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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檔案盤點:穆青,著名記者,中國新聞事業家。河南杞縣人,回族,生於1921年3月15日。1937年12月在山西臨汾參加八路軍。1940年7月考入延安魯迅藝術文學院。1942年8月進入黨中央機關報《解放日報》從事新聞工作。1946年2月調入《東北日報社》。1949年4月起歷任新華總社特派記者、新華社編委會農村編輯組組長、新華社華東總分社第一副社長、新華社華東總分社社長、新華社上海分社社長、新華社國內部主任、新華社副社長、新華社黨的核心小組副組長、新華社總編輯、新華社社長、新華社黨組書記。期間兼任過新華社解放軍總分社社長。在黨的十二大上當選爲中央委員,在黨的十三大上當選爲中顧委委員。
在新華社新聞大廈六樓辦公室裏,整整80歲高齡的原新華社社長、中國記協主席、新聞界的“焦裕祿”穆青接受了我們長達近兩個小時的專訪。他身着深藍色寬鬆的老年中式服裝,年邁但不失清癯,語氣平緩而清晰,時而開懷暢談,時而低頭沉思。與其說是規規矩矩的採訪,不如說是兩代人之間輕鬆無拘束的敘舊、聊天、侃生活。
生活從來沒什麼講究,簡樸而有規律
剛一落座,穆老便習慣性的點燃一根香菸。採訪於是從吸菸聊起。
“都勸我戒菸,我也想戒,但怎麼也戒不了。二十幾歲時開始抽菸,那時正在延安《解放日報》,生活很單調,不像你們現在這樣,那時沒有什麼零嘴兒,就一天吃三頓小米飯,年輕人嘛,我看人家抽菸便學上了。那時是旱菸,煙末用油光紙一卷就成了。沒想到一抽就是將近六十年。”穆老邊說邊慢慢仰靠在辦公椅上,眼睛注視着手中的菸頭。“醫生多次勸過我,有兩種意見,一是勸我乾脆戒掉;一是說戒了也不好,少抽一點可以。我接受第二種意見,少抽,逐步改,一天十幾支,以前可是一天至少一包哩。我談話、開會、寫東西,就要抽菸,像你們這種場合,”穆老笑了笑,“聊天,我就抽菸。平時看報、看書,我可不抽。抽菸不好,到處受限制,遭人白眼。這個習慣我慢慢改。”
隨後,我們將話題轉向飲食與穿着習慣。從談話中我們得知,穆老喜歡吃麪食,“可是一大家人都喜歡吃大米飯,我還是不行,吃一點可以,每頓吃大米飯受不了。”
穆青生活崇尚簡樸,他很少吃營養補品,肉食也吃得少,水果吃一點,說自己愛吃雞蛋。或許你不知道,1963年,三年困難時期剛過,穆青對國內記者提出了給人民羣衆“高級營養品”號召,並親自抓,抓主題,抓情況,親自參與制作新聞產品方面的“高級營養品”。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生活卻從來沒什麼講究。在衣着上,穆老離休後基本不再穿西服了,外出時穿一件舊夾克,隨意自在。
穆老的生活很有規律性。離休後他常常早上6點起牀,晚上11點就寢,中午看看報;每天還練一個小時左右的字,練書法從不要字帖,他歷來認爲寫字應有自己的風格。談到書,他講最喜愛的還是《三國演義》,認爲這本書從文字到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情節都非常不錯,書中值得學習借鑑的地方很多。“我喜歡歷史,對中國歷史比較有興趣,正史、野史,我都愛看。我覺得中國人應該瞭解中國,古代史、近代史要了解,只有瞭解了歷史,纔能有借鑑,才能發展今天。”他語重心長,我們默默點頭。
一手握着筆一手拿相機,繼續跋涉在世界各地
1992年11月,穆青以71歲高齡從新華社社長的崗位上退下來。幾十年來,他的作品在中國新聞史上奠定了里程碑式的地位,影響並鼓勵了幾代中國人,催人奮進。按常理,作爲一代傑出的新聞事業家,他可以頤養天年,安度晚年。可是,他如是說:“從第一線上退下,但這並不等於說我從此就安度晚年。退休,讓我擺脫了繁重的領導工作,但開始了一個新徵途,是一個新起點。我想,只要能力所及,我會珍惜每一天。如今,我有時間看想看的書,寫想寫的文章,去想去的地方……”
談興正濃,陳祕書進來,給穆老遞上一份傳真,原來是穆老浙江遊的日程表。從陳祕書的介紹得悉,穆老退休後,每年要下去走走,花上三四個月去看看,帶着問題下去轉轉,國內僅西藏、澳門與臺灣未曾涉足外,國內有的地方穆老去過七八回了。去過60多個國家的穆老還是認爲自己國家的風光最美。
“我不太喜歡大城市的繁華,喜歡大自然,喜歡森林、田野、山川、河流,這些大自然是最美的,給人以美的感受,我要通過我的筆、我的鏡頭反映大自然的美,把自然的美傳達出來,讓別人得到美的享受”。
