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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民豐農化股份公司污染案、河北滄州大化集團公司違法排污案、山西省忻州市“小冶煉”企業死灰復燃案……今年8月13日,國家環保總局通報了上述全國十大環境違法案件。如今,涉案企業接到限期整改通知已兩個多月,企業治污情況如何?環境執法會否“雷聲大雨點小”?近日,記者隨中國環境記協分三路,進行了明查暗訪。
限期治理敲響警鐘
通往山西忻州紫巖鄉的公路兩旁,一片金黃玉米。進了村子偶爾可見遺棄在路邊的廢鐵塊,還有被雨水沖刷後的小煤堆,“遺蹟”讓人想起兩個多月前鄉里風風火火的“小冶煉”。當時全鄉有規模大小不一的27個“小冶煉”“小鑄造”,嚴重污染環境。如今“小冶煉”全都沒了蹤影。爲了防止已有30多年曆史的“小冶煉”再次復燃,當地政府將污染設施全部搗毀或剷除。
位於嘉陵江上游的重慶民豐農化股份有限公司,頭頂“鉻鹽產量亞洲第一”的耀眼光環,多年來竟然將有毒含鉻廢渣水直接排入嘉陵江。環保部門先後13次予以行政處罰,仍置若罔聞。10月19日,記者來到廠區,見到民豐公司已着手“三管齊下”治理污染。日處理800噸的含鉻污水處理站的主體工程——污水收集池正在緊張施工建設,明年1月底投用;屆時同時關閉服役45年的老生產線;在嘉陵江邊修築長約1000米的擋水牆,眼下正進行地勘工作,明年1月正式施工。
當採訪團抵達屢關不閉的典型——四川夾江金牛造紙廠時,見到這個廠已成了破破爛爛的空架子,資不抵債的業主走避他鄉。這個只有一個蒸球、規模很小的個體企業,從1997年起就屢關不閉。今年7月1日,當地政府組織環保、工商、公安、電力等多部門80人對該廠蒸球進行就地整體切割作廢鐵處置,切斷全部電力供應,吊銷了營業執照,纔算是徹底關閉了這個“十五小”企業……
來自國家環保總局的最新信息表明,自六部委6月聯合下發了《關於開展清理整頓不法排污企業保障羣衆健康環保行動的通知》後,截至9月底,全國各地共檢查企業20.1萬家,立案查處環境違法問題1.7萬件,已結案1.2萬件,其中取締關閉企業7339家,責令停產治理的企業2079家,限期治理企業1094家,國家環保總局先後向新聞界通報了26起重大環境違法案件,在社會上產生了強烈反響。而這次由國家環保總局組織、環境記協承辦的“重大環境違法案件追蹤新聞行動”,對涉案企業或地區無疑又是一次巨大推動。
久拖未決到迎刃而解
三路記者追蹤發現,涉案企業大多采取了積極的整改措施,但由於具體情況不同,在整改力度和整改效果上又有所差別。
不少環保局的工作人員反映,環境污染的老大難問題,“老大”出來就不難。被列爲全國十大環境違法案件之首的民豐農化污染案,從1995年至今,重慶市每年都有數量衆多的關於民豐農化污染治理的提案、議案,就是得不到解決。企業寧願每年支付20萬元的污染罰款,也不願關閉工藝落後的老生產線。今年被通報後,對當地黨政領導產生強烈震動。8月26日,重慶市政府召開專題會議。民豐農化還強調污染事故是意外發生。市領導當即嚴厲批評:“環境保護哪裏有什麼藉口可言。你污染了環境,就要爲污染買單。”
被通報爲全國重大環境違法案件後,一些涉案企業對“是企業杜絕污染,還是讓污染吃掉企業”有了深刻認識。尤其是一些上市公司,因曝光帶來的無形損失遠遠大於其污染治理投資,這些企業開始真正重視環保。
湖北武穴偉業化工廠爲違法排污付出了慘痛代價。企業停產治理直接經濟損失達200萬元,期間,其產品國內市場大部分被其它企業所佔據,又帶來大量間接損失。企業負責人張羣介紹,自7月初開始,偉業在環保硬件設施上已投資200多萬元,新建了一套污水處理裝置,並整修排污渠使污水全封閉排放,解決了過去排放中存在的泄漏問題;民豐農化更是嚐到了不重視環保的“苦頭”,自從企業污染被曝光後,銀行催着還貸;英國合資方投資信心動搖,生產銷售下滑;有污水處理設施,卻聽任其生產能力超過污水處理能力的武漢晨鳴漢陽紙業公司,也開始巨資償還“環保債務”。
記者在回查中發現,治理“小冶煉”“小土焦”,行政手段取締是一個方面,重要的是要讓老百姓認識到,有比“污染生產”致富更好的出路。山西忻州正通過提供貼息貸款,鼓勵農民建大棚發展經濟作物種植。一片原是小鍊鐵廠的空地上已經建起了幾排平房,鄉里的幾戶農民集資建的奶牛養殖場初具規模。一位農民說,養牛比違法鍊鐵賺錢賺得安心。
防治反彈治標更要治本
被通報的各類環境違法案件的主要“病症”是去了,但發展與環保的矛盾不會就此解決。儘管目前環境違法案件清理整頓行動取得了顯著成效,但從總體上看,環境污染問題仍然比較突出,並呈現新的特點。
——大型企業缺乏社會責任感,過分追求經濟利益最大化,環境違法現象增加。國家環保總局副局長潘岳指出,重大環境違法案件中,武漢晨鳴紙業、寧夏美利紙業、重慶民豐農化、河北滄州大化都是規模大的上市公司,有能力、有實力做到達標排放,但一些治污設施卻成了擺設,擅自停運污染治理設施,偷排偷放、違法排污。
——土、小企業連片反彈不容忽視。今年查處的違法排污企業中,“十五小”“新五小”佔了30%,不少縣(區)一次清理出來的這類企業就有十幾家,甚至幾十家,大多都是無證無照的“三無企業”,由於生產設施簡單、投資小、流動大、易反覆,查處困難。
——不法排污企業屢查屢犯。記者在追蹤中發現,福建榕屏聯營化工廠污染問題,去年是嚴查的重點,今年又因超標排污被列入省裏的十大環境違法案件;安徽省碭山縣造紙企業污染反彈案被通報後,儘管縣政府治污力度加大,企業上了治污設備,並安裝了電腦自動監控設備,但目前就是沒有一家能通過整改,金光、乾溪、佳德隆等部分企業一直有偷偷生產的跡象。
——結構性污染問題沒得到根本解決。一些地方的製革、化工、電鍍、造紙、印染、冶煉、水泥等重污染工業羣,都是發現一起、剷除一處,行業的結構性污染問題沒有根本解決。從採訪的情況看,農民致富的積極性是很高的,但投資往往是盲目的,許多錢投到污染項目上,一旦被取締,血本無歸,政府應採取疏堵結合的方法,對投資者進行必要的引導,
對於這次追查中出現的問題,潘岳指出,在新一輪的經濟發展熱潮中,一些地方政府,特別是縣級政府急功近利的行爲急劇升溫。個別地區甚至把污染企業作爲當地所謂“支柱產業”加以保護,逃避環保審批,擅自新上項目,造成新一輪重複建設,給環境帶來更大壓力。
與此同時,環境執法手段亟待加強。如武漢晨鳴紙業每月治污設施運行費100多萬元,而省級環保部門處罰款最高僅10萬元,企業守法成本高、違法成本低,許多環境違法行爲得不到及時有效的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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