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南方週末的記者依舊走南闖北,找尋真相,記錄時代。一年,是一個美麗的斷點。一年結束,行者總要整理行囊,收拾裝束。於是,最辛酸的,最驚心的,攤開在眼前,一發而難收……
《副市長跪向深淵》的採訪歷時5個月,爲了獲得第一手材料,本報記者先後數次赴北京、上海、濟南、濟寧、德州等地進行調查取證。採訪的時間、空間跨度之大,在事件性報道中可謂鮮有。
2004年2月,本報編輯部收到一封落款“山東省臨邑縣”、卻寄自“北京正義路”的舉報信,信中列舉了時任山東省濟寧市副市長李信的諸多劣跡,最讓人吃驚的是,信中竟然還有多幅李信下跪的照片!
我們從濟寧市的政府網站上找到了李信的照片,初步覈實,與舉報信中的照片是同一人。爲了防止有人“換頭”,我們又找到了圖片處理專家,將圖片放大幾十倍之後,比較了頭部和周邊物體的像素顆粒大小以及光影效果,得出結論:照片沒有被技術處理過。
這封信很快被轉給了南方週末上海記者站。春節剛過,我們找到了正在北京“避難”的舉報人李玉春,並約好在北京面談一次。
躲在北京的李玉春像只驚弓之鳥,行事異常謹慎。僅僅爲了確定會面地點,她就與記者通了不下十幾個電話,地點一變再變,最終確定在北京市朝陽區的廣西大廈。
李玉春向記者提供了數十頁的文字和圖片材料。在3個多小時的談話中,李玉春一直哭個不停。這位身材高挑的山東女子,要以一己之力扳倒一名在任的地級市副市長,除了在北京各部委一次次地遞材料外,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求助媒體了。
“一名無權無勢的女子敢這麼和副市長叫板,不會是一時頭腦發熱,必定是有拿得出手的證據。”這是我們的基本判斷。
從3月起,記者開始在上海、德州等地調查取證。隨着調查工作的進展,舉報信中大部分材料的真實性被一一確認。
5月底,本報將李信涉嫌違法違紀行爲的調查情況上報給有關部門。
6月下旬,李玉春又與本報記者取得聯繫,表示願意來上海與記者再見面詳談一次,並將會面時間約定在2天之後。沒想到,我們通完電話之後不到一個小時,李玉春就被山東警方從北京的賓館裏帶走。
7月中,記者獲知濟寧市副市長李信被雙規,立即於第一時間趕往風暴的中心——濟寧市。
濟寧方面對於一切和李信有關的問題皆三緘其口,李信身邊的一名親信爲了躲避記者的採訪,竟然謊稱自己不是政府工作人員,只是“來串門的”。
雖然濟寧市的有關方面都不願意接受採訪,但有一個信息可以確認:李信已經不在濟寧市上班了。
記者隨即趕赴濟南採訪。山東省紀委的一位工作人員向記者確認:李信已經被省紀委雙規。這個消息終於得到了證實。
7月22日,報道刊出,立即引起軒然大波。不到半天時間裏,幾大門戶新聞網站的網友評論即達到數千條。
次日有消息傳來,《南方週末》在濟寧市遭惡意收購。一位當地的朋友告訴記者,報紙剛一出攤就被幾名開着車的男子全部買走。
報道顯然戳到了某些人的痛處,所以有人想把真相捂起來。但是,事實是捂不住的。
就在報道刊出的同一天裏,山東省檢察院向省人大常委會提交了《關於提請許可逮捕省十屆人大代表李信的報告》。緊接着,7月26日,61位人大常委會成員以60票贊成、1票棄權同意以“涉嫌受賄犯罪”逮捕李信。從提交報告到批捕李信僅用了2個工作日(7月24、25日是週末),事實已是鐵板釘釘。
之後常常有人問起:李玉春和李信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想了想,覺得對於整個事件的進程而言,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做了錯事,就一定應當受到黨紀國法的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