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柏楊
白巖鬆在柏楊家中採訪柏楊 央視《東方時空》推出特別節目“巖鬆看臺灣”,以下是7月19日播出的節目內容。 解說:身爲中國人,他卻直言中國人的種種陋習。
柏楊:我們愛這個地方,我們才感覺到沉痛。
解說:沉迷中國文化,他卻慨嘆中國文化中的迂腐。
柏楊:對自己的缺點真是不應該包容。 解說:一紙文章,掀起軒然大波,歷經坎坷,但是筆鋒不改。
柏楊:我可不是避責任,我每一個字我都負責任。 解說:巖鬆看臺灣人物專訪臺灣人文大師柏楊。 解說:7月9號,我們驅車趕往臺灣郊外一處幽靜的住所,去探望已經85歲高齡的柏楊先生。非常湊巧的是,我們問路的對象竟然是柏楊先生家的家政服務員和小孫女Sky。其實,我們和柏楊先生早已經相識。那是7年前,我們談話的地點在北京。 (1998年 北京)
白巖鬆:隨着年齡越來越大了,您也就是年齡在向八十靠近。一個年齡向八十靠近的人,想家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柏楊:思鄉之情沒有什麼具體的,而且思鄉之情也不會使自己整天都陷到這個低潮裏面。但是偶爾就會,就會在腦子裏萌芽。 回到本次採訪
白巖鬆:柏老好!我們七年前的時候見過。不要,不站起來。當時我在北京採訪您,七年前,您當時是回河南老家。
柏楊:當時頭髮還是黑的,現在已經白了。
白巖鬆:沒有,一樣年輕啊!一樣年輕!
白巖鬆:您最後一次回大陸是1998年,一下子又7年的時間沒回去,有沒有打算再回去一趟?
柏楊:人是月是故鄉明。還是看一看,也不知道這一輩子還能不能看。我85歲了,如果閻王爺要問我“你能想活多少歲?”我就是沒有臉應對。我說我要活到中國的和平統一,這個話確實。但是我盼望就是這樣。
白巖鬆:是不是年歲越大,大陸這兩個字就越重,想家的感覺會更強?
柏楊:我們談不到衣錦還鄉,我們只談到說是平安還鄉,回到家子孫看看,那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們還要什麼? 解說:柏楊原名郭衣洞,1920年生於河南開封。29歲那年柏楊到臺灣,從此40年沒有回過家鄉。1960年,他開始用柏楊的筆名發表雜文,對中國文化的弊病進行犀利的剖析和批判。其中1984年發表的《醜陋的中國人》是柏楊的代表作,在文中,他對被保守觀念禁錮的中國人進行了辛辣的嘲諷,這篇文章在當時的華人世界引起了很大轟動。 字幕:所有認識字的人,都在那裹註解孔丘的學說,或註解孔丘門徒的學說,自己沒有獨立的意見,因爲我們的文化不允許這樣做,所以只好在這潭死水中求生存。這個潭,這個死水,就是中國文化的醬缸,醬缸發臭,使中國人變得醜陋。 (1998年 北京)
柏楊:我們愛這個地方,我們纔有,才感覺到沉痛。不愛這個地方,它不是我的國家,我管你呢。我覺得責備自己應該往深處責備,責備人家,可以包容。對自己的過失,對自己的缺點,真是不應該包容。 回到本次採訪
白巖鬆:1984年的時候您在愛荷華大學當時演講《醜陋的中國人》,然後很快書也出了,在大陸,在臺灣,都引起了很大很大的反響。一轉眼二十一年過去了,您現在怎麼回頭看當初的那些文字,當初的那些分析和評論。
柏楊:我可不是避責任,我每一個字我都負責任。我在臺灣,有人就講,你爲什麼不在在臺灣講?臺灣不能講,你知道,不能講。所以都是有些問題問得奇怪,你爲什麼不拿屁股吃飯?有些人問得。後來我也很原諒這句話,因爲他不知道這個困難,
那個時候我剛從牢房裏出來,我根本大學門也進不了,我就是進了大學門的話,一進了大學門那緊張了,那警衛,教官,緊張了。 解說:柏楊一生著述豐厚。他的《中國人史綱》被列爲對社會影響力最大得10部書之一。爲了讓年輕人能更清楚地瞭解古典知識,他還將古文版的《資治通鑑》翻譯爲通俗版,這本書在臺灣北譽爲最有價值和最暢銷的書。而柏楊也因此被人們譽爲人文大師。
白巖鬆:這次來,好多大陸您的讀者,還特別關心您現在正在着手寫的東西是什麼?
柏楊:病了好幾年了,就是一直醒不來,所以你看我的牀都是這樣疊着的。
白巖鬆:您自己最想寫的是什麼
柏楊:我還想繼續寫些東西,因爲我覺得我寫那些雜文實在是沒有意義。
白巖鬆:怎麼會呢?
柏楊:假定有意義的話,意義也比較小。有時候寫雜文的時候,比較會講極端的話,雜文的破壞性太厲害了,而建設性比較少,我現在雖然是寫雜文形式,我想我儘量就是能把普通散文變成一個雜文。 解說:柏楊最近的一本新書《我們要活得有尊嚴》已經面市。有人說,在這本書中,柏楊的批判仍然犀利,但是也多了一分長者的溫情。在書中,柏楊表示:人之所以爲人,第一是要自己有尊嚴,第二是要尊重別人的尊嚴,而且是誠摯地尊重。因爲《醜陋的中國人》而引起軒然大波的柏楊,終於在18年後,爲人們如何擺脫“醜陋”做了一個交代。
白巖鬆:您看您的這篇文章叫《我們要活得有尊嚴》。我們怎麼樣才能活得有尊嚴?
您這篇文章你其實要表達給讀者的,看到它的是要告訴他們什麼?
柏楊:你要想活得有尊嚴,你必須要尊重別人的尊嚴,而且內心地,真實地。 解說:幾年前,柏楊患上了眩暈病,時常臥牀,現在由他的妻子張香華照料他每天的起居。張香華女士今年66歲,出生在香港,她的詩作被翻譯爲各種語言在國際上流傳,被譽爲絲一般的詩人。無論在生活上還是文化上,她和柏楊互爲知己。如今他們已經攜手走過了27年的歲月。
白巖鬆:現在每天跟阿姨會下去,下樓去散散步嗎?
柏楊:最近一兩年不了,阿姨是不是老天爺送給您的一個禮物?
柏楊:沒有啊!那是我自己爭取來的。
白巖鬆:您是不是老天爺送給阿姨的一個禮物呢?
柏楊:這還差不多。
白巖鬆:現在的孩子和家屬在這個,如果從一個大地圖上看,都有哪幾個地方有啊?
柏楊:就大陸,大陸兩個女兒,臺北有兩個男孩子,澳大利亞有一個女兒。
白巖鬆:春節的時候,一除夕大年初一,是不是這個大陸的孩子,澳大利亞的孩子,還有臺北(的孩子)都會給您來拜年?那時候特開心?
柏楊:除非中國強我才能開心。你說說我現在我的孩子可以進出自由,一個孩子,兩個孩子。
白巖鬆:等所有的孩子都進出自由了您就開心了?
柏楊:對呀,我覺得這個大家來往,我現在講,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了,我可不是回,現在回家只有回到這個家。我說回家了,我回河南,那兒才美啊。 (1998年 河南)
真希望十年後,還能來這個地方,這裏是我的墓地。 回到本次採訪
白巖鬆:爭取在河南的時候再見您,怎麼樣?咱們約定一下吧。 柏楊: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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