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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判決書究竟意味着什麼”
劣質奶粉改變了許多人的生活。
“我的家庭狀況本來不錯,在當地屬於中上等,”高政說,“然而,給小孩看病花了五六萬,打官司、做鑑定等又花了10多萬,現在我負債很多。”
“官司都打一年了,還是沒有拿到賠償,真沒想到打官司這麼累。”6月29日,疲憊不堪的高政告訴記者。
高政被稱爲“揭露阜陽劣質奶粉事件第一人”,他的兒子因食用“伊鹿”牌劣質奶粉,一度病危。只有高中文化的高政四處投訴,與經銷商叫板,他的聲音被媒體聽到,最終引發了全國奶粉市場的全面整頓。
2003年6月23日,高政作爲死去兒子的代理人正式起訴經銷商。2005年4月14日,高政勝訴,3名經銷商被判賠償6.1萬元,被告沒有上訴,然而高政至今連一分錢也沒拿到。
“我不知道判決書對我究竟意味着什麼。”高政說。
他已經向法院申請了強制執行,不過,高政承認前景不樂觀,“如果被告把財產提前轉移,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雖然受害嬰兒超過200名,但是向經銷商提出訴訟賠償的卻寥寥無幾。孔維釗說,根據他掌握的情況,總共有三戶人家到法院提起民事訴訟。其中,名爲童雪婷的受害嬰兒從經銷商那裏拿到了7.4萬餘元的賠償。
“那是趕上了好時候。”一位當地律師說,童雪婷案件的審理正是在奶粉風波的高潮期。
孔維釗說,“大多數家庭沒有到法院起訴施害者。除了經濟因素外,當地百姓不能確信法院是否能夠主持公道。”“法院沒人,打官司沒用。”在阜陽,記者不止一次從受害者那裏聽到了這樣的說法。
張林偉打官司的經過就很有代表性。
2003年,在蓉蓉離開人世之後,投訴無果的情況下,張林偉與經銷商張俊田簽訂書面調解協議,張俊田承認是銷售的劣質奶粉造成張蓉蓉死亡,並自願賠償12000元。
由於賠償沒有完全兌現,張林偉又開始投訴,2004年12月,張俊田被判決賠償張林偉6萬元。由於被告未主動繳納賠款,張林偉開始申請強制執行。然而,從2005年年初一直跑到3月,法院的人一再推脫,始終未能執行。
無奈之下的張林偉,在別人的點撥之下,開始“上泡”(當地話,行賄的意思),先後吃飯、送禮花了7000多元。
執行的進程開始加快,在查封了被告的財產之後,被告表示只能掏出3萬,再也沒錢了。無奈之下,張林偉只得同意。
“法院連死亡嬰兒的賠償金都敢伸手要,還有什麼不敢拿的?”張林偉痛苦地說,他補充道,這些事情發生在阜陽中院腐敗大案之前。受處分官員低調行事
作爲2004年阜陽“假撤職事件”的當事人,徐學順時任太和縣工商局長,面對記者的詢問,說了實話:經縣工商局黨組集體研究,出臺了那份“站不住腳”、只上報給國務院調查組的處理決定,“這也是迫於形勢。”
隨後,徐被撤職。
在一些人看來,徐學順被罷免不是因爲他欺騙國務院調查組,而是因爲面對記者,他說了真話。
記者輾轉聯繫到了被免職的徐學順。他不願意接受採訪,只是表示,“自己認爲當初工作乾得很好,自己沒有錯,是冤枉的。”之後,記者再撥打手機,他不再接聽。
徐學順只是風波中受到牽連的官員之一。在阜陽劣質奶粉事件問責過程中,包括阜陽市市長劉慶強在內的14名地方主要官員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處分。
時任阜陽市政府副市長的馬明業受“黨內嚴重警告、行政記大過處分,並責令辭職”。據媒體當時的報道,馬明業當時的表態是“就在家裏看書學習,想要過一段平靜的日子”。
據阜陽市委宣傳部的工作人員介紹,目前,辭去副市長職務之後,馬明業在市政府督導組擔任組長。“實際上也就是退居二線了,”一位熟悉阜陽官場的人士告訴記者。
嚴偉說,整個2004年,阜陽衛生系統幾乎都在反思劣質奶粉案的教訓,被“責令辭職”的阜陽市衛生局副局長丁麗玲目前在衛生局內從事事務性工作,“工作做得不錯,但是很低調。”
在事件中,阜陽市質監局曾經被指責爲“不作爲”,市質監局局長受到行政警告處分,副局長被行政記過處分,下屬潁州分局局長和一名副局長分別受到強制辭職和撤職的處理。
阜陽市質監局辦公室郭主任告訴《望東方週刊》,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質監局承受了非常大的壓力。在劣質奶粉事件之後,他們已經吸取教訓,與工商局等相關部門定期舉行聯合檢查,對全市的食品衛生企業實行網絡化管理。
在2004年的劣質奶粉事件中,面對蜂擁而至的全國媒體,阜陽相關部門的“消息封鎖”曾經飽受指責。
一年之後,劣質奶粉受害嬰兒悅悅的親屬告訴《望東方週刊》,一些官員曾經找過他們,讓他們不要再和媒體聯繫,別再給政府臉上“抹黑”。而張林偉則告訴記者,當初一些官員曾經到他家裏,把媒體留給他的名片都要去了,不讓他再和外面聯繫。
“不過,我早有準備,抄了好幾份。”張林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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