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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中國來說,美日安全同盟的壓力實實在在存在着
今年的3月31日對於美國與日本來說,都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150年前的今天,日本與美國簽署了《和平與親善條約》,長期封閉自守的日本國門從此向世界敞開。
當天,在美國,相關紀念典禮在華盛頓國立檔案館舉行。日本駐美大使加藤良三以及美方的衆議院議長哈斯特爾特和副國務卿阿米蒂奇出席了該紀念典禮。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同美國總統布什通過錄像互致賀詞。布什說:“日美間在利益、價值以及目標上是一致的。”小泉則表示:“兩國關係經歷了150年的歲月已經變得堅不可摧。”
此前,分別用英語、日語、中文以及荷蘭語書寫而成的該份條約的原件,已從3月27日起在華盛頓國立檔案館向公衆公開,上一次公開原件是在35年前。
據悉,雙方都將舉行一系列慶祝活動,4月3日,在日本橫濱市的開港廣場將舉行盛大的“慶祝日美交流150週年儀式”。
不過頗具諷刺意味的是,今天日本人歡天喜地慶祝的《和平與親善條約》實際上是在既不和平、也不親善的情況下籤署的。1853年7月8日,美國海軍提督、東印度艦隊司令佩裏率領4艘軍艦組成的艦隊來到日本並遞交了以通商爲主要內容的國書,佩裏威脅,如果要求遭到拒絕,將訴諸武力。日本當時的統治者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於1854年3月31日簽署了《日美親善條約》。
奇怪的認同
2003年5月,在參觀了“佩裏來航150週年特別展”後,小泉在《電子雜誌》第95期裏對日美關係發表了感慨:“日本度過了幕府末期的混亂時期,由於與外國的不斷交往得到了飛躍的發展,而且日本和美國雖然有過短暫的戰爭時期,但是卻一直保持着友好關係,相互間得到持續地發展。”
對美國的好感在日本朝野中十分普遍。日本外相川口順子也是一個“感情充沛”的人,2002年9月16日在華盛頓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說美國是她的“第二家鄉”。
這是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150年前,日本在美國的武力逼迫下打開了國門;二戰中,日美作爲敵對國,進行了殘酷的戰爭;美國在日本投下的原子彈陰影至今仍沒有完全消散;戰後,美國又長期對日本實施佔領,經濟貿易摩擦不斷,駐日美軍的暴行也時有耳聞。就在這種情況下,日本卻一直對美國表現出發自內心的認同感。
“日本是一個崇拜強者的國家。”南開大學日本研究院的宋志勇副教授告訴《瞭望東方週刊》。此外,美國在日本戰後的經濟、政治改革中都對日本有直接的扶持,對日本迅速成長爲世界巨人功不可沒。
“在這種情況下,日本認同美國也就不難理解了。”
做一個普通國家一直是日本外交的努力方向,同濟大學亞太研究中心戴建方博士告訴《瞭望東方週刊》,問題是日本要成爲一個什麼樣的“正常國家”。
“亞洲布萊爾”
伊拉克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有一則漫畫廣爲流傳:布什總統牽着一條狗向伊拉克衝去,狗頭則被替換成了英國首相布萊爾的頭像。
如果說在歐洲,布萊爾是布什的忠實盟友,那麼在亞洲,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則因爲“力挺”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而被稱爲“亞洲布萊爾”。
