個錢(3萬美金),所以陳先生一下就被打昏迷了。用一句中國話就是,他們是在往‘死’裏打啊!”因爲,在從機場到監獄毆打的過程中,警察不但直接要錢,甚至還要求陳先生說出信用卡的密碼。
據悉,陳建湛被關押期間在阿里·佛朗哥監獄執勤的6名警衛已經被逮捕。美聯社報道說,該監獄的典獄長路易斯·古斯塔沃·馬蒂亞斯已經被當局停職,直到事件的調查結束。
發生在巴西監獄的這一幕慘劇,使得長期因爲華人忍辱負重的天性而被掩蓋的海外華人權益和安全問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世人的面前。
“我們的財富是清白的”
據巴西國家檔案館記載,1812年,葡萄牙政府將大約400名中國人從澳門遷至里約熱內盧種植茶葉,由此拉開了中國人移居巴西的序幕。
1949年前後以及1960年代中至1970年代初,是華人移民巴西的兩個高潮。這一批移民主要來自江浙、廣東一帶,尤以臺灣爲最。他們的經濟條件和受教育程度較高,而且正好趕上巴西經濟起飛的黃金時代,他們的技術、知識與資金樹立了中國人的形象和地位。華人開始大規模進入政治、教育、文化等各個行業,融入巴西的主流社會。華人的上升勢頭,使得此後十多年中,移居巴西的華人能夠比較容易地得到當地社會的認同與尊重。
1990年代初,巴西剛剛放開對進出口貿易的控制,精明的華人再次抓住了這次機會,涌現了一批從事進出口貿易的成功人士。在他們的感召下,巴西又迎來了繼1970年代之後的又一次大規模的華人移民潮。
在巴西,華人社會幾乎成爲中產階級的代名詞。除了個人憑藉努力進入南美國家主流社會外,華僑華人從1950年代起也開始發展社團及文化的建設,創辦僑團、僑校、僑報,在當地擴大影響。
在巴西的華人對自己靠勤勞賺取的財富很自豪———“我們賺的錢是清白的,是汗水換來的。”
但他們的富裕,還是引起了當地少數人的嫉妒。
華商揭開被敲詐“黑幕”
“巴西一些警察很‘黑’的,我們華人只能讓,不能惹,”巴西聖保羅市從事服裝生意的華僑李智(化名)在接受電話採訪時說,“華人在國外求生髮展很不容易,所以我們一般都表現低調,很少張揚。”
在巴西,華人吃苦耐勞,但遇事“息事寧人”的天性卻造成一些問題。巴西少數警察知道華人普遍有“破財消災”的心理,就屢屢敲詐。
“巴西人熱情善良,懂生活,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但不能跟警察交朋友。”李先生說,“即使警察主動跟你交朋友,也不能跟他們交。”
李先生每次在巴西機場入關時,他的大小行李都會被警察打開“仔細檢查”。警察看看這個,問問那個。此時,李先生就要給警察遞上“一點小錢”。這點“小錢”數額,根據所攜帶行李的數量和價值而有所不同,但按“常例”,一般都需要幾百美元。
如果是貨物入關,在所有手續都沒有任何問題的情況下,進口商也不得不給相關的官員送上一定數額的美元,被稱作“咖啡錢”。一般情況下,每一貨櫃商品要交給官員相當於3000到4000美元的“咖啡錢”。
爲了躲避警察的騷擾,巴西華商儘量不讓警察知道自己公司是華人開的,有的甚至被迫“隱身經營”:他們不大敢把公司設在容易識別的寫字樓裏,有的公司選擇居民公寓等相對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從事商業業務。並且,甚至在手續完全合法的情況下,幾乎所有的華商都不在公司門口懸掛招牌。
如果偶爾被某位警察“拜訪”,華商們在交納“咖啡錢”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在其他警察聞訊趕來之前,“趕緊搬家”。
據介紹,前幾年,巴西的治安狀況“相當差”。現在在巴西經商的王先生告訴我們,在巴西出門的時候都會在身上帶上一些錢,以備不時之需。因爲,隨時都會有人拿着槍來要錢。但有時候仍然無法保全自己的生命,有一段時間,聖保羅華人社區連續發生命案,而警察的破案率甚至爲零。近年才“有所好轉”。
巴西聖保羅市的“二十五街”,是華人商鋪比較集中的地區。到了某些季節,幾乎所有“有關部門”都會來到這裏“檢查”。所謂“檢查”,就是華人說的“找茬兒”。
“二十五街”有一個十幾層高的“走私大樓”,裏面幾乎所有的商品都是走私來巴西的小商品。每過一些時間,就會有人上門“檢查”。他們在各個店主那裏“收一點錢”後,商店即可照舊營業。雖然歷經無數次的“打擊”,但到今天爲止,“走私大樓”裏的“生意”已經持續十幾年了。
團結,才能更好維護權益
在一個成熟的政治社會中,少數族裔如果想維護自己的權益,就必須使自己的意見上升爲官方的“聲音”,這就要求少數族裔必須團結在一起,直至參與國家的政治生活,以及大政方針的制定。
當地華人發現,同樣是亞裔,在巴西的日本人和韓國人的境遇比華人要好。
韓國人“很團結”,雖然開始也被警察“欺負”,但在韓國人通過幾次“黑吃黑”的行動,“搞掉”了幾個“惡貫滿盈”的警察後,就很少有人再來騷擾韓國商人了。
而日本人的方式則顯得聰明瞭許多。日本早期移民同中國有相同的經歷,但日本人通過集中定居、團結對外的方法,努力保留了自己的民族特性,使日本的文化漸漸爲當地文化所包容、所接受。
近年來,華人也開始進入巴西政壇。祖籍臺灣的林政揚醫生經過六七次競選,終於當選爲聖保羅市議會議員。祖籍臺灣的威廉·吳,也當選爲聖保羅市議會議員。近些年有華人當選爲聖保羅州議員。但這一切卻不能改變大部分華人的生存狀態。
目前,在巴西影響較大的華人社團,主要有“巴西華人協會”等組織。
在巴西,有很多同鄉會,比如福建的、廣東的、浙江溫州的。這些同鄉會聯合起來,就成立了“巴西華人協會”。
然而,這些社團各自關注的重點都不同,而且規模較小,大一些的成員也不過僅幾百人。雖然這些團體機構相互之間會保持適當的溝通和聯繫,但是在一些緊迫的問題上,當需要協調彼此立場,體現整個華人社會的意志,體現華人的社會存在的時候,現有的組織形式未免過於鬆散。
在陳建湛的案例中,華人社團最初同警察局的交涉就被駁回,直至所有的華人社團的力量集中到一起,纔對行政當局構成了壓力。
正像當地一家媒體說的,“華人也許從這次悲劇中學會,他們該如何更團結用更有力的方式保護自己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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