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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表示現在文物更宜地下自然保存,30-50年內不考慮發掘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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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始皇陵公園內,秦人後代裝扮的古人成為高光下仰視的剪影,幾千年前的歷史再一次貼近我們 |
今年7月15日,西安秦始皇陵封土堆東坡灌木林中,一把洛陽鏟在兩名考古人員合力夯擊下,向黃土地裡節節鑽進。這把鏟子的使命,是打算用傳統方式來檢驗此前運用遙感、物理探測高科技手段勘探的成果。1米、2米……直到30米深,地下突然傳來『咚咚』的異樣響聲,洛陽鏟頂到了硬物。在場的秦陵考古隊長段清波心裡一陣激動,因為這編號第九的鑽孔下面,是此前使用物探方法推斷出的石質結構的地宮范圍。『咚咚』的異響注定將震響考古界。
弧形鏟頭、膠木柄的洛陽鏟原是解放前肇始於洛陽地區的盜墓工具,看似個半圓筒,最關鍵的是成型時弧度的打造,插入地下後,鏟子的內面可以帶上一筒土,以此獲取地下不同層位的土質、土色、包含物,判斷地下文物的遺存情況,可說是我國考古界的傳家寶。過去幾十年中,考古人員用洛陽鏟在近60平方公裡面積的秦始皇陵區鑽探了70多萬個孔,希望發現地下陵墓的秘密,由於沒有科學的定性范圍,收效甚微。
這次,洛陽鏟與高科技手段親密合作,如同長上了透視的眼睛,自然事半功倍。
考古人員將洛陽鏟從鑽孔裡提出,發現鏟尖的泥土上粘著幾塊青石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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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古隊工作人員使用洛陽鏟在秦陵封土堆上打孔,根據鏟尖從地下提取的泥土判斷地宮的情況。 |
經辨認,碎屑為石灰岩,與驪山上遍布的花崗岩和片麻岩石質完全不同。石灰岩在驪山地區很少見,而在渭北卻廣泛分布,這正與史料中記載的秦陵地宮石材運自渭北相吻合。
『地宮找到了!』段清波掏出手機,把電話打給了遠在北京的劉士毅。
劉士毅是中國地質調查局的物探專家,此時承擔著國家863計劃地球物理綜合探測考古秦始皇陵的課題項目。今年年初,在他的帶領下,項目組在秦陵陵區用物探的方法探測秦陵地下,得出了『地宮就在封土堆下』等一系列推斷,並用詳細數據給出了地宮的位置、范圍、大小和深度。物探結論最終得到了考古隊用洛陽鏟鑽探的實際驗證。
『多了句嘴,卻不想改變了我晚年在家帶小孩的命運。』今年12月1日的北京,65歲的劉士毅一臉幸福地說。
劉回憶:2002年年初,已從中國地質調查局退休多年的他作為地球物理探測專家,被科技部邀請參加『秦始皇陵考古遙感探測技術』863計劃立項論證會。會上劉士毅闡述了自己的觀點:遙感只能探測表面,達不到揭示秦陵地宮內部秘密的最終目的;而物理探測卻能深入地下幾百米。劉士毅的建議被科技部采納。2002年11月13日,補充增加的《考古地球物理綜合探測技術》子課題正式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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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日落,陽光從窗外射進鎧甲坑的地下探方內,考古隊員每日不厭其煩地修復一塊塊破碎的石甲片。 |
今年7月15日那天,和段清波、劉士毅同樣興奮的還有中國煤炭地質總局航測遙感局的譚克龍、萬餘慶等專家們。與劉士毅物探組的勘探活動展開的同時,譚任組長的科技人員也在秦陵區展開了另一項子課題的考古研究———高光譜遙感探測。2002年年末至今年初的3個月內,遙感組科技人員天上地下搜集了秦陵每一寸土地的光譜特征。高光譜遙感合成圖像和物探方法互相驗證,揭示了地宮的存在和開挖范圍以及阻排水渠的存在等關鍵內容。
