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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任何一個城市提出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效應不同,對於北京的這個傳言一石激起千層浪,深圳、上海紛紛召集各路專家學者商談對策一提出北京要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就一片輿論譁然,爲什麼會這樣?深層次的原因是對國際金融中心排他性的誤解,這是錯誤的。每個城市都應該努力去發現自己的特點,並根據它們產生城市定位
10月9日,北京市宣佈成立金融顧問團、10月12日北京舉辦CBD金融發展論壇、10月24日北京舉辦北京·香港金融合作論壇、10月26日北京金融新產品推介會舉行、10月28日北京國際金融論壇也將開幕———金秋十月的北京真成了“金色”的北京。不到一個月時間裏召開如此衆多的金融研討,在北京歷史上實屬罕見。其中,北京·香港金融合作論壇作爲第七屆京港洽談會的一部分,更是第一次將金融的議題單獨提出,並把北京和香港這一公認的國際金融中心置於同一個命題之中。而就在京港論壇舉行的當天晚上,北京市代市長王岐山又會見了國際著名金融中心倫敦金融城市長高文(GavynArthur),雙方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這不禁讓人和一段時間以來北京要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傳言聯繫起來。今年6、7月間,一個“北京要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傳言在坊間不脛而走。和其他任何一個城市提出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效應不同,對於北京的這個傳言一石激起千層浪,深圳、上海紛紛召集各路專家學者商談對策。
所有這一切似乎都在向人們傳遞同一個信號:金融業在北京市的地位正在被大幅提升,印象中一向把金融“藏”在囊中的北京市政府終於將這一“法寶”示衆,並推向發展的前臺。北京市副市長翟鴻祥在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肯定了首都發展金融業的決心,她說,北京要不要發展金融業有數字說明:第三產業增加值在北京市GDP中比例最大,第三產業中,金融業又佔全部增加值的25%,是發展最快的行業,並已成爲支撐北京市經濟發展的支柱行業。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直接隸屬於北京市政府的金融工作部門———北京市金融工作辦公室去年批准成立,這一部門此次幾乎參與了所有論壇的舉辦。北京市政府主要官員的身影也在這些場合頻頻閃現。
種種跡象告訴我們,國際金融中心建設作爲一個城市金融業發展的目標,對於北京來說絕不是人們一個大膽的假設,而種種發展首都金融業的努力已經從簡單的口頭上的討論落實到真刀真槍的實幹———《北京市西城區人民政府關於促進金融產業發展的意見》早於論壇召開前幾天出臺。《意見》實實在在地爲在京金融街金融機構和人員提供了各種政策上的優惠。我們追根溯源,終於於10月21日在金融街找到“北京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最初提出者———中國博士後特華科研工作站和北京特華財經研究所聯合組成的《首都金融業發展戰略研究報告》(以下簡稱《報告》)課題組,課題組主筆特華科研工作站副理事長王力、主任黃育華接受了本報的專訪,並第一次向媒體展示這份報告的全文。從今年1月到7月,在對北京市的經濟發展作了大量科學翔實的調研和論證後得出結論———北京市應當確立“金融立市”的指導思想,明確“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發展戰略目標,並最終形成了長達6萬餘字的《報告》和《優化首都金融業發展環境政策建議》。從明天開始,本報將獨家刊登《報告》。
站在首都的高度
換個思路看待北京的金融市場,事實上就是站在首都的高度看待北京金融業的發展
