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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難礦工馮建國的4歲兒子抱着父親的遺像坐車離去,車上載着他父親的遺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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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遇難者親屬等待認領親人遺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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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斷有披麻帶孝的家人認領遺體離去 |
豐城瓦斯礦難發生後,豐城礦務局一位資深工程師語出驚人:不出事是偶然的,出事是必然的。
這位已退休的工程師與一些礦上的老同志,這兩天一直待在出事井口,爲搶險指揮提 供參考意見。
去年兩次事故
出事礦井早有隱患
這位工程師介紹說,瓦斯爆炸要滿足3個條件:一,氧氣的含量要達到20%。這也是井下人員正常工作必須的氧氣含量。因此這個條件是天然的;二,瓦斯的含量要達到4%—16%。在這個範圍以外都不會產生爆炸;三,有火源。火源可能來自於電器設備,例如接線盒在拖拽的過程中打火、礦工在修理礦燈時不小心產生火花等。另外採礦的機械設備在工作時也可能產生火花。
他說,出事礦井去年曾發生了兩次瓦斯突出事故,產生了兩個空峒,工作人員用防火材料對兩個空峒進行了封閉。雖然這是處理瓦斯突出的常規方法,但卻不能完全避免事故的發生。因爲隨着採礦作業的進行,地層會發生變化,瓦斯可能從一些新產生的裂縫溢出,並在礦道內積聚,這給這起礦難留下了隱患。“死人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這位工程師還對外界有關營救人員耽誤搶救時間,導致礦工冤死的說法予以否定。
礦井越挖越深
礦工人身危險日益增大
該工程師又介紹說,目前全國範圍內煤礦開採的難度越來越大。礦井越採越深,工作人員面臨的不可預知的危險越來越多,在一些發達國家,難度較大的礦區一般都不會開採。而在中國一些經濟落後地區,採煤業是當地的經濟支柱,礦工不得不一次次向危險地區挺進,這在客觀上爲礦難的發生埋下了伏筆。其次,目前煤礦一線工人素質不高已是一個普遍的現象。以本次遇難礦工爲例,在這些人的登記表上,幾乎沒有教育程度的記錄,而且現在礦上新招來的工人只接受短短一個月的培訓就下井作業,造成一線煤礦工人普遍素質不高。還有一些礦區“近親繁殖”,來的新人都跟老職工或多或少有親戚和朋友關係,這也成爲提高煤炭行業從業人員素質的一大障礙。
質疑死亡標準
管理者安全意識不高
管理者的安全意識也受到這位工程師的質疑。在採訪中記者瞭解到,我國煤礦還有個“死亡標準”,即出產多少噸煤死多少人是允許存在的,該工程師對這個標準進行抨擊,“這樣的規定不是擺明允許出事故,這樣安全意識能提高嗎?”他氣憤地說。“在全國範圍來看,建新煤礦還算是機械化程度較高的煤礦。這樣的煤礦會出事,其他地區比較落後的煤礦和私人小煤窯的安全環境可想而知。”
“杜絕礦難的根本出路在對於一些危險礦區進行轉產”,這位工程師說。據介紹,豐城礦務局共有1萬多職工,在一線作業的有4000人左右,而在這一帶圍繞煤礦新興起來的城鎮居住有約10萬人。只有國家在這裏投入大量資金,興建一批非煤礦企業,逐漸弱化煤炭行業的經濟支柱地位,才能縮小危險礦區的規模。
“希望我們的國家儘快富強起來,這樣我們的煤礦工人就不用再去開採那些危險的礦井了。”這位資深工程師不無感慨。
又見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的仔喲,你死得好冤喲,你咋不看我眼就走了呢!”77歲的老人萬菊香癱坐在枯草地上,渾濁的老淚順着她飽經風霜的臉不停滑落。她31歲的孫子馮建國在豐城建新礦難中不幸遇難。剛剛還是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颳起瑟瑟的風,將她滿頭的白髮吹起,在初冬溫暖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劇昨日一次次上演,十幾名家屬昨日上午進入認屍現場,將親人的遺骸領回火化。