『物探和遙感方法用於考古,以前都有過。但這麼大的規模,這麼多的手段,效果又這麼好,國內是第一次』。本月4日,北大考古學院教授、秦漢陵墓研究專家趙化成評價。
『封土堆相當於一個大導體』
2002年11月21日,劉士毅領著20人的科技隊伍、扛著大大小小的各種探測儀器從北京趕到西安臨潼,站到了秦始皇陵看似尋常的封土堆表面,准備使用手頭的數十種物探新技術,尋找地下最細微的異常。
『我一輩子的工作就是在尋找異常!』劉士毅總結說,他的工作好比醫生用X光給病人檢查身體,正因為人體病變部位和正常部位存有差異,纔使得X光片成為有用手段。在總體設計方案中,對秦始皇陵采用了8大類共22種物探方法進行探測,『所有方法的突破口都是在尋找數據的異常』。
但探測陵墓自然要比給病人拍X光片復雜。劉士毅說,拍X光片時,為了排除衣物和金屬佩飾的乾擾,最簡單的方法是讓病人脫衣服,而在地質探測中,則麻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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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古隊的師傅將石鎧上各種石甲碎片仔細拼接回原先完整的模樣。 |
因此,『當時對於物探到底能取得多大效果,心裡尚不完全踏實』。劉士毅說。當然,劉敢於率隊登上秦陵的底氣,來自於他和助手們掌握的全方位物探技術。
『秦陵物探共使用了8類22種方法。其中,電法和化學方法效果最關鍵。』劉士毅介紹。在封土堆上方東西和南北兩個走向上,劉的小組每隔50米布置一條剖面,沿線把用於測量電阻率大小的電法儀插入土中接受數據,『相當於把封土堆當作一個大導體,選擇不同的位置作為正負極進行電激,以測定深處不同部位的電阻率。』劉士毅說,物體的導電性不一,空氣不導電顯示高阻率,水和金屬導電是低阻率,人工夯土又比含氣孔較多的生土易導電,電法探測利用了這些物理常識。
在電法探測中,科技人員在阻排水渠位置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渠北側的電阻率極高,而渠南側的電阻率卻極低。『由於封土堆地勢南高北低,地下水從南側往地宮方向流,阻排水渠內外側電阻率的差異,說明雖然2000多年過去了,阻排水渠仍然發揮著重要的防水作用,保護了地宮免遭水侵。』劉士毅解釋說。
劉士毅的助手、負責電法測量的物探所研究人員呂國印說,在地宮中也發現了由金屬引起的極化率異常,經判斷不是由水銀引起,也不像是《史記》『下銅以置槨』透露的以銅板澆鑄墓室地基,說明地宮中有金屬陪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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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近村民院落後,一段秦陵倒塌的內城城牆經過千年風雨,一層層夯土仍然像石板一樣結實。 |
細夯土牆和『百川江河大海』
電法給了劉士毅們初步的信心,但要探測出地宮的准確范圍,還得倚重磁法和重力探測。
經過不斷的磁性測定後,劉士毅發現封土有明顯磁性,且不同位置磁性有一定差異。封土堆中部出現醒目的長方形狀異常區。推斷應該是環繞地宮的地下城牆。
『夯實的土壤由於密度增大和物理結構改變,磁性也會增大,細夯土的磁性又大於粗夯土。』劉士毅的另一負責重力、磁法探測的助手、地質調查局發展研究中心研究人員袁丙強說。
經洛陽鏟驗證證實,封土堆下方存在完整的細夯土牆。『開始說給考古人員聽,他們都不相信,考古發掘中從來沒見過地宮周圍有夯土牆的,沒見過這種葬制。後來洛陽鏟下去,挖上來了細夯土。』劉感嘆說,地宮的存在,畢竟大家都想得到;阻排水渠是以前就探測到的;只有夯土牆是前無古人的發現。在磁法確定夯土牆存在後,科技人員隨後用靈敏度極高的重力儀在封土堆上對重力異常進行了探測,最終得出了145米×125米的宮牆范圍,以及170米×145米的地宮開挖范圍。『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的文獻記載,是後人好奇心的一個焦點。『秦陵土壤中含汞,1981-1982年已經有研究人員物探時發現了,這次我們的探測更為精確。』劉士毅說。