3月26日,小泉純一郎在首相官邸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表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將一如既往地完成援助伊拉克重建的任務。”
小泉的聲明是有所指的。就在此前的3月17日,“基地”相關組織阿布·哈夫斯·馬斯里旅發表聲明表示,正在針對日本、意大利等“美國的幫手”準備實施與馬德里恐怖爆炸事件一樣的恐怖襲擊。
對於被恐怖組織稱爲“美國的幫手”,小泉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事實上,日本這次派兵,從某種角度來看也是吸取了第一次海灣戰爭的教訓。1991年第一次海灣戰爭中,日本先後向以美國爲首的多國部隊提供了130億美元的鉅額軍費,僅次於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但是,在戰爭結束後,科威特在《紐約時報》上刊登巨幅廣告,感謝所有曾在海灣戰爭中出兵相助的國家,連派出醫療隊的捷克和斯洛伐克都榜上有名,就是沒有提到日本。
而此次,日本在國會強行通過《支援伊拉克重建特別措施法案》,堅決向伊拉克派遣了自衛隊。2004年3月21日,120名日本自衛隊隊員乘專機趕赴中東。這是日本政府派往伊拉克執行維和任務的最後一批自衛隊成員,目前總共約有1000名日本士兵在中東駐紮。日本政府還表示,將向伊拉克戰後重建再提供2000萬美元的設備。
據日本《讀賣新聞》報道,小泉在伊戰一週年前夕強調:“直到現在,我都認爲伊拉克存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認爲這是一場正義戰爭。”
混水摸魚
伊拉克戰爭是一個大泥潭,日本政府則是伊拉克戰爭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因爲在這個大泥潭裏,小泉撈出了價值不菲的大魚。除了開海外派兵先河之外,藉着伊拉克戰爭和反恐怖之名,日本還不斷擴充軍力,向“軍事大國”的目標不斷靠近。
3月29日,日本防衛廳在東京附近的陸上自衛隊習志野駐地正式設立了一支由防衛廳長官直接統轄的特種部隊,任務主要是防備恐怖分子和游擊隊的襲擊。同時,防衛廳還將自衛隊傘兵部隊“第一空降團”擴編到1900人,隨時準備同新設立的特種部隊協同作戰,共同執行日本國內對付恐怖襲擊及在海外援救日本人的任務。據瞭解,日本海上自衛隊曾於2001年設立了擔任檢查船舶等任務的“特別警備隊”,但在陸上自衛隊中還是首次設立這種部隊。
根據防衛廳今年3月1日確定的一項方針,在2006年度日本還要建立一支直轄於防衛廳長官的專門承擔國際貢獻、反恐、導彈防禦任務的部隊。
日本的軍事擴充在陸海空全方位同時進行。2003年3月28日,就在伊拉克戰爭剛剛爆發一個星期,日本首次將兩顆間諜衛星送上軌道;4月21日-5月2日,日本自衛隊與美軍在九州舉行了空中加油演習;5月28日,航空自衛隊的6架F-15戰鬥機和1架空中預警機首次飛往美國本土,參加同年6月在阿拉斯加州舉行的日美聯合軍事演習。
日本憲法第九條中明確規定:“(日本)不保持陸海空軍及其他戰力,不承認國家交戰權。”但是在美國的支持下,日本的軍事力量從朝鮮戰爭期間就已經建立,並且迅速發展。據相關專家介紹,目前,日本的軍費開支位居世界第二位,中國的軍費只相當於日本的四分之一,日本的軍事力量已經相當強大。
2004年3月25日,小泉在接受英國《泰晤士報》採訪時表示:“在(當今)日本憲法下,我們被禁止把自衛隊稱作軍隊,但是在國外的所有人眼中,他們是軍隊。”小泉說:“在將來,當修憲的問題被提出來時,如何稱呼自衛隊的問題將成爲辯論的議題之一。”事實上,這已經不是小泉第一次口出此言了,在去年的5月20日,他就在國會第一次宣稱:“自衛隊實際上就是軍隊。”
美日東亞軍事聯手
3月22日,美國海軍部長戈登·英格蘭在華盛頓的演講中透露,2004年底之前將在日本海部署一個導彈防禦系統。作爲該計劃的一部分,美國將於今年9月份將在日本海部署一艘具有遠程導彈追蹤能力的“宙斯盾”驅逐艦,它會長期停留在日本海,以“執行總統下達的加速彈道導彈防禦操作能力的指令”。
