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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8月15日,日本青年化裝成二戰日本兵的模樣前去參拜靖國神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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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8月15日,日本約50名國會議員排隊參拜靖國神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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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8月15日,日本約50名國會議員參拜靖國神社 |
1945年8月16日《大公報》的社評說:『只要放棄了窮兵黷武的思想,打開了狹隘驕矜的情抱,在民主世界的廣野上,日本民族是可以改造,可以復興的。』60年後的8月15日,帶著對這段話的思考,本報記者站在了日本靖國神社的門前。
8月15日,日本的『終戰60周年紀念日』。在10點30分到16點之間的5個半小時內,超過20萬日本國民參拜了靖國神社。自從1869年建成以來,這是來靖國神社參拜人數最多的一天。
就在同一天,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在紀念日本二戰投降60周年時發表聲明,對日本發動侵略戰爭表示『真誠道歉』 。
『祭奠』還是『拜鬼』
還沒到10點半,人潮就已把東京地鐵九段站寬闊的出口變得擁擠不堪。在靖國神社『大鳥居』門前,一些黑色宣傳車正在街道上往來巡弋,每隔幾米,就有人在分發各種免費的宣傳單。
通往拜殿的大道上,現場轉播的大屏幕閃爍著光亮,日本陸軍創始人大村的塑像就立在上面。參拜者們不畏酷熱的天氣,其中頗多西裝革履者,彼此摩肩接踵,在烈日下揮汗如雨。
翌日的《朝日新聞》分析說,靖國神社參拜人數如此之高,其心理動因之一是,日本民眾對於中韓兩國的相關批評的逆反。報道舉了一個84歲老兵的例子,他來自福岡縣,今年是其第一次長途跋涉前來參拜,主要原因就在於表達對中韓『乾涉』的不滿。
『參拜靖國神社並不表明不想和平,我不能理解中國人為什麼看得那麼重。』一位戰死者家屬對本報記者說,『我們只是來祭奠自己的親人。』
這裡供奉著自明治維新以來246萬多戰死者,其中210萬死於二戰期間,其中除了1000多名乙、丙級戰犯之外,更有東條英機、板垣征四郎等14名發動侵略戰爭,手上沾滿了被侵略國家人民鮮血的甲級戰犯,他們正是讓中韓等國感到憤怒的原因。
在中國,有媒體在報道日本前首相橋本龍太郎參拜靖國神社時,用了『拜鬼』這個詞匯。
多年來,日本的政府官員和學者為鄰國提供的一種解釋是,靖國神社的參拜活動屬於日本文化傳統的一部分。日本傳統的神道教認為,無論生前功罪如何,人們在死後都會成為神,都應該受到祭拜。不過,在許多亞洲國家的學者和輿論看來,普通民眾出於宗教和傳統的原因去神社參拜亡靈,是可以理解的。但靖國神社供奉著發動侵略戰爭的甲級戰犯,以國家領導人的身份去參拜,就是一件性質完全不同的舉動。一邊說要『深刻反省』,『真誠道歉』,一邊又去參拜戰犯,這本身就讓人無法理解和接受。
8月6日上午,在廣島的原爆紀念和平儀式上,眾議院議長河野洋平說,日本要檢討明治維新以來走上軍國主義道路的錯誤。但是,在靖國神社,明治維新以來的軍國主義歧途卻仍被看作是光榮之路。
8月15日下午,在靖國神社第二『鳥居』附近,一個留著白胡子的老年男子身著全套的日俄戰爭時期的日本海軍軍服,手扶軍刀,愜意地領受附近幾個趣味相近的老年男子的虔誠的恭敬。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樹木背後,就是高大的『田中支隊忠魂碑』和『常陸丸殉難紀念碑』,前者紀念的是『西伯利亞出兵』,即反蘇維埃戰爭中日軍的慘敗,後者紀念的則是日俄海戰。
甲午戰爭、參與八國聯軍、日俄戰爭、中日戰爭等等與中國有關的軍功,都在這裡得到彰揚。
在神社『游就館』外的小廣場上,樹立著二戰日軍的軍馬和軍犬雕像,曾被中國人馮錦華在其基座上涂抹油漆的軍犬雕像今年再受祭奠,祭品是兩罐狗糧。更大的一尊雕像用於紀念『特攻勇士』,即神風突擊隊員。在館內,陳列著二戰日軍使用過的榴彈炮、加農炮和重機槍。最為醒目的是一架三菱重工生產的零式戰機,在1940年代,它的黑色機翼曾經掠過大半個中國。
游就館內正在舉辦日俄戰爭百年紀念展覽。這場主要在中國境內進行的戰爭,在日本被視為本國躋身列強的標志。這也意味著,距魯迅在仙臺看到中國『間諜』被殺而眾多中國人麻木圍觀的日俄戰爭記錄片,已經過去了100年。
一己之義還是人類之義
這一天,小泉純一郎首相在武道館『全國戰沒者追悼式』的講話中第一次直接提到,要與中韓兩國協手共進。在日本主流輿論中,這被看作是一個相當積極和友善的信號。