遙感探測:與飛機賽跑
中煤航測遙感局遙感應用研究院環境所的遙感辦公室的牆上,掛滿了秦始皇陵區的各種遙感圖像。
『這張很珍貴!』萬餘慶高工指著一張1956年拍攝的黑白照片介紹說,當年航測編繪全國地形圖被列入國家第一個五年計劃,照片是由蘇聯人協助拍攝的。不久後,中國開始了平整土地運動,不少帝王陵墓地貌特征遭到人為破壞,秦陵封土堆也未能幸免,四周的緩坡被挖成了陡坎,而這張老照片保留了大量的原始信息。
2002年9月用於高光譜的儀器纔自行研發出來,年底國家863科技計劃就將高光譜遙感考古探測列入了項目中。
據段清波在秦始皇陵考古遙感與地球物理技術成果驗收會上介紹,高光譜遙感考古應用在國際上是第二次采用,而在國內還是首次。
2002年3月19日上午10時30分,中煤航測遙感局在中飛通用航空公司租用的一架運-12飛機從西安閻良機場起飛,向20公裡外的秦始皇陵區上空飛去。在機身下,安裝了一臺相當於『相機鏡頭』的成像光譜儀,攝下的數據最終將構成合成圖像。
為消除誤差,科技人員在機身上安裝了今年10月剛從德國進口的高精度航空定位導航姿態測量儀,通過數據校正和圖像變形,最終將遙感圖像恢復原貌。『在地面,我們要與飛機賽跑。』工程師周小虎說。『在飛機飛行的6個小時裡,我們要背著15公斤重的測溫儀,馬不停蹄地把幾百個點的溫度都要測量並記錄下來,而與飛機探測的前後時間誤差最多不能超過半小時。』萬餘慶說,6小時的探測一結束,每個人都累得栽倒在地。
萬餘慶介紹,國內首次高光譜遙感探測取得了突出成果:在高光譜合成圖像上,可以看出封土堆下西墓道的存在;可以確認阻排水渠在封土堆東側和南側的控制范圍,以及它的阻水作用依然存在;通過對比,封土堆上出現的高熱異常分布區與物探所得高磁異常矩形分布區一致,說明了地宮的存在和范圍。
積極的科技部和低調的文物局
科技部高新技術司信息處處長景貴飛對高科技參與考古的前景充滿了熱情。『國外高科技手段與考古結合也是一個趨勢,比如機器人探測金字塔,還向全世界直播。』他對於科技參與考古的遠景寄以厚望。
在各界歡慶秦陵高科技勘探成功之時,國家文物局顯得較低調。考古處李培松處長說:『這是科技部的一個項目,我們是支持的,但沒具體參與』。李處長一再強調讓記者跟直接參與勘探的單位聯系。關於勘探的具體情況和下一步的計劃,李處長說還不了解,『主要是陝西的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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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日工作結束的考古隊師傅從地下回到地上,從3個修復好的秦俑身邊走過。 |
在國家文物局的官方網站上,記者沒有看到此次秦陵考古的動態消息或介紹。
『文物局低調有它的道理。』本月4日,趙化成稱。他解釋,科技手段參與考古,是一種進步,考古引起百姓的關注也是好事情,但『物探、遙感畢竟也不可能非常准確,也就是了解一個框架,還有一定模糊性,只是基本上可信。』
趙化成說,以往遙感、物探考古也有過不成功的經驗。三峽庫區的一處墓葬,用高科技手段判斷了范圍和埋藏,挖下去卻是生土。寶雞秦公一號大墓的發掘也讓人失望。這一次秦陵遙感、物探考古的成果是可信的。
『由地宮開挖後回填夯土引起的明顯重力異常以及彈性波法反射異常,由開挖范圍對應封土堆細夯土牆引起的明顯磁異常,由墓室引起的高電阻率異常,開挖范圍內汞異常,宮牆引起重力異常和繞射點異常。這些異常加上已知的墓道等,勾畫出一個巨大的地下建築群輪廓。』
『只有真墓纔可能有如此規模和配套的地下建築群。因此,現在可以回答一個大問題了,就是秦始皇地宮、墓室就在封土堆之下。』劉士毅說。
秦皇陵四大謎團待揭開
封土取自何處?
秦始皇陵封土堆呈覆斗形,高76米,長和寬各約350米,如此大規模的封土堆在國內堪稱之最。但體積龐大的封土取於何處?