北京市政府一位高級官員向記者坦陳,北京市現在“高度重視”金融業的發展。把金融業作爲政府一項重要工作來抓,體現在思路上的轉變,她說,“我們需要換個思路看待北京的金融市場,過去我們只是把眼光放在北京市市管的金融機構上,因爲從管理上看,四大國有銀行直接接受中央金融工委管理,‘三會一行’也是國務院的直屬單位。”但是市管金融機構顯然不能滿足北京市經濟發展的需求,而把北京的金融業以行政管理定位也未免狹隘。
早在1993年10月,《北京市城市總體規劃》就提出,在西二環阜成門至復興門一帶(即金融街),建設國家金融管理中心。《規劃》同時提出在朝陽區區域內建設國際中央商務區(CBD)。不過,直到今天,北京仍然沒有一個與其經濟發展和金融發展相匹配的城市經濟功能定位。人們習慣了北京是全國政治、文化中心以及國際交流中心的表述。換個思路看待北京的金融市場,事實上就是站在首都的高度看待北京金融業的發展。直屬於央行或者金融監管部門管理的金融機構都現實地爲北京帶來衆多有形和無形的資源,例如,全國80%以上的資金都要彙集到北京進行清算,銀行間的資金則都通過中國人民銀行總行進行。在京各種金融機構的總部都釋放着資本聚合、稅收供應等多種效應。而充分利用位於北京的中央金融資源本身就是首都金融發展的應有之意。北京應該充分利用這些資源發展金融業,這不僅是北京金融業的建設,對於中國經濟發展都大有裨益。數字顯示,2002年,北京市金融業產值達485億元,同比增長10.6%,在國內生產總值中的比重達到15.49%,居全國各省、自治區、直轄市首位,在整個國民經濟中佔有重要地位。第三產業增加值佔北京GDP的比重高達61%,這一指標達到了發達國家的水平,金融業對其的貢獻又是最大的。顯然,金融業在北京經濟中的地位已經舉足輕重。正是站在首都的高度,研究人員看到了北京發展爲國際金融中心的天然優勢———
北京作爲首都,彙集了全國四大金融監督和管理機構、四大國有商業銀行總行和多數股份制商業銀行總行、四大資產管理公司總部、四大全國性保險公司總部、中國金融業四大行業協會;
同時,中國國債登記結算中心、中國證券期貨登記計算中心也都在北京。北京已是全國無可爭議的全國金融管理中心、資金調控中心和資金清算中心;
北京擁有全國獨一無二的智力資源優勢,全國80%以上的銀行、保險、證券、基金公司都將其業務總部和研發中心設於北京。根據有關部門的調查,全球82家跨國公司在華設立研發機構119家,其中有51家設立在北京,佔41.2%。同時,還有87家外埠大企業在北京設立了111家研發機構,而且這一數字還在繼續增長;更不要說全球500強企業中的293家在北京設有地區總部、辦事處、代表處;隨着金融電子化的發展,銀行卡在中國已進入快速發展階段,全國絕大多數髮卡銀行都把髮卡中心建在北京,北京作爲全國的銀行卡中心已初具規模;
北京的場外債券市場十分發達,2002年銀行間債券市場交易結算量爲10萬億,同期上交所爲3萬億,如此龐大的債券市場規模,使北京已經成爲名副其實的全國債券發行和交易結算中心……
“雖然多年以來,北京沒有明確提出建成金融中心的戰略目標,但北京憑藉其雄厚的經濟實力和豐厚的金融資源,經過改革開放二十餘年的建設,已是事實上的中國金融中心。”王力評價。這和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長李揚的觀點不謀而合,“北京要不要建設成國際金融中心,北京有沒有能力建設成國際金融中心已經是一個沒有爭議的話題,因爲北京事實上已經成爲中國的金融中心,這就爲發展成國際金融中心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礎。”經濟的發展離不開城市的管理,尤其是當經濟自然增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政府的推動就顯得至關重要。北京經濟功能不明確的戰略定位,已漸漸露出弊端———影響了北京經濟向國內外進行有效的城市宣傳和營銷,不利於資源的整合和經濟的持續發展。北京在加快金融業發展方面由於政策支持力度不夠,有利於首都金融業發展的環境建設較滯後,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北京金融業的競爭力。近年來,北京新註冊的金融機構數量極少,部分原註冊在北京的金融企業也紛紛遷往滬深。最早的全國10家基金公司,有8家選擇過北京,可如今只剩1家。還有部分證券公司投資銀行總部設在北京而交稅卻在外地。王力說,判斷一個城市應該發展什麼,放棄什麼,不是憑空說出來的,而是依賴於這個城市的現實基礎優勢和未來潛力。那麼北京應該放棄金融業嗎?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北京應該讓金融業自生自滅,任其自身發展嗎?答案也是否定的。