擺在面前的那本精裝的《彩色的世界》,集結了穆老41篇遊記散文和195幅彩色風光照,特別是那每一張攝影作品,每幅都有一段他爬山涉水捕捉珍貴瞬間的動人故事。
“我真正拿起相機是在八十年代,我的攝影作品比文學作品多好多,至少有好幾萬張,因爲年齡的關係,我已不便拍攝新聞照片,現在拍攝的作品多以自然風光、風俗爲重。”觸及攝影話題,談起自己的攝影經歷與得意之作。穆老的情緒總是那麼高昂,那麼激動,煥發着青春的活力和朝氣。的確,穆老的攝影作品大氣,給人以氣勢磅礴、胸襟開闊之感,給人以心靈上的震撼,很有動感與生氣,且自然樸實,很有琢磨頭。
心中有羣衆、腳下踩熱土的穆老,便是第十一位令人景仰的共產黨員
穆老跑過的城市很多,但他跑過的農村更多,他深情地說:“我是從河南農村走出來的,我的老根還是一個踏實樸素的河南農民。我每隔一陣子一定要到鄉下去走一趟,和老鄉們一塊生活一陣子。他們從不把我當成什麼大官,什麼話都跟我說。如今,退休了,看看報紙,看看文件,到下邊聽聽老百姓講的真話,聽聽他們的苦悶與反映的問題。”
“您寫的人物通訊,爲什麼都是一些先進人物,好的典型,怎麼沒寫一些陰暗面呢?”記者不失時機的反問穆老。“在我們的新聞工作中,大量報道人民羣衆,特別是他們當中的先進人物活動,是新聞工作者的一種職責。我們要通過典型人物通訊,表現時代精神,多揭示表現美的東西,對我們民族有好處。當然,我在下面也發現了不少的落後的東西,一般是請分社的同志寫內參。”從穆老的談吐中,我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爲文與爲人的思想境界,頗受教誨。不論在職還是離休之後,他從沒有讓手中的筆停下來,現在還在不斷地寫。每每走進農戶的小院,坐到農民的炕沿,喝着大碗茶,嚼着玉米餅與羣衆親切交談,那形象讓人感到他本身就是普通人民羣衆中的一員。1994年6月,穆青在寧夏一個貧困村採訪,見到一羣衣衫襤褸、雙腳赤裸的兒童,他不由得俯下身用手撫摸一個孩子沾着污垢的腳面,眼中已禁不住閃動着淚花。這便是我們的“老新聞”,文如其人,風格即人,不是情真不動人。
穆老用心血與真情寫出的“十個共產黨員”,對於中國人講只要列舉一下篇名,即可瞭然於胸。其實心中有羣衆、腳下踩熱土的穆老便是第十一位令人景仰的共產黨員。難怪,退休後,他一下鄉,人們就圍上去,手拉着手,促膝暢談,人們把心裏話都掏出來,總是那麼的無拘無束,親密無間。
他說:“搞新聞工作不能論年齡,只要跑得動,就要跑。”他退而不休,筆耕不止,不斷深入實際,“我寫的十個共產黨員,已去世了八位,只有當年紅旗渠的除險英雄任羊成和輝縣縣委書記鄭永和還活着,一直與我保持着聯繫。任羊成如今七十好幾了,現在在紅旗渠做解說員;今年大年初一,我一早接到的第一個電話便是任羊成打來的,一聊就是好一陣。”停頓了片刻,穆老打破沉默繼續自己的話題,“其實,這兩位先進人物,我早在七十年代便發現,採訪過,本來是要把這些寫出來,但當時正值‘文革’那段荒誕的歲月,材料被抄,不能不擱置下來,我感到對他們也欠了債。好在退休後有時間與機會補上這些債。1994年我終於夢想成真,再次採訪,整理成文,很好的宣傳了他們。”穆老的“欠債感”讓記者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一個共產黨員、老新聞工作者的使命感與責任感,讓人爲之動容。
據悉,“十個共產黨員”之一的“老堅決”潘從正去世後,孫子潘園林每年都要帶上自家產的花生、菜油到北京來看穆爺爺,並牢記爺爺和穆爺爺的教導,爲人民多做好事。一個鄰居患絕症在鄭州住院,他買了禮物去看望,還給了病者4000元。鄉親們看到有些幹部不地道,像“棉鈴蟲”,就委託潘園林捎信給穆青:“俺們呼喚穆青,再寫出爲人民說話的好文章!”潘園林說,穆爺爺來過四次,前三次都是直接走進萬莊苗圃,沒有縣裏幹部陪同,來時吃的是小米稀飯,蒸槐花調蒜汁,嘴裏還不住的說:“好吃!好吃!”
提起他同在魯迅藝術文學院的同班同學賀敬之、馮牧等都成了大作家,而他自己年輕時也曾做過作家夢時,穆青笑了笑,“年輕人都愛做夢,幸好沒去當作家,沒有按照個人設計的方向去走。想起來,我一點也不後悔,相反還常常暗自慶幸。1941年我因發表一篇小通訊而意外的走上新聞崗位,在以後的歲月,一步一步,走過了60年難忘的記者生涯。我爲自己當初的選擇驕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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