在臨潼地區長期流傳著一種說法,認為封土堆的土是從咸陽運來的,因經過燒炒,所以陵上寸草不生。但這種說法顯然不對,本月3日,記者在秦始皇陵看到,封土堆上石榴樹密布,灌木叢生。
《水經·渭水注》說:『始皇造陵取土,其地深,水積成池,謂之魚池。池在秦始皇陵東北五裡,周圍四裡。『記者經過實地考察,在秦始皇陵封土東北2.5公裡的魚池村與吳西村之間,果然找到了這處地勢低窪、形狀不規則的大水池,有人曾估算魚池總面積達百萬平方米。酈道元『取土於魚池』的說法得到了陝西省考古學會副會長、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名譽館長袁仲一等不少考古專家的認可。而大部分學者認同封土的來源有兩個方面:一是從墓中挖出來的土,二是從魚池一帶取的土。秦陵考古隊隊長段清波對此提出了置疑。『在對封土堆進行鑽探中,我們發現土中含雜著大量的沙石;而取自魚池裡的土卻是純淨的黃土,且粘性強,極少含有沙石。』段說。
『旁行三百丈』何意?
地宮是放置棺槨和隨葬器物的地方,為秦皇陵建築的核心。史料《漢舊儀》一書中有一段關於修建秦始皇陵地宮的介紹:公元前210年,丞相李斯向秦始皇報告,稱其帶了72萬人修築驪山陵墓,已經挖得很深了,好像到了地底一樣。秦始皇聽後,下令『再旁行三百丈乃至』。『旁行三百丈』一說讓秦陵地宮位置更是撲朔迷離。
如今地宮雖然被定位,但史料記載『旁行三百丈』究竟何意?中國地質調查局研究員劉士毅帶領的物探課題組在秦陵區進行探測時,發現在封土堆南約700米處與周圍區域的土質存有差異。段清波推斷,秦始皇陵地宮最初挖掘點可能正位於這個異常區,因為土中含有大量的礫石,修陵人無法挖掘,只好向北轉移到了目前封土堆的位置。
中國秦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陝西省考古研究所王學理研究員則認為,『修陵人從地宮向南挖巡游通道時,遇到了大礫石,最後不得不順著礫石層改向挖掘,即所謂的「旁行三百丈」。』
司馬道的走向?
古時,帝王在世時專用的道路叫『御道』,而死後特意為其專修的道路就叫『神道』,也叫司馬道。司馬道一般也是帝王陵墓的中軸線,具有重要的考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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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於秦陵東側的鎧甲坑正在進行發掘和修復工作,目前尚未對外開放。 |
袁仲一、王學理等眾多秦陵考古專家都一致認為,秦陵的司馬道為東西走向,即陵園面向東。袁仲一先生在《秦始皇陵考古紀要》中給出了三個論據:其一,陵墓南、北各有一條通道,唯有東邊有5條通道,說明東邊是主要通道,即始皇陵墓的方向為東西向;其二只有陵東側地勢開闊,符合古代選擇墓向「明堂要清」的要求;其三,墓葬和陵園為東西向是秦人故有的習俗。
司馬道持南北走向的觀點最早是由地質學家孫嘉春先生提出的,並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陵園南高北低,背依驪山,俯視渭河,南北高差達85米,陵園面向北是再合適不過了。同時,其他國君大多將封土堆安置在回字形陵園的中部,而秦始皇陵的封土堆卻位於內城南半部,從對稱角度講,司馬道東西走向說不通。』萬餘慶說。
項羽是否火燒秦陵?
近日,根據阿房宮遺址考古挖掘發現,前殿遺址20萬平方米的勘探面積內只發現了幾處紅燒土遺跡。專家認為,這表明歷史上有關項羽放火焚燒阿房宮的記載是不准確的,媒體也紛紛展開了『項羽沒燒阿房宮』的報道。
『纔剛剛開挖,就匆忙下結論,這樣搞研究有些糙。』中國秦文化研究會副秘書長、陝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王學理對此直言不諱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項羽是否火燒秦陵?根據這次遙感探測,科技人員、考古人員發現了陵區有大面積的火燒土分布。『如果是項羽火燒了秦陵,那麼陪葬坑裡的珍寶為什麼沒有被運走?』工程師周小虎說,珍禽異獸坑雖然遭到了火燒,但坑內卻完好保存著精美的銅鶴、銅鵝、銅鴨子等,讓人不可思議。
王學理說,根據《史記》記載『火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從中可以看出作風嚴謹的司馬遷並沒有提到項羽曾焚燒秦陵,但項羽火燒秦陵的可能性最大。
挖出來?還是讓帝王繼續沈睡?