不能對金融業在北京經濟發展中的貢獻熟視無睹,提出北京建設國際金融中心正是對原有優勢的利用和發揮。
黃育華認爲,“凡事需先有目標,確定發展的方向才能發揮資源聚合的力量。”她舉例說,新加坡20世紀70年代後期實施‘金融立國’戰略,成功地利用了當時剛興起的離岸金融市場與金融衍生市場的創新潮流,使得新加坡得以迅速改變其經濟結構,並增加其國際競爭力成爲亞洲金融中心。及時確立金融的戰略定位,是新加坡成功發展的關鍵所在。“北京明確提出‘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將有助於提升中國的國際地位,提高中國在世界經濟金融事務中的影響力,維護國家經濟金融安全,有力地推動中國主動參與經濟金融全球化的進程,促進中國積極參與金融業的社會分工,在國際金融中心的世界佈局中佔有一席之地。”“在研究首都金融業發展這一課題之前,我們一直沒有爲自己事先定下或設想一個結論,但是,在研究的過程中,我們越來越興奮地發現北京具備發展成國際金融中心的基本條件,這一結論不僅讓我們身邊的金融機構、專家學者感到高興,我們自己也無比振奮。”
高舉金融立市的旗幟
國外研究機構認爲,2006年政策放開後,外資金融機構將蜂擁而入北京,北京最有可能成爲外資銀行集聚地
2008年奧運會投資、中關村科技園區開發建設和衆多高科技企業的發展需求表明,北京正面臨巨大的資金缺口。《報告》經過分析認爲,“九五”期間,北京市資金需求與供給之間每年資金缺口近200億元,未來10年,資金缺口將成爲制約北京經濟發展的突出問題,因此,提出“金融立市”對於北京具有現實的緊迫性。北京已經承諾在未來6年對2008年奧運會進行鉅額投資。這一鉅額投資,除中央財政支持外,北京市的支出至少要1800億,即未來6年,北京市平均每年至少要爲奧運投資300億,如此巨大的資金需求,如果沒有金融的支持,是無法想象的。
面對這一迫切需求,以及巨大的潛在市場機會,北京城內的三大金融區———CBD、金融街、中關村幾年來正做着各自的努力。經過十年的建設和發展,金融街已經成爲名副其實的全國金融管理中心。CBD區域集中了北京70%的涉外資源,彙集了北京60%以上的外資機構,已成爲境外金融、保險、電信、信息諮詢等行業的公司地區總部與營運管理中心的國際商務中心區。而中關村科技園區作爲全球最大的科技園區之一,近年來更是發展迅猛,已成爲中國高新技術產業的硅谷。如果說之前北京市發展金融業的努力還是分散在各個城區內的,那麼到了21世紀初,北京市政府對金融在整個城市中地位的認識也在逐步走向清晰。2002年4月,北京市市長賈慶林在北京市常委會議上指出,要建設與首都地位相稱的金融業,建設與首都經濟發展相適應的金融業。2002年9月,北京市政府聽取了北京市金融工委的工作彙報,決定成立北京市政府金融工作辦公室。“尤其在王歧山到北京任代市長之後,金融業在城市發展中的地位肯定將不斷提高。”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北京市政府人士說。
據瞭解,《報告》得到了北京市政府的高度重視,其中關於優化首都金融發展環境的20條政策建議,多條已經被北京市政府採納,並列入了今年的重要事務之列。
包括李揚、周道炯、唐雙寧、胡堅、戴根有、謝平在內的國內金融界重量級專家對這份報告進行了評審。專家一致認爲,該報告首次提出北京市應以“金融立市”爲指導思想,以“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爲發展目標,其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均十分重大,將對首都金融業的發展產生積極影響。
現在,要不要發展成國際金融中心,北京市政府的不少人似乎保持了一致的默契,“提不提這個口號是次要的,關鍵是社會上是否認可你,比如說一個城市是不是可以稱其爲國際金融中心不是自己提出來的,是外界公認你是纔可以說是。”一位深諳北京市政府內部慣例的人士告訴記者,“由於北京是政治中心,對一個口號、目標的提出都十分謹慎,因此‘做’一定會在‘說’之前。”眼下,北京市金融業將迎來發展的重大機遇———根據入世協議,到2006年中國市場將全面對外開放。國外研究機構認爲,2006年政策放開後,外資金融機構將蜂擁而入北京,北京最有可能成爲外資銀行集聚地。
“十六屆三中全會以後,以更加平衡的區域經濟政策發展中國經濟的趨勢日益明顯,東北經濟重振,華北與東北脣齒相依,北京正位於二者的咽喉地帶。論壇舉辦只是剛剛開始,今後北京會陸續出臺支持金融業發展的政策。”上述人士說。
