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失去親友的老婦人 |
 |
| 給遇難者準備的棺材 |
 |
| 救援人員擡出遇難者遺體 |
昨日,貴州納雍山體滑坡搶險工作繼續緊張進行。但山體開裂情況越來越嚴重,隨時有垮塌的危險,搶險工作被迫中斷。繼第一天挖出16具屍體後,昨日又有7具屍體在廢墟中找到,死亡人數上升到23人。據統計,仍有21人下落不明。
昨日上午,記者在趕往現場的路上,沿途看見附近村民也在源源不斷地趕向現場,其中不少是被垮塌山體淹沒的村民親戚。“人全部都遭了,我不去看一下?”65歲的左光翠大媽心急火燎的說。她的父親和兩個兄弟共三家、14口人全都受災,雖然幸運的沒人死亡,但全部受傷住院。村民左代雲站在警戒線外,兩眼空洞地盯着山上那曾經熟悉的家園。他的二叔、堂弟、表哥三家人,共有15人死亡。僅僅只過了一天,他的臉頰便可怕的消瘦了一大圈。“死完了!”他突然大哭起來。災難發生時,他也在家中睡覺。據他稱,當時他被揪心的救命聲驚醒。一翻身爬起來,胡亂抓了件衣服穿上,衝出門外。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但蒙朧中,感到地、屋和樹都在劇烈地晃動。淒厲的叫聲在山崗上回蕩,揪人心肺。他和妻兒跌跌撞撞跑到山下,到處叫人。當他回到山上,看見的場景“嚇死人”。屋垮了、牆倒了、人不見了!在村民的幫助下,他先後救出了10多個人,包括頭已被砸破了的表嫂。
現場已被民警和武警封鎖,禁止無關人員進入。在離垮塌山體約100米遠外,更是隻允許搶險人員進入。由武警和民兵組成的搶險隊員來回奔上奔下,擡下一具具屍體和村民家沒被損壞的東西。在一片菜地裏,臨時搭建起了三個簡易篷,用來停放屍體。記者注意到,其中兩個簡易篷已快滿了。經過特別批准,本報記者得以進入,最終到達離被掩埋房屋10餘米開外。這裏相對來說,是一塊平地,就在垮塌的山腳,崖腳組村民的房子全部錯落地建在這裏。幾名醫務人員在廢墟中仔細搜索,企圖發現生還者。他們每搜索完一處,後面的兩臺挖掘機就交叉掘進,推倒搖搖欲墜的房屋。到上午11時過,先後找到7具屍體。至此,加上前日找到的16具屍體,共有23人在災難中喪生。
搶險繼續進行。近中午12點,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只見一大堆岩石掉了下來。“快撤!”搶險指揮部立即下令,所有搶險人員迅速撤離,包括兩臺大型挖掘機也火速開走。據監測,垮塌山體開裂最寬處已達80公分,而且有加劇的跡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再次垮塌。鑑於這種情況,國土資源部、民政部和貴州省在現場監測險情的專家當即建議,立即停止挖掘搶險。隨後傳來消息說,有關方面考慮有爆破的方法,炸掉山體。但這一方案牽涉過大,還需要進行論證。直到昨晚,仍沒能確定是否炸山。
昨日下午,記者來到災民臨時安置點,工人正在安裝電線和鋪設水管。一車車煤也運來,分發給災民,用來晚上生火取暖。災民每頓吃的,是統一送來的盒飯。記者在災民住的帳篷裏看見,裏面空蕩蕩的,除了發放的被褥外,幾乎沒有任何東西。“東西都沒拿出來。”災民郭進明長嘆了口氣。他說,山上家裏的牲畜、糧食和衣服等全沒來得及帶走。他擔心,再不回去,5頭豬就要餓死了。
災民質疑地質災害
直到昨晚,貴州有關方面才確定此次鈉雍發生的特大山體垮塌事件是一起地質災害.其動作很是遲緩,受到現場媒體的詬病.而災民和當地村民對地質災害一說更是高叫"絕對不是!"當地部分官員也表示,這一說法"有點牽強".