30年內不會發掘秦陵
『這次勘探,和發掘秦陵沒有任何關系。近30-50年內,這個問題要放一放。』北大考古研究中心專家組成員、秦陵研究專家趙化成說。
本月1日,國家文物局信息處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我們的態度很明確,就是保護第一。』
趙化成說,不主張發掘的主要原因,就是現在文物保護技術還不過關,不如在地下的自然保存。『最難保護的是絲綢、壁畫、漆器,青銅器好一點,但也會生鏽。有機物的保存最成問題。』趙化成舉例說,馬王堆漢墓出土的漆棺、帛畫,都不能完全保存如初。『發掘在某種意義上講是破壞。』
『秦陵史料記載中有「上具天文」很可能就是壁畫。此外,還可能有漆器、銅器等陪葬品。』趙分析。
對於帝王陵寢和王朝都城等大規模遺址,趙化成介紹,國家文物局的精神是一般不主動發掘,搶救性發掘為主。『現在到處搞基建,搶救性發掘任務那麼重,有什麼必要發掘帝王陵寢呢?』
科技部高新技術司信息處處長景貴飛也強調,此次勘探決不是發掘秦陵的前奏。談到與這次秦陵勘探相關的《秦始皇陵遺址公園規劃》,景貴飛說,這個公園雖然是對考古資源的一種開發,但『首先是保護性的,把地征進來,好保護』。
趙化成介紹,我國對於帝王陵寢,除了解放前對於商王陵的發掘,以及解放後發掘定陵,基本上沒有主動發掘過。『1997年國務院下了文件,強調不發掘帝王陵寢。』
技術不過關是主要原因
2000年老山漢墓發掘成功,一時各地又響起了發掘帝陵的呼聲。時任國家文物局文物保護司副司長的宋新潮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明確表示:『在目前技術尚不過關的條件下,帝王陵墓能不挖就不挖。』
技術不過關,眼下其實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我們的文物保護技術其實是和世界同步的,很多項目,比如說兵馬俑保護,就是和外國聯合在做,而且我們在一些本土出土文物的保護上還有獨到之處。』趙化成介紹,國外文物大國如意大利和埃及,對於大型遺址也采取保護第一的態度,『向世界直播的機器人探測的金字塔,只是較小的一座。』
對於技術問題,少數學者也有不同看法,『主要理由是文物地下長期存放,也未必保護得好,挖出來保護更好。』征對這種看法,趙化成說:『我曾問過專搞文物保護的工作人員,有些東西現在看上去保護得可以,以後有啥變化誰也說不准。比如噴保護膜,暫時是好了,長期來看卻有害。』
保護和發掘間的持久爭論
帝王陵寢作為一種旅游、文化資源,自然會激起開發的興趣。趙化成介紹,這裡面除了資源所在地的利益驅動,還會摻雜好奇心、成就感、時代氣氛及學術潮流等影響。
保護和發掘之間的爭論從未停止過。根據《光明日報》1999年1月18日采訪趙其昌的報道,1955年,郭沫若、沈雁冰、吳?、鄧拓、范文瀾、張爆等向政務院提交《關於發掘明長陵的請示報告》。消息傳出,時任文化部文物局局長的鄭振鐸和考古研究所副所長夏鼐大驚,鄭、夏直接找到吳?,告以當時我國的考古水平不足以發掘陵寢、進行研究和保護文物。無奈信奉『古為今用』的歷史學家們和文物界專家爭論不下,最後提請周總理裁決,周總理批示同意,『長陵發掘委員會』成立,28歲的趙其昌擔任發掘工作隊隊長。
由於偶然的原因,進展遲緩的長陵發掘轉移到定陵,1957年5月,使用鐵鏟、手電筒等工具,人們打開了定陵地宮,取出了絲綢、青花瓷等大量文物。然而夏鼐等不幸言中,艷麗的絲綢很快變得類似樹皮,大量文物未能保存下來,萬歷皇帝的屍骨被紅衛兵焚毀,30多年以後,發掘報告纔完成。
1965年,郭沫若等人再次提出發掘長陵,周恩來不客氣地以『我對死人不感興趣』否決。
