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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不足1.3米、四肢三殘的盧東昇伏在鋸掉二分之一桌腿的畫案上,左手執筆盡情地揮毫潑墨,令圍觀的人們讚歎不已。
今年42歲的盧東昇是中國美協會員,職業畫家。他創作的國畫《婦人像》獲“中國殘疾人美術作品展覽會”二等獎,作品被日本太陽美術館收藏,國畫《嫺麗》獲東方杯國際水墨畫大賽東方獎,作品被香港東方藝術中心收藏,《秋韻》入選全國第八屆羣星獎,《新娘》榮獲首屆全國殘疾人藝術作品大賽金獎……
“你身體這樣,將來肯定幹不了重活,好好畫畫吧,也許能有口飯吃。”正是小學美術老師說的這句“有口飯吃”,影響了他的一生。
1962年的一天,盧東昇呱呱墜地。疲憊的母親看了一眼這個小生命就昏厥過去。兩條變了形的小腿又細又短,像麪條一樣垂着;右手僅三個手指,還從手腕處就開始畸形;只有左手完好。
5歲了,盧東昇還不會走路,看着同齡的孩子蹦跳嬉戲,他變得自卑、懦弱。媽媽說,不行,得讓他上學,要不這孩子非得神經了。於是,盧東昇在同學的背上開始了學習生涯。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他參加了學校的美術小組,頓時有一種找到知音的狂喜。他悄悄地畫起來,買不起畫紙就在煙盒紙上畫,煙盒紙用完了就在兄姐的廢作業本上畫,廢作業本也用完了就在牀帷上畫,一幅幅稚嫩的畫作,展現了他內心最純真的憧憬。
時至今日盧東昇都非常感激小學美術老師,老師經常指點他如何繪畫,還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你身體這樣,將來肯定幹不了重活,好好畫畫吧,也許能有口飯吃。”正是小學美術老師說的這句“有口飯吃”,影響了盧金生的一生。
儘管家人都不懂繪畫,但卻都非常支持他學畫,爲了給他買顏料、畫紙,父母省吃儉用,兄姐戒掉了零食。
長大了,盧東昇就背起自己製作的畫夾,一拐一拐地上街練習素描,他的素描人物中有關愛他的親友師長,也有白眼嘲諷他的路人。
這種被人歧視的痛,錐心刺骨。然而,畫家悶在屋裏冥思苦想是無論如何也出不來好作品的,畫家必須走進大自然和人羣。盧東昇想通了。
1980年,盧東昇高中畢業。他一直夢想着有朝一日能夠走進美院的大門,可那扇門對殘疾人緊緊關閉着。然而他並沒有放棄,因爲他知道,一個健全人可以有更多的選擇,但是他,只有一條路。
盧東昇對自己說,四肢三殘,爲什麼沒讓你四肢四殘,爲什麼還給你留一隻完好的左手,這就是讓你畫畫的。你不好好用,就別無他路。
盧東昇一邊在街道照相館做工,一邊繼續畫畫,同時還報了兩個繪畫班。每天黃昏日落的時候,他都會背起和他齊肩高的畫夾,奔走於和平文化宮和第二工人文化宮之間,直至1987年。
這一年,長春大學開設了特殊教育系,專門招收圖畫專業的殘疾學生。這對已經25歲,卻依舊投學無門的盧東昇來講無異於天大的喜訊,他積極備考,以出類拔萃的成績走進了夢想中的藝術聖殿。
雖然成了大學生,但並不意味着走上了平坦大道。一天,盧東昇剛剛在公園裏支起畫夾,一對戀人從她身邊走過,留下了一串唧唧喳喳的竊笑。接着又走來一羣男女,他們不看畫,卻緊緊盯着盧東昇,挖苦諷刺,品頭論足,然後在鬨笑中揚長而去。
這種被人歧視的痛,錐心刺骨。然而,畫家悶在屋裏冥思苦想是無論如何也出不來好作品的,畫家必須走進大自然和人羣。盧東昇想通了。
第二天,他背起畫夾,不再去寧靜的公園,專去繁華的街頭,把自己脆弱敏感的心,交給殘酷嚴苛的現實摔打。爲了掌握準確的人體造型,他頂着世俗的嘲諷,坦然走進人羣速寫;爲了獲得藝術靈感,他以頑強的毅力,徒步到名山大川寫生;爲了在名人佳作中汲取營養,他在博物館裏一呆就是一整天。
可是,困難依舊無法迴避。所有繪畫資料都是右手繪製的,但盧東昇右手殘疾根本握不住筆,只能用左手,他將範畫反貼在窗戶上,反覆揣摩用筆用線。而練毛筆字更加困難,所有的筆順都是右手習慣,而盧東昇只能左手起筆,前面寫好的字就全都被抹掉了。於是他開始練習懸腕寫字,每天都懸腕幾個小時。
盧東昇的主攻方向是工筆畫,工筆畫線是骨頭,線立不住,畫沒看頭。他常常告誡自己,雖然人有殘疾,但畫不能不精,因此整個大學期間,第一個到教室的是他,宿舍裏最後一個睡的也是他。
今天的盧東昇,早已走出失戀的陰影,他與一位善良健康的秦皇島姑娘組成了幸福的家庭,並且已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大學期間,盧東昇和一位來自丹東的漂亮女孩相戀,他們一同作畫,一同寫生,對路人異樣的目光全然不顧。然而,這份感情最終遭到了女孩母親以死相逼的反對,而以失敗告終。
今天的盧東昇,早已走出失戀的陰影,他與一位善良健康的秦皇島姑娘組成了幸福的家庭,並且已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他爲女兒取名以辰,諧音“一塵”,“人不過就是宇宙中的一粒塵埃,我希望女兒是一個平凡幸福的女孩。”他說。小以辰現在已是實驗小學三年級的學生,聰明健康。
兩年前,因爲單位效益不好,盧東昇不得不離開已工作十一年的天津殘疾人活動中心,開了這間小小的畫室,並且兼任南開區老年大學的教師。“這裏掙錢不多,但養家餬口足夠了,而且還可以教幾個學生,蠻有成就感。”慕名來拜盧東昇爲師的人很多,每個人都會得到他悉心的指教,而對於那些生活困難的學生,他更是分文不取。
談到特別心願時,盧東昇說,“作爲殘疾人,自強自立永遠是本,我有心願,就是想辦一次自己的畫展,還想爲10月份的民間藝術家博覽會創作出更好的作品,但這些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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