昨晚,有關方面在給出地質災害一說後,有媒體問,具體是什麼地質災害,但沒得到答覆.納雍縣委宣傳部部長楊麗霞稱:"就是滑坡."針對這一說法,貴州省煤炭管理局一位資深人士表示,納雍最近一直沒有下雨,而山體垮塌所在的山脈缺水多年,因雨水沖刷而引起的山體滑坡說不過去.此外,雲貴高原是喀斯特地貌,山體鈣化,很堅固,輕易不會脫落,更不要說如此大面積的垮塌。
貴州是我國煤炭資源豐富的省份,貴州的煤又主要集中在六盤水一帶。納雍縣就是這樣一個煤礦富足的縣。作爲國家級貧困縣,納雍縣經濟落後,煤礦開採在該縣可說是遍地開花。當地人告訴記者,在納雍有這樣的說法:納雍的煤廠和住家戶一樣多。記者沿着水(六盤水)納(納雍)路,每遇到一個指路牌,上面必然有一個是"**煤廠".納雍縣境內最大的企業要數納雍火電廠,全靠該縣大大小小的煤廠供給發電所需的煤。離垮塌現場不足100米,就是鬃嶺鎮國營煤廠的風眼.在這裏開雜貨店的王平告訴記者,發生山體垮塌是"早晚的事",而其原因,根本不是什麼地質災害,而是因爲煤窯開採過度,把整匹山都掏空了.在這次事故之前,這一帶山體就曾發生過好幾次過類似垮塌事件,只是沒砸傷砸死人。
在王平的雜貨店,當地村民向記者講述了他們認定的理由.據村民稱,這一片山,每個山頭都有一個名字,月亮巖、高洞門口、坎子山————垮塌的是高洞門口。從10多年前,就有私人小煤廠在此開採。老闆有本地人,更多是外地人。幾年前,國營鬃嶺煤廠開始作業,開採面達180米寬,掘進速度遠超小煤窯。據瞭解,這些大大小小的煤窯開採的方式如出一轍,都是選定一個洞口,直接用烈性炸藥炸。煤洞呈平行線向山內滲透,一般掘進近百米到200多米,取掉煤後,就留下20—30多米高的空缺。這樣,每個煤洞裏都成了空心。而據統計,這一帶山裏至少有近10個大小不一的煤洞。很快,大量開採帶來明顯後果。據村民稱,早在3年多前,崖腳組村民的牆體、水泥地面開始出現裂縫,寬達數公分。幾乎是與此同時,山上的泉水開始斷流,直至徹底乾涸消失,村民不得不到山腳下擔水。面對如此境況,村民多次向當地政府及有關部門反映,但一直沒得到重視。村民也想過搬走,“不批地、不補償,我們怎麼搬?”
從前年開始,村民開始到各個煤窯聚集,阻撓開工。雙方爲此發生過激烈衝突,但沒造成人員傷亡。“至少有7、8次。”村民稱。村民鬥爭終於起到效果。去年,包括國營鬃嶺煤廠在內的幾家煤廠開始表現出緩和姿態,願意賠償村民。未經證實的消息稱,煤廠按一定比例,聯合出資,彙總成村民搬遷補償金,交給了鬃嶺鎮政府,再由鎮政府轉發給每戶村民。但直到今年4月,鎮政府纔開始發放這筆錢,分平房、磚木結構、全木結構三類不同標準,從120元到160元每平方米不等。但讓村民意外的是,補償金並沒有一次性發清,而是要分成三次。說是第二次今年7月份發,但到時卻又沒發。村民搬遷的事也就這麼拖了下來。王平向記者出示了他領到第一筆補償金收條。他、父親、兄弟三家共拿到7400元。“這點錢哪夠修三個家?”
過度開採帶來的隱患絕不止垮塌的高洞門口山下的崖腳組,在此次災難中,被迫逃離家園的箐腳組,其背後的山體也出現了非常明顯的裂縫。而就在記者採訪時,一位村民悄悄把一份材料塞到記者手中。讓人吃驚的是,他是納雍縣另外一個鎮雍熙鎮楊家營片區石板村7組村民。他的這份材料顯示,該鎮的情況同樣到了危急時刻。而此前,該村村民在和私人小煤窯的糾紛中,有10名婦女被打傷住院,至今沒得到有關方面的說法。“我們再不搬走,下場也是一樣!”
納雍縣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當地官員偷偷告訴記者,其實,這次發生嚴重山體垮塌事件,原因擺在那裏,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而村民反映的情況,縣上其實也知道。那爲什麼聽之任之?“我們縣窮,有什麼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