作為文物大省的陝西省,對發掘帝陵的興趣自然更為切身。陝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張佔明介紹,1959年初春,陝西省省委派人去北京向文化部匯報開挖乾陵的計劃,文化部領導專門向周恩來總理匯報請示,周總理親筆寫下『我們不能把好事都做完,此事可留作後人來完成』的批示。據說,郭沫若先生當時十分失落,寫下了『待到幽宮重啟日,延期翻案續新篇』的詩句。
難以遏制的開發欲望
而期待幽宮重啟的願望有時是難以遏制的。趙化成介紹,一些老專家主張發掘秦陵,『主要是搞了一輩子研究,想在有生之年看看地宮裡到底有什麼。』
根據媒體報道,文革之後,陝西省還曾於1986、1994年提出發掘乾陵;2000年老山漢墓發掘後,陝西又有人提出『搶救性發掘』秦始皇陵、乾陵的計劃。對這些計劃,國家文物局堅決否決。
陝西提出『搶救性發掘』的主要理由是乾陵處於地震帶,可能在地震中遭遇破壞,以及屬喀斯特地形,地下水毀損文物等。趙化成對此說:『幾千年沒震壞,等幾十年就震壞了?其實,這次勘探發現秦陵地宮保存相當好,抗震性能很強。地宮也沒有進水。』
此次秦陵高科技勘探,據景貴飛介紹,是秦始皇陵遺址公園項目的前期部分。記者拿到一份《秦始皇陵公園可行性研究報告》,報告提出項目建設資金由陝西省政府自籌1.5億元,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貸款2.53億元,不足部分1.5億元申請國家計委予以補助。報告稱,『項目的實施將對地方經濟產生巨大的帶動效應。按照陝西省1998年旅游產業調查得出的有關數據,項目產生的外部經濟效益是其直接門票收益的6-8倍』,至於門票收入,『以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開館20餘年所獲得的經濟效益為參照,按低限值粗略計算,秦始皇陵博物館十年累計收入將達到22.69億元,其它收入按門票收入的30%計算。另外,還可累計增加地方相關產業收入136.14億元,』對提高陝西旅游業整體水平將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
對於文物資源保護和開發的關系,景貴飛有自己的看法。『保護不是說徹底不動。埋在那裡,什麼都不做,就是保護?應該是有效利用而不是破壞。』景貴飛舉了美國『恐龍文化』的例子:『他們並沒有特別突出的恐龍考古資源,卻借此在全世界賺錢。還有「石器時代」這樣的網絡游戲,也是對考古資源的利用。我們的秦陵等資源為何不能進入文化傳播,比如作為電腦游戲的主題?』
此次高科技勘探的成果,可能實現景貴飛所說的『有效利用』。遙感組組長譚克龍在接受央視采訪時提到,要在這次探測結束以後,把探測的包括地宮以及整個陪葬墓、陪葬坑整個陵墓的布局、結構虛擬下來,做成一個虛擬的秦始皇陵墓,供人進行虛擬的漫游。劉士毅也提到了『機器人探測』的設想。
秦始皇(公元前259—公元前210),他結束了自春秋戰國數百年的割據混戰,建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多民族的中央集權帝國。他被安葬在陝西省臨潼縣驪山腳下一座巨大的陵墓中,傳說地宮中以水銀為『百川江河大海』等壯觀景象,一直吸引著世人的關注。日前,眾多專家用高科技方法探測出地宮,真墓就在秦皇陵封土堆下面。但是封土取自何處、項羽是否火燒秦陵等四大謎團仍然有待揭開。這位中國歷史上叱吒風雲、有雄纔大略的帝王,是發掘出他煞費苦心布置的棺柩,還是讓他繼續沈睡在地下,表示現在文物保護技術還不過關,不如在地下自然保存,近30-50年內這個問題要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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