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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留守兒童』這個詞,已經為大家所熟悉。這些孩子的父母在城市中揮汗如雨,他們自己在鄉下承受孤獨。這種現象日益為社會所關注。在『六一』兒童節前,我們刊登一位蘇北鄉鎮小學教師今年與留守兒童相處的幾篇日記,以期引起各方重視,能給這些孩子帶來更多關愛,使他們的生活、學習有更多改善。
三月十五日星期一
劉曄生病了
今天是我的語文早讀課。進教室後,我發現全班只有劉曄的座位是空著的,我問大家:劉曄怎麼沒來?誰都不知道。
中午放學後我來到劉曄家,敲了半天門也沒人答應。我一推門,門開了,原來門沒鎖。走進去,裡面一個人也沒有,我喊了幾聲:有人嗎?過了好一會兒,纔聽見西房裡有人應了一聲,我推開西房門,一眼就看見劉曄躺在床上,小臉通紅通紅的。我急忙走過去問:『劉曄,你怎麼啦?』看見我,他叫了聲:『崔老師好!』就想坐起來。我忙摁住他:『躺著別動,你怎麼啦?』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厲害。他告訴我,昨天姑姥爺孫子滿月,奶奶去姑姥爺家了,奶奶臨走時吩咐他自己做飯吃。放學後他做完作業,吃了點早晨剩下的稀飯就睡了,半夜被凍醒了,原來被子被蹬到地上了。到早晨頭痛得厲害,就沒去上學。望著孩子通紅的小臉,乾得起了皮的嘴脣,憔悴的臉龐,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幫劉曄穿好衣服,我把他送到醫務室,高燒39.5攝氏度。醫生給他打了一針,配了點藥。和劉曄的鄰居打了個招呼,我把他帶回家了。
全班5個留守孩子,發生這樣的情況已經是第三次了。
三月二十四日星期三
到網吧找徐冉
叮鈴鈴———兒子拿起話筒一聽,就喊:爸爸,你的電話。是徐冉姑媽的電話。她問我徐冉今天是不是又跟我回家了?我說沒有啊。她說,徐冉到現在還沒回來。我一看表:晚上8時35分,不用說,他又去打游戲機了。
這個徐冉雖然纔上四年級,可是打游戲機玩電腦卻是猴精。放下電話跟妻子說了一聲,我就去了學校附近的『天智網吧』。在網吧門口,那個劉老板就拿香煙賠笑臉打招呼,說徐冉在這,他說他已經催了好幾次,徐冉就是不肯走,他也沒辦法,他還說李健也在這。我把他遞過來的香煙扔到地上,推開門走進去,徐冉和李健在靠門的游戲機上玩得正歡。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我,倆人嚇得臉都白了。我什麼也沒說,拎起他們的書包就往外走,他們倆耷拉著腦袋跟在我後面。我當時恨不得放把火燒了這鬼地方,我也恨不得轉過身狠狠地扇他們兩耳光,我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到這裡來找他們了。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在劉老板憤恨的眼光中離開網吧。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們也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我。孩子們,你們什麼時候纔能讓我放心?
四月二日星期五
他們沒完成作業
看著站在教室前面的6個人,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徐冉、李健、李文、王洵又沒有做作業。更可恨的是李文和王洵竟然還騙我。李文說她昨天和叔叔一起到別人家做客回來晚了纔沒做作業,王洵告訴我昨天晚上她陪爺爺去醫院作業沒來得及做。我打電話一核實,全是謊言。從開學到現在他們就沒有幾次把家庭作業完完整整地交給我過,而且每次都要編造謊言替自己狡辯。弄得每次考試都是大紅燈籠高高掛。
我都快失去信心了。孩子啊,你們為什麼每天總要我像盯犯人一樣看著你們,纔肯老老實實地把作業做完?你們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驚喜啊?
四月十四日星期三
特殊的班會
今天主題班會的效果不錯。
當電視屏幕上出現那些外出打工的農民蜷縮在街頭、吃著粗劣的食物、睡著簡陋的工棚、茫然無助地站在街頭等活計的畫面時,所有的學生都屏息凝視。
當電視上出現那些討不到工錢的農民失聲痛哭的畫面時,我看到許多同學在揉眼睛,李文和王洵的眼淚早就流成了一條線,連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徐冉也在揉眼睛。看來,這些畫面觸到了孩子們心中的痛,喚醒了他們心中的真善美。
當溫家寶總理擲地有聲的講話一結束,教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看來昨天在廣播站找那個站長軟纏硬磨借碟片的半天功夫沒白費。
四月十九日星期一
小小家書作用大
想不到小小的信封竟然有如此的效果。
期中考試後,為了提高同學們的寫作水平,我要求每個學生每一星期給自己的親人、朋友、同學寫一封信,主要圍繞自己在生活、學習、成長中的快樂、煩惱等內容來寫。我讓徐冉等5個人每個星期給在外打工的父母寫信,一是報個平安,二是反映自己的學習、生活情況,三是關心在外的父母。剛開始的時候他們覺得無話可說,現在是每天到我辦公室問有沒有他們的信。
從期中考試到現在,徐冉沒有去過一次網吧,幾個人的作業也比以前好多了。
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堅持下去。
徐冉,男,12歲,跟姑媽一起生活,中午在學校代伙,父母在上海打工,從事建築業。
劉曄,男,13歲,跟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在北京打工,從事裝潢業。
李健,男,11歲,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父母在廣州販賣蔬菜。
李文,女,11歲,跟叔叔一起生活,在學校代伙,父親在蘇州打工,母親在常州打工,都從事紡織業。
王洵,女,12歲,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在昆明經營海產品。
留守兒童小檔案(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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