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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段時間，煤炭供應的持續告急向全國20多個省級電網亮出“紅牌”；滬寧高速路上，加油站門口隨處可見“油已售完”的告示牌。然而，本刊記者通過深入調查發現，就在能源供給壓力與日俱增的同時，作爲我國能源接替地的部分西部地區卻在大量浪費着寶貴的能源，無序開發、回採率極低的問題背後凸顯出利益分配失衡和監管不力的諸多頑疾。
地下“黑金”浪費觸目驚心
在陝西北部和內蒙古的煤炭礦區採訪途中，高達4.8米的綜採支架隨處可見。但這種設備只能開採出煤層“大蛋糕”中間很小的一部分，其餘部分則被“揉碎”混合在地層中無法取出。對於煤層較厚的西部地區來說，這種低技術開採模式對煤炭資源的浪費非常嚴重。在煤炭開發熱火朝天的內蒙古鄂爾多斯地區，很多10多米厚的大型煤田就這樣被掏空了。
陝西省煤炭工業管理局副局長白宏痛心地告訴記者，該省煤炭回採率平均不到30%。新疆煤炭工業管理局計劃發展處副處長王慶增提供的數據顯示，當地煤礦的回採率也大約在30%的水平，而我國《煤炭工業技術規範》明確要求煤炭礦井的回採率最低不應少於75%。這意味着，企業僅能開採出煤炭資源的三成，剩餘的七成白白浪費在地下！這使得從儲量上看能夠開採上百年的煤礦，實際上僅30年就會開採殆盡。
石油開採中的浪費現象同樣驚人。新疆一般油井的採收率能達到40%，陝北一些油井的採收率連20%都難以達到，這意味着埋藏於地下的原油每噸僅能開採出100多公斤，其餘800多公斤的原油全部流失了。
記者在西部能源省區採訪時發現，在陝北和內蒙古，許多礦區既沒有詳查、也沒有統一規劃便迫不及待地開發了。在這種混亂局面下，許多能源企業不遵照能源開採要求，挑“肥”揀“瘦”，大量無序開發導致資源浪費嚴重。
電石、硅鐵、電解鋁等高耗能企業的可觀利潤以資源極度耗費和生態環境污染爲代價，世界各國紛紛制定出嚴格的准入制度制約其發展，但我國西部地區正憑藉富集的能源、低廉的電價和土地徵用成本等“優勢”成爲世界高耗能產業的“新樂土”。高耗能項目大舉西進享受了地方政府的“優惠政策”，有的領導提出“寧肯嗆死、不願餓死”的口號，晉、陝、蒙、寧等能源產區的一些地方出現了“村村點火，處處冒煙”的可怕場景。
在內蒙古重點扶持的20家工業園區之一———包頭市石柺區高載能工業園區裏，10多家簡陋的電石、硅鐵小工廠密佈在一條小河沿岸，山谷中濃煙滾滾，空氣中充滿刺鼻的味道。在20家園區中，有5家是“高載能工業園區”，實際上以高耗能產品爲主的園區約佔一半。在寧夏，從傳統的高載能生產基地石嘴山市，到新建的工業園區平羅縣太沙工業園、隆湖經濟開發區，高耗能工業都“煥發”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前些年關閉的污染重的小電石、小硅鐵企業也開始死灰復燃。
“能源之痛”的癥結何在
能源產業利益分配失衡是導致開發浪費、無序競爭的重要原因之一。中央所屬能源企業長期以低價從能源產區輸出一次性能源產品，交納給地方政府的稅款遠遠少於非中央能源企業，因此地方政府自然希望繳稅更多的地方企業開採能源，而這些企業大多規模小，技術水平有限，資源回收率極低，造成能源浪費。
據陝西榆林市政府介紹，目前神華集團在陝北採煤，每噸煤留給縣級地方財政的實際可支配收入僅3.5元，而地方煤礦採煤，縣級財政可支配收入達30元左右，兩者相差七八倍。石油上表現更明顯：中石油每採一噸原油留給地方財政的可支配收入僅30元左右，而地方鑽採公司每採一噸油，地方獲得可支配收入達400多元，相差10倍以上。
基於上述原因，小煤礦、小煉油廠和私人油井在西部某些地方的發展曾一度失控。中國煤炭工業協會副會長烏榮康說，西部地區小煤礦佔煤礦總數的90%以上，其中有58%的小煤礦仍採用落後的巷採方式。2003年，陝北出現數千口“油老闆”油井；儲煤大市鄂爾多斯市地方煤礦最多時竟達1800多家；新疆的小型煤礦也約佔總數的70%。
由於缺乏強有力的行業監管，一些地方能源企業爲了追求利潤的最大化而拒絕採用國內已十分成熟的節約能源技術。白宏告訴記者，開採西部較厚煤層應使用分層技術逐層開採，但由於複雜的工藝導致成本增加，目前陝西省境內的煤炭開採企業沒有一家採用這一技術。石油採收率低也存在類似原因，一些地方石油開採企業只考慮成本，沒有采用能提高採收率的注水技術。
多管齊下遏制浪費
巨大的浪費在一些能源產區並沒有引起足夠重視。部分能源產區動輒舉出一些可觀的探明儲量數字，可是考慮到有限的經濟儲量和低迴收率，西部能源的可持續發展前景絕非想像中的那麼樂觀。
原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陳清泰說，我國能源十分有限，要將節約資源提升到基本國策的高度，必須對目前的資源管理體制進行改革，並通過行政手段和經濟手段、法律約束和市場調節相結合的辦法減少資源浪費。
還要用制度保障有償使用能源。白宏對記者說，廉價甚至無償佔有資源是造成浪費的根源，因此，一是要對補償費的計算方式進行改革，由現在的按企業煤炭產量徵收改爲按資源消耗量徵收，也就是按劃分給開採企業的資源儲量來計算補償費，如果企業浪費了資源，不論產出多少都需要交納補償費；二是要調整資源稅的徵收辦法，制定資源回收率的評價標準，按資源回收率確定相應的收稅標準，資源回收率越低，資源稅就越高，或用回收率除以稅率來計算收稅標準，從稅收上促使企業提高能源資源的回收率。
推行准入制度是當務之急。神華準格爾能源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馬軍認爲，應通過進一步的規範使能源開採企業能夠合理有效地利用資源，對能源實現所謂“保護性”開採，借鑑國外能源產業經驗，實行准入制，對能源開採企業的規模、回採率、環保等指標進行嚴格要求，擡高辦礦准入門檻，使開採企業建立在較高的辦礦技術水平上，這樣就可以將達不到規範標準的小企業淘汰出去，從而大大減少由小企業造成的浪費現象。
此外，國家還應充分協調中央、地方和礦區羣衆的三方利益關係，對目前的分配關係進行改革。一方面直接在財政稅收上進行調整，使地方和羣衆得到實惠；另一方面應從地方長遠利益考慮，以項目和產業發展帶動能源開發，將有市場優勢的工業項目向西部轉移，變採取目前直接、簡單地外輸一次性能源的粗放型開發爲集約型開發，真正促進地方由資源優勢向經濟優勢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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