據瞭解,這是首次明確透露“宙斯盾”的駐紮地點。
對於美國的軍事計劃,日本政府表現出了少有的熱情。小泉純一郎23日公開表示,這不僅可以加強日本和本地區的安全,還可以提高日美關係的信賴程度。在日本海部署的“宙斯盾”驅逐艦將成爲本地區的遏制力量。
日本官房長官福田康夫也表示,防止導彈襲擊是日本防衛政策極其重要的一環,和美國一起實施彈道導彈防禦,對加強日美兩國間的信賴關係將發揮重要作用。據專家介紹,實施導彈防禦戰略是日本政府早就着手開始的工作,日本政府計劃到2007年完成本土導彈防禦設施的佈置。
3月25日,日本《每日新聞》報道說,日本和美國決定研究共建以攔截彈道導彈爲目的的“情報實時共享通信網”,以聯合對付可能的彈道導彈襲擊。爲了建立起高效的情報通信網,美國希望能在日本境內配備彈道導彈防禦系統專用的精密地面雷達,以提高獲取情報的精確度。
按照今年2月下旬簽署的《日美物資勞務相互提供修正協定》,日本自衛隊在接受美軍提供的水、食品和燃料等物資時,以往的制約事實上已經廢除。美軍可以在世界任何地區向自衛隊提供物資和勞務,與自衛隊派遣目的無關。
美國亞洲安全戰略的核心
在美國看來,美日同盟是美國亞洲安全戰略的中流砥柱。早在2000年10月11日,美國國防大學國家戰略所就日美關係發表了特別報告《美國與日本——走向成熟的夥伴關係》。該報告認爲:在美國的全球安全政策中,日本處於核心地位,特別是在美國參與亞洲事務時,日本是美國重要的據點。
今年3月初,共同社爆出消息,美國政府準備把現在位於美國西海岸華盛頓州路易斯堡的陸軍第一軍司令部轉移到日本神奈川縣的“座間營地”。衆所周知,美國第一軍的主要任務是應付在亞太地區發生的不測事態和衝突,該師駐地落戶日本,其潛在含義不言而喻,對於亞太地區的局勢無疑會產生微妙的影響。
日本的安全戰略則顯然是圍繞着日美同盟展開的,屬於美國全球戰略中重要的一部分。中國社科院日本研究所姚文禮研究員撰文認爲,冷戰結束後,新時期日本的安全戰略由三大支柱構成。
第一,維持、加強日美安全體制。
第二,建設一支“合理、高效、精幹”的“自主防衛力量”。
第三,推動建立日本參與、主導的多邊安全機制。
姚文禮研究員認爲,三大支柱中,堅持日美安全體制爲核心,要害則是日美合霸亞太。
中國如何應對
日本防衛研究所3月24日發表的2004年版《東亞戰略概觀》認爲,日本爲了自衛可以採用“先發制人”的手段,對敵國的導彈基地進行攻擊。
美國、日本強強聯手,在東亞建立了穩固的軍事同盟,對於地區安全乃至世界格局都有重大的影響。其中首先感到壓力的就是中國。雖然《東亞戰略概觀》提到的只是如果朝鮮着手以日本爲目標的彈道導彈發射準備工作,日本就可以“先發制人”,對其導彈基地進行攻擊。將朝鮮作爲假想敵,是美國與日本在軍事方面的一系列合作的理由,美日官方也都一再表示不是針對中國,但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日美軍事同盟使中國在處理釣魚島、臺灣等問題時所面臨的形勢更加複雜。日本外務省發言人日前聲稱,根據日美安保條約,一旦釣魚島受到攻擊,美國將履行協防義務。而根據日本有事法案劃定的範圍,不僅臺灣、釣魚島,甚至連中國的南海地區也在其“有事”範圍之內。
面臨日美同盟的壓力,中國該如何應對呢?
南京師範大學張連紅教授告訴《瞭望東方週刊》,中國外交政策非常透明,就是要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與世界各國發展平等互利的關係。這一點,在中美與中日的聯合聲明中都寫得非常清楚。
輿論普遍認爲,在目前的情況下,中國政府的外交政策是比較切實有效的,只有集中精力發展經濟,國家強盛了,才能談及其餘。有一句膾炙人口的詩句可以形容中國的應有態度,“亂雲飛渡仍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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