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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熱的早晨,走過文緣村。很想進去問候徐開壘先生,生怕時間太早,又或許他正陪伴行走不便的夫人外出透空氣,只好回家後給他打電話,不料卻引出個意外來。
原來開壘先生並未因暑熱而停筆,他不但在這個酷暑中補寫了《巴金傳》最近十年的篇章,而且還因此而恢復了凌晨起牀寫作的習慣。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裏交織着敬佩與牽掛。敬佩的是老作家的責任感和執著精神,牽掛的是畢竟他已年在遐齡。
開壘先生幼時就有半夜起牀背書的習慣,後來發展成爲經常性的凌晨讀書寫稿。我直接知道這一情況,是在上世紀70年代後期,他住在控江路的時候,那是他來上海後的第十個住處。總共二十多平方米,兩個房間,他們夫婦和逐漸長成大姑娘小夥子的4個孩子,一家六口,擁擠可知。當時就聽他性格爽直的夫人,不無埋怨又飽含愛惜地訴說,老徐總是後半夜兩三點鐘就悄悄起牀,寫稿至四五點鐘,再困一覺後去上班,這成了常規。而開壘先生自己則解嘲地說,這是他一天24小時頭腦最清醒、精神最飽滿的時候。想象得出,正是在夜的寂靜裏,伴着家人們均勻的呼吸聲,他文思泉涌,綿綿不絕,那《新安江燈火》、《幽林裏的琴聲》、《憶念中的歡聚》、《山城霧》、《追懷沈尹默先生》、《訪冰心老人》、《廬山風景》等許多名篇,就是在那種環境和氛圍裏,爲讀者捧獻出來的心血之作。
後來,他搬家到了文緣村。在遷居前,他給故鄉《寧波文藝》撰文說,這次搬家也許正是自己老年生活的開始,“但是我要對我的鄉親們說:我並沒有休息,我還在工作……”他不會食言,果然,在一忽又過去的20年中,他潛心文學創作,爲文藝大地獻撒了更多的珠璣。
原以爲住房改善,兒女遠走高飛,逐漸進入高齡的開壘先生,不會再像早先那樣“戰鬥在黎明前”了。想不到今年夏天又領受特別任務,出版社要在11月巴金先生百歲大壽時,重印出版全卷《巴金傳》,商請作者增補傳主最近10年的章節。特別的任務來得特別的急迫,恰恰又遇上這個特熱的天氣。白天熱浪尤甚,不易靜下心來,他只好重走老路,凌晨二時,一覺醒來,悄悄起牀,走出自己的臥室,聽一聽北屋裏夫人的酣睡聲,隨後進入東邊的書房,去打開文字的閘門。如此與高溫同步,連續半月有餘。
我的牽掛被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減去了一些。還是那種質樸平和的語調,帶着交稿後心中的釋然,笑言寫作有利於健腦和推遲衰老的道理。在他來說是寬慰我不要爲他擔憂,在我來看這無疑也是對自己的策勵,他似乎總能這樣在不經意中給人以教益。他還談及了他作爲作家關注着的若干話題,娓娓道來,不顯倦意,彷彿又在告訴你:我沒有休息,我還在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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