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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您每天打開電視機的時候,有什麼樣的節目會吸引你的注意呢?有一個人認爲,應該會有很多的人喜歡看這種歷史題材的紀錄片,於是她創辦了一個這樣的專業頻道陽光衛視,這個人就是楊瀾。楊瀾在2000年的3月份創辦陽光衛視,8月份正式開播,但是事情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一帆風順。3年來,陽光衛視一直處在虧損的狀態,已經累計虧損超過了兩億港幣。
2003年的6月份,楊瀾宣佈將陽光衛視70%的股權賣給國內的一家傳媒集團,標誌着她已經退出了衛星電視的經營。楊瀾爲什麼要這麼做?陽光衛視所面臨的問題究竟是什麼?現在時間已經過去6個多月了,但是在媒體上,關於這次轉讓的批評和質疑仍然可以看見,面對這些質疑,楊瀾又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挽回公衆和自己的信心呢?爲此,央視《新聞夜話》專訪了陽光文化媒體集團有限公司的主席楊瀾(以下簡稱楊)。
關於陽光衛視每個月賠進一兩千萬
主持人:現在的陽光衛視事實上已經不再屬於楊瀾了,陽光衛視70%的股份已經轉讓給了另一家民營的傳媒機構,那麼這樣的決定是你主動要做出來的選擇嗎?
楊:是的,陽光衛視的資產額只佔整個集團資產額的5%,營業額只佔20%,但是虧損卻佔了80%以上。
主持人:陽光衛視今天這樣的一個狀況,是你們當初預計的一部分嗎?
楊:當然不是預計的一個部分,我覺得最開始做的時候,當時一個是基於衛星電視整個處於一種上升的趨勢,但是在接下來的這一兩年,由於股市和整個科技和網絡的這種低迷的狀態,中國的寬頻和收費電視基本上處於區域性的實驗階段,也就是說原先計劃兩條腿走路,其實一直是一條瘸腿在走路,那麼單靠這一條腿來支撐一個衛星的頻道來說,我們短期看不到一個盈利的前景。
主持人:爲什麼現在要放棄?因爲你曾經說過,一個衛星電視需要用7到8年的時間來培育,現在僅僅過去了3年的時間,爲什麼要放棄呢?
楊:這要看怎麼說了。因爲在過去這樣一個衛星電視一個頻道運營的商業模型下,就會不斷地把資金吸到一個洞裏去,每個月你就看着一千萬、兩千萬被吸進去。
主持人:在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想法(放棄衛視)?
楊:在2001年的時候。
主持人:那就是陽光衛視剛剛纔開播一年的時候?
楊:一年多,我們已經對這個市場有些瞭解,因爲做了一年了,當時就是覺得,回收和你的投入是不成比例的。不是說,你把節目做好了,廣告就來了,你做好了,廣告也不一定來,而且來的永遠比你付出的要少。最根本性的問題我覺得還是一種行業性的問題,有一些世界數一數二的大的傳媒集團所支持的衛星電視頻道,最後也選擇退出。我覺得這個不是說虧不起這點兒錢,而是對於這個行業的一種理性的判斷。
關於節目轉型對當時的狀態非常不滿
主持人:但是也有人認爲,陽光衛視面臨的問題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方面就是你們節目的定位太過於狹窄。但是在當初你打算把陽光衛視做成一個與衆不同的頻道,你希望它是一個陽春白雪的頻道,但在2003年的4月份,你們又宣佈即將把陽光衛視改成一個也會播娛樂節目的臺,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你做出這樣的妥協呢?
楊:是這樣,我覺得一開始把歷史和文化定爲陽光衛視的一個節目的宗旨,那麼哪怕這個需求只是人口的5%、10%,也仍然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但是我當時忽略的一個事情就是,在你不能夠全面落地的情況下,可能要取這個10%當中的10%,人數就相對比較少了,所以廣告基本上是以形象廣告爲主,而不是以消費品廣告爲主。所以我們希望通過一些比較軟性的節目使得它的節奏有所變化。
主持人:什麼樣的節目是軟性的節目?
楊:比如說我們正在考慮增加一些音樂類和娛樂類的節目。
主持人:你希望看你節目的人是那些相對來說層次比較高的人,比較成熟的人,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同時他們也是相對最挑剔的觀衆。也許他們會認爲,楊瀾你太自我陶醉了,你認爲自己的節目非常好,很有人文的特點,但是在我看來,我覺得你並沒有做到我期望的那個樣子。我不知道有沒有觀衆跟你說過這樣的話,你會怎麼迴應他們呢?
楊:我覺得就是現在這個狀態下,我非常不滿意。
主持人:你自己也會不滿意?
楊:對,我非常不滿意。
主持人:不滿意什麼地方?
