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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一個曾經因有著兩千年歷史的水利工程,有著一對勤勞智慧的父子而被人們所記住地方。而今天,這個地方再一次被人們想起、同樣也會被記住,卻是因為一位女子的不幸。一名弱女子在深夜,遇到歹徒的追殺,逃亡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呼救,但整條大街的居民毫無反應,致使這名女子在絕望中被暴徒毆打致死。黑夜,小街,暴行。呼救,冷漠,傷逝。在那個血色清晨,一條街的良知都凍死了。這是華西都市報記者在報道後寫下的評論。我不知道,這樣的評論是否能被聽到這消息的所有的人認可,更不知道是否可以被當晚在那條小街上熟睡的人同意。但是,無論到底在那晚,在那血色清晨發生了什麼,聽到這消息已足以讓我不寒而栗。
我們《社會記錄》的同事在案發的十天以後,也就是11月15號到了那個地方。都江堰市中心鎮。由於案件正在偵破中,所以相關部門也不便透露案情的信息。但是當我的同事來到這條商業街時,發現了剛剛貼上的懸賞通告,懸賞一萬元調查被害者的身份。據當地的居民說,當天在屍體運走之前有四五百人圍觀,這件事在當地的反響很大。而這條街上的許多鋪面這幾天也都提早關門。十天過去了,案子沒有頭緒,看來這件事大家還是心有餘悸。我給您看張圖,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條街的情況。這是商業街西段,這是沙溝河,這是信用社和銀行,這是旅店,我的同事就住在這裡。河的兩端都是一些店鋪,這有一座橋,叫青城景橋,當地人都叫它老橋。據當地居民介紹,事發時遇害者是從橋上跑到街上的,大概在這個位置被害。我的同事在橋的兩端找到了一些知道這件事的居民接受了我們的采訪,並且征詢了他們的意願,對畫面進行了處理。這位老婆婆住在橋頭,由於失眠,她當晚一直坐在窗邊望著湍急的河水一邊吸煙,一邊打發時間。婆婆:『那晚一直都沒有睡,……如果那天出去了就對了。一路都在跑,邊跑邊喊,跑到橋頭就沒有聲音,後來就聽到橋上砰砰的聲響,聽到哎喲的叫喚。後來一下子又掙脫了往小店的方向跑去,之後又聽到叫了三聲哎喲,就沒有聲音了。以為是打架,跑走了就懷疑不對了。』
據老婆婆的回憶,當時那個女的是從橋上跑到了商業街上。大概在這個位置被害的,從橋頭跑到這裡大概要60米左右。而在商業街這一段,兩邊的鋪面大概有二十米左右長。從老婆婆的回憶中我們還注意到,在漆黑的的夜裡,在橋的那一端,是有光亮的。這一點,在《華西都市報》的報道中也曾經被提到。報道中這樣描述:『當時……店主拉下了卷連門。而那不幸的女子也就在離那燈光不到兩米的地方被砍倒,在最後抵抗了五分鍾後,再也沒有能爬起來。』也是在一個夜晚,幾天前的夜晚,我的同事見到了這位店主。店主:『我剛拉開門,加好煤就聽到呼救聲。當時那邊沒有電,沒有燈,聽到腳步的響聲在橋上逗留有五分鍾,我在磨豆子,後來又跑過來,一只腳沒鞋跑掉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害怕節外生枝,就拉上了卷簾門。出於自我保護,因為沒燈就有恐懼心理,另外如果我開門我在暗處,會砸了我的店。』
受害者當時是朝著光亮跑過來的,當時除了小吃店的老板,在橋的這邊還有一對夫婦也注意到了外邊發生的事情。當時丈夫在一樓看店,沒有起來,在二樓的妻子出於好奇,看到了樓下驚心的一幕。任妻子:『平時就很膽小,當時聽到叫聲特別害怕,在床上瑟瑟發抖,悄悄起來看,那時還在橋頭看不見。小吃店的門是開著的,後來很快跑過來,因為有個臺階那個女的滑到了。這個時候門都關上了,雖然很黑,但還是感覺看見了揮舞的手臂,聽見呻吟。非常害怕以至於不知道要打電話。』
店主:『我聽到了,砰砰石頭打,感覺很震撼,我也准備出去,但我不知道幾個人,不敢出去。我就借用掃帚從門縫裡看,當時如果我有電話就報警了,但是我沒有,害怕死者看到我,把影留在眼睛裡。』
受害者從橋頭跑道遇害的地點大概跑了50米,大概在這個位置滑倒了,這裡有一個藥店,在絕望中被凶手殘害致死。接著,就發生了開頭上演的一幕。經過這裡的人發現了屍體,有人報了警。凌晨6時5分都江堰市公安局的乾警趕到了現場,並立即進行勘查。據法醫鑒定,死者系女性,年齡30歲左右,屍長一點四米,系他殺。死者胸背等處有10餘處刀傷,有扼頸痕跡,並有鈍器打擊頭的傷痕,系失血性休克窒息死亡。黑暗中,絕望的呼喊響徹了那條小街。冷漠,這種說法小街上的人們並不認同。他們都很願意解釋當天事發時自己的行為。盡管這樣,我們《社會記錄》的記者的這趟采訪還是不順利,從剛纔的畫面您也看到采訪這些老鄉的時間都是在入夜和凌晨。因為當地的政府部門並不願意我們來采訪這件事,畢竟,發生這樣的事情會影響當地的形象,誰都不願意拿出來報道。而在采訪期間,我的同事在漆黑的夜裡也發現了當地巡邏的民警。或許出於恐懼,或許為了自保,或許出於對其他事情的考慮或許僅僅沿襲了一種習慣,總之,不該發生的發生了。那天清晨,在一條幾十米長的小街上,死亡被眼睜睜默許了,暴力沒遇到來自這條街的任何抵抗。同為世俗中人,我沒有太多理由譴責他們中的某一個,我也不比誰佔有更多的人性優勢和道德資本,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啊:你可以膽戰心驚,可以不挺身而出,可以不做非常之舉,但你就真的連一點點可做的事都找不到嗎?連撥一個報警電話連喊一嗓子的膽量都沒有嗎?一個人可能不作為,兩個人可能不作為,但所有人都集體不作為到了如此徹底如此一致的地步,委實令人心寒!最折磨我的,是奔跑者的那種孤獨,是整條街的空曠,是整個夜的清冷,是激不起任何回聲的那一聲聲呼救!
11月17號,我們的采訪還在繼續,在集市上,派出所的通緝令早已不見蹤影,相關的部門也並不願意透露給我們案子的更多消息。就在這一天的晚上,在這條街上我們遇見到了正在巡邏的巡警,他很興奮地告訴我們,案子有了重大進展。
第二天上午,本來我們《社會記錄》的記者要采訪相關政府部門的官員,介紹案件的進展,但是在與相關部門交涉的幾個小時中,他們遲遲不肯接受采訪,有意拖延。而在這過程中我們《社會記錄》的記者在旅店也聽到了外邊的鞭炮聲。半小時後,當我的同事來到小街上時,有人告知他們遇害者的父母剛剛來過,他們在這裡放鞭炮燒紙來祭奠自己的女兒。
去采訪的記者告訴我,告別小鎮的那天,他又去看望那條小街,陽光很溫暖,沒有血跡的路面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每個人都埋頭自己的生活,一切那麼溫暖而平靜,一切顯得那麼正常。他說,他已沒有了最早踏上小街的激動,人群中的他,只是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冷,一種孤獨,一種悲涼……他說,這是一條曾經沒有尊嚴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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