親屬暈倒
只見警察難覓醫護人員
豐城礦難認屍現場原是一個養雞場。“這個地方自廢棄後就被用作停放遇難礦工屍體的地方,周圍的人都知道。”載記者前往的一位三輪車司機說。
這裏距礦區約5公里,周圍是大片齊人高的枯黃野草。
一位參與清點屍體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前日他們已將遇難礦工屍體清點完畢,但昨日部分屍體已經開始浮腫,基本無法看清相貌。
進入停屍場要過兩道關卡,均有警察把守。一位把門者稱,凡已與豐城礦務局簽訂賠償協議者可前來認領屍體,屍體被認領後,即由豐城礦務局安排車輛拉走火化。
萬菊香老人住在離礦區幾公里外的上塘鎮。提及孫兒馮建國,老人熱淚縱橫:“孫兒是我從小親手帶大的,直到上礦才離開我。他每次回來看我,都要給我捎水果”。“老人已經三天沒有沾一粒米”,一邊的親屬說。
馮建國四歲的兒子抱着父親的遺像,懵懂地坐在運送父親車輛的前排。因爲年幼,他並不明白周圍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他的生活已發生了改變。
馮建國的父親馮敖井剛到認領現場就暈倒在地人事不省。但當時現場除了大批警察外看不到醫護人員。馮建國的小妹只有跑到公路上大哭大叫:“快救人呀,有人不行了。”但現場的工作人員卻沒有人過來幫忙。
直到半個多小時過後,纔有3名醫務人員趕到現場爲悲傷過度的家屬進行處理。
還有一個多月就準備結婚的楊小毛,永遠告別了他的那場即將到來的婚禮。楊的姐姐說,出事那天是他第一次下井參觀,誰曾料一去不回。
聽說“接”父親
小兒子因害怕悄悄跑掉
馮繼生的大兒子披着重孝,端着父親的靈牌呆呆地站着,不時揮起衣袖拭淚。父親遇難後,剛上高一的他成了全家的希望。
馮家上有70多歲的父母,下面還有一個上初一的男孩,馮1990年開始在礦上工作,妻子許松香靠在街邊賣點小吃補貼家用。
馮繼生的小兒子並未來到現場,家屬們說,小孩子聽說要去“接”父親就悄悄跑掉了。“小孩子是害怕呀!”
楊國雲的遺體是幾個兄弟接回去的,他的妻子和父母沒來。“怕他們來了受不了”。
隨着陣陣鞭炮聲響起,一輛輛載着礦工遺體的卡車緩緩駛出認屍場,每走一段路,車上的人就放起鞭炮,撒下一些紙錢。“昨天晚上就已經有人開始往外運(屍體)了,今天會更多。”一個現場的工作人員說。
39名遇難者家屬簽訂賠償協議
部分家屬抱怨善後工作不到位
本報豐城訊截至昨日下午3點,已有39名遇難者家屬與豐城礦務局簽訂了賠償協議。
前晚9時許,記者趕到遇難礦工王建新的家時,看到一份尚未簽字的協議書。“他們剛剛來過了,要我們籤,我們沒簽,他們一會兒還會來,沒辦法,我們只有籤”,王建新的哥哥說。昨日上午,辦完協議的王建新的家屬也將遺體領回。“我們沒辦法,只有籤”,一些遇難礦工家屬都無奈地說。“以後有事還要找礦上,我們胳膊扭不過大腿”。
昨日中午,記者在街邊又看到了仍未返家的馮建國家屬,“人燒掉了就不管我們了,說好有車送我們回去,但到現在也沒看到影子。”馮建國的二叔氣憤地說。
建新礦沒有停工?
昨日下午,記者再次來到發生礦難的井口,正好有幾名工人從井下出來,臉上黑乎乎的全是煤灰,問他們在下面做什麼時,與前日記者所聽到的回答一樣,有的說在做檢修,有的說在做生產準備,還有的說仍然在挖煤。一位礦工說:“建新礦怎麼能停,停了那些要煤的怎麼辦?”
事故調查組成立遇難礦工遺體未屍檢即火化
本報豐城訊關於事故發生原因的調查仍在進行,國務院已批准成立事故調查組。
事故調查組由國家安全生產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樑嘉琨擔任組長,由國家煤礦安全監察局、監察部、全國總工會及江西省有關方面人員組成,同時從中國礦業大學、重慶煤炭研究所等機構抽調五名專家組成專家組。昨日上午,事故調查組召開第一次會議,要求對事故經過、事故原因、事故類別、事故性質、事故直接經濟損失進行調查,並分清與事故有關的人員責任,提出對責任人的處理意見和防範再次發生類似事故的技術措施,向國務院提交事故調查報告。
另據瞭解,在此前的會議上,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官員曾要求對遇難礦工進行屍檢,以確認是否有部分遇難者因井下自救設備不夠而死亡,但遇難者的屍體在被認領後已匆匆火化,並未按照要求進行屍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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