楊:我們缺乏一支成熟的製作隊伍。有的時候你會找到一兩個悟性很好的導演,但是一個導演一年能做多少片子?不是說有一百個導演可以供你來選,就這個圈子裏,就是這幾個人做得好,他們一年的生產量也就是這些。
關於自我評價我已不是幾年前的水平
主持人:在《經濟觀察報》上有一篇採訪你的報道,它裏面有這樣一段話,過高估計今天楊瀾的能力,就和10年以前過低估計女大學生的智慧一樣,是錯誤的。有一些人他們會對你來經營一家上市公司的能力表示懷疑,你會怎麼樣給他們信心呢?
楊:我也時常感覺到,自己能力不充分和不足夠,包括自己的見識,有時候就覺得周圍怎麼那麼亂,各種各樣的信息,各種各樣的事情,是不是應該有一種穿透這些事情,能夠看到一個更遠的將來的一種視野、魄力或者是處理人跟人之間關係的能力等等這些方面,我都覺得自己其實沒有特別做好準備。
主持人:但是股東要陪你一起來成長嗎?股東要付錢,他們要買你的股票?
楊:這個的確是取決於一個判斷了。如果你相信這家公司,在這一羣人不斷的努力之下,會取得增長的話,那你就可以投資。我們纔會在適當的時候拋開個人的情感因素,做出理智的商業選擇,這是我這幾年付出了很大的學費才學會的一種本領。過去有點兒由着自己的性子。
主持人:這種進步是不是足夠來支撐一家上市公司的運營呢?或者說一家上市公司的管理?是足夠的嗎?
楊:我不能夠對自己的能力做出某種許諾,因爲我也不知道這塊天花板有多高。但是我想今天的楊瀾比起4年前的楊瀾,在商業的管理和操作方面,應該是已經有了一些進步了,嘗試了各種手段。我過去都不怎麼喝酒,但是你後來爲了一個經營,爲了一個廣告你要去喝啊,那就要喝啊。
關於目前角色現在心情輕鬆了不少
主持人:退出經營陽光衛視,專心地做一個節目的供應商,也就是說專心地來做節目,是不是會讓你更加輕鬆呢?
楊:現在就是能夠集中精力來做一些,打造一些能夠相對比較成功一些的欄目或者是節目,這一點讓我覺得心情輕鬆了不少,而且每個月現金的支出比原來少了很多,這種經濟上的負擔,我覺得減輕了。我這兩年的一些經驗和教訓,讓我覺得做任何事情都不輕鬆,你比如說,做節目供應商也不是說你節目做得好,就一定能夠賣得出去。很有趣的一個現象,我和一個主要的城市電視臺的臺長在談論這個事情的時候,他說楊瀾我知道你這個節目同樣的類型,你做出來一定比我們好,我看了你們的創意就比我們好,你們這個製作團隊也非常好,但是我不能夠要你這個節目,因爲我要了你這個節目,我原來這個製作班底的人就要下崗了,我現在要保持我臺裏的人員的穩定性,所以我不能讓他們下崗。所以說這不是一個純粹的市場經濟的一個環境。特別是在現在這麼複雜的一種媒體環境下。
主持人:爲了這個事情,你改變了很多你自己的習慣也好,或者說你的處事的方式也好,在什麼樣的情況之下你會放棄呢?或者說你會完全退出呢?
楊:在選擇一些更加理智和更加可行的道路之後,這樣一個目標仍然是大有作爲的,我還會做下去的。
楊瀾放下了陽光衛視這個她原本就難以承受的重擔之後,真的可以像她表現的那麼輕鬆而自信嗎?我們可以看到的是,陽光文化的股票價格已經由最初的三毛多錢下降到了今天的只有幾分錢(港幣),很多股東的財富也因此而縮水。楊瀾可以給自己信心,但是要再次挽回公衆的信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對於陽光衛視來說,轉讓可以讓這個衛星頻道走出困境嗎?人們仍然沒有看到方向。據央視《新聞夜話》
新聞背景
楊瀾:香港陽光文化媒體集團有限公司主席。1968年3月出生,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傳媒專業碩士。
1990年—1994年初,擔任中央電視臺主持人、編輯,主持《正大綜藝》,1994年獲中國第一屆主持人金話筒獎。
1994年初,楊瀾進入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國際傳媒專業就讀,於1996年畢業,獲碩士學位。
1996年夏天,楊瀾與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著名製片人莫利斯·莫米德共同製作導演了《2000年那一班》兩個小時紀錄片,1997年1月24日在哥倫比亞電視網晚7點黃金檔向全美播出,創下了亞洲主持人進入美國主流媒體之先河。
1997年7月楊瀾加盟香港鳳凰衛視中文臺,並於1998年在週末黃金時間開始製作名人訪談類節目《楊瀾工作室》。
1999年2月,《Asiaweek》把她評爲泛亞地區20位社會與文化領袖之一。
2000年3月,楊瀾出任香港上市公司陽光文化網絡電視有限公司主席,創立大中華區第一家歷史文化主題頻道———陽光衛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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