王力認爲,今後北京金融街、CBD、中關村作爲拉動北京市經濟發展的三駕馬車,將形成並駕齊驅,相互促進的良好態勢。三區的功能在優勢互補的基礎上,又各有側重,即金融街作爲全國的金融管理核心區和資金清算中心,其地位無法動搖;CBD則作爲中國與國際接軌的橋頭堡,將成爲迅速崛起的跨國公司總部和國際金融財團地區總部所在地的雛形日益顯現;而作爲世界六大硅谷之一的中關村科技園區,其經濟規模不斷擴大,特別是中關村技術產權交易所,作爲中國的納斯達克,架起了金融和科技完美結合的橋樑,成爲未來北京建設金融中心的重要標誌。
換個角度看競爭
經濟發達的國家都有至少一個國際經濟中心城市,而這些國際經濟中心城市一般都是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
“今天京港金融合作論壇開了個好頭,香港願意和一個正在向國際金融中心方向努力的城市合作,我希望其他提出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城市之間也能放平心態,相互合作而不是排斥,今後金融中心的發展是不是可以借鑑一下北京和香港的這種合作模式,如果可以,將迎來中國金融中心的大發展。”作爲在京港金融合作論壇上的結束語,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李揚的話語重心長,引起會場裏一陣熱烈掌聲。《報告》確立北京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目標的消息一經傳出,就引起社會各界不小的震動。有人認爲,上海已經提出建設國際金融中心了,爲什麼北京還要建?有人認爲,北京已經是政治文化中心了,爲什麼還要增加金融中心功能?
王力認爲,這些觀點都是在沒有對北京整體形勢和金融現狀深入研究的基礎上得出的。後一個問題的答案如前所述,北京已經現實地成爲中國金融中心。對於前一個問題,李揚的態度得到很多學者和政府官員的支持:“一提出北京要建設國際金融中心,就一片輿論譁然,爲什麼會這樣?深層次的原因是對國際金融中心排他性的誤解,認爲有了A就不能有B,這是錯誤的。每個城市都有每個城市的特點,每個城市都應該努力去發現這些特點,並根據他們產生城市定位。”從世界經濟發展和國際金融中心形成的一般規律看,經濟發達的國家都有至少一個國際經濟中心城市,而這些國際經濟中心城市一般都是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
20世紀中後期,科技進步加快了國際金融中心城市的發展,形成了多層次、多元化的趨勢。一個國家或地區內容是擁有若干個功能互補、層次不同的全球性國際金融中心、區域性國際金融中心以及國內金融中心,他們對促進本國或地區的經濟發展都發揮着積極的作用。如美國除了作爲全球性國際金融中心的紐約外,還有芝加哥、舊金山等區域性國際金融中心;英國除了倫敦這一全球性國際金融中心之外,還有西北地區的曼徹斯特作爲區域性國際金融中心等等。李揚認爲,中國的三個城市各有比較優勢,各有發展成不同特點國際金融中心的可能,認爲只有一個城市可以發展成國際金融中心的思想是“惟我獨尊”。
而我國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就必然帶來資金分佈的不平衡,需要國家、地區或經濟中心城市進行有組織的融通和調劑,這就在客觀上爲不同層次金融中心的形成創造了條件。黃育華表示,金融中心是分不同層次和表現出不同功能特徵的,根據國際經驗,一個國家並不是只能有一個金融中心,而首都更具有發展成金融中心的優勢。《報告》提出我國國際金融中心發展的具體設想———北京依託已經形成的環渤海經濟圈優勢,在目前作爲全國的金融管理和調控中心的基礎上,首先要鞏固全國金融中心地位,然後逐步發展成爲太平洋西岸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城市;上海依託長江三角洲強大的經濟能量,在已形成全國金融中心的基礎上,首先努力發展成爲區域性國際金融中心,然後再向國際級金融中心努力;香港憑藉已形成的區域性國際金融中心優勢,依託珠江三角洲地區的經濟發展活力,可以向全球性金融中心邁進。可以預見的是,金融中心一旦形成,必將發揮資本集聚和輻射功能,通過資金融通,資本運營來實現資源在全國甚至全球範圍的優化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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