不過,一些日本民眾絲毫不掩飾對中韓的不滿。那位84歲的老兵就是一例。這一天的參拜,年輕人、戰爭遺屬、老兵等等,眾多普普通通、表面上謙恭有禮其實內心固執的日本國民,整整一天,他們排成長長的10列縱隊,依次走到靖國神社的拜殿前,拍掌祭拜,行禮如儀。
在第二『鳥居』門邊,一支穿著不同時期的日本軍服的『樂隊』一直在演奏日本軍歌。其中一個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打扮成二戰時期陸軍少佐的模樣,坐在椅子上,把穿著高統軍靴的兩腿叉得很開,得意洋洋地搖著印有太陽旗的折扇。
在樹陰下,一個相當衰老的白髯老兵戴上了保存多年的空軍的目鏡,坐著向記者們回憶往事。一個男子舉著牌子,『小泉不來參拜會受到神的懲罰』。整日行人如織,行禮的隊
伍密不透風,溽熱炎蒸,蟬聲喧嘩。
上午,試圖乾擾參拜的左翼團體被警察驅逐了,盡管戰後的靖國神社早已失去了神性,然而所有的跡象似乎仍在表明,這本就是右翼的領地。
在這個神社的很多地方,都有明顯的提醒和警告:褻瀆英靈和不尊重靖國神社的人不適合入內。
連日來,靖國神社中的『英靈』祭拜活動排得滿滿當當。當年軍隊的建制、將領的專題參拜計劃至少已經排到了10月份。在其深處的神湖附近的樹林裡,幾乎每一棵樹上都貼著一張字條,上面注明某某年、某某中隊或大隊的幸存者在此祭奠了亡靈。對於這些亡者,悼詞往往是『捨生取義,殺身成仁』。
不過,正如美國學者本尼迪克特在《菊與刀》一書中說的那樣,傳統的日本國民並不真的在乎『仁』。在靖國神社, 『義』纔是價值觀的核心所在。上午10點半,神社外那幾輛黑色宣傳車,其中一輛汽車的後窗上,除了『提倡20萬參拜』字樣之外,最顯眼的就是一個大大的『義』字。
在很多戰死者遺屬看來,當年他們的前輩為了一己之義,拋棄人類之仁,完全是某種抽象的事物的錯。
『戰爭是不好的,無論如何不能進行戰爭。』他們常常這麼說,卻絕口不提戰爭的始作俑者。一位老年男子說,他的哥哥死於琉球,盡管他是一個不作戰的救護兵,還是遭到了美軍的射殺。
『任何的戰爭都不是正義的,美國人說他們是正義的,可是他們連一個救護兵都會殺死。』他說。
靖國神社的這一天同樣也屬於石原慎太郎。這位以《太陽的季節》聞名的作家、以民族主義吸引眼球的官員,又樂於展示人類靈魂的邪惡。在這一天參拜結束後,記者們問他,是以公務身份還是以私人身份前來參拜。石原的回答是:『這種混蛋的問題不要問我。』
『不,這是國際問題』
一些日本人,正在試圖從一個又一個真實的細節中發掘著錯誤的結論。在靖國神社,右翼分子派發他們的宣傳材料,其中稱,甲級戰犯中亦有人道主義者。根據這些宣傳材料,可以得出的結論是,東京審判是錯誤的。
似乎有些矛盾的是,日本普通民眾表現出強烈的和平信念。翌日,《讀賣新聞》在其社論中充滿信心地表示,『國民意識已經成熟』。這篇社論題為《回歸軍國主義是不可想象的》。
同一天,在武道館舉行的『全國戰沒者追悼式』進行完之後,一位老年婦女說,她的父親死於塞班島附近的海戰。他是一位輪機兵,正在運送軍糧時與美軍遭遇。如果參照《光榮與夢想》中的記載,美軍應該是利用飛機發現了他所在的船隊,然後喊著『打死這幫狗娘養的小日本』,擊沈了它們。
在看相關題材的美國電影時,她會想,原來父親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死去的。她承認,那些情節總是讓她不舒服。然而,靖國神社這一天的景象讓她同樣感到不舒服。她來自福島縣,享受著安全和寧靜的社會生活,從沒有想過右翼會有這麼多。
『真正經歷過戰爭傷痛的遺族就不會這樣。』她說,『這是很遺憾的事情,非常遺憾。』
在靖國神社之外,東京是個現代文明的世界。8月16日,《朝日新聞》就前一天的紀念活動發表的社論標題是《第61年的出發》。與大多數普通日本國民一樣,這家報社認為,小泉首相首次在『戰沒者追悼式』發言中說到要與中、韓兩國協力共進,是值得贊賞的事情。
這篇社論認為,如果要與鄰國友好相處,對於日本政府首腦來說,最重要的是實際行動而非口頭表態。如果首相再次參拜靖國神社或者不加思考地發言,那麼15日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廢紙。
在8月15日,看來整個日本都充滿對和平的禱念,惟獨靖國神社如同這和平之光中的黑暗角落,見證了這個國家的心靈中的幽暗一面,又激起了外來者的憐憫和憤怒。
下午3點多,一個加拿大人在『鳥居』門口表示,他很同情日本人的無知狹隘。因為反對臺灣『總統府國策顧問』金美齡的言論,他被日本右翼轟出了靖國神社。
金美齡的演講是這一天最受歡迎的。『我生於臺灣,但在12歲之前我是日本人。』她揮動著手說,『這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她著重說,『靖國神社問題是日本內政,外國無權進行乾涉。』這段發言贏得了當天最熱烈的掌聲。
『不,這是國際問題。』那個加拿大人用日語接口說。氣氛驟然緊張,周圍的人馬上圍攏了過來,推搡他,用日語高喊著『滾』。『警察在哪裡?』他問。有人找來了警察,後者勸解他,帶他出了大門。一個矮小的、身穿和服的日本男人跟在後面,不停地拍這個加拿大人的肩膀,示意要來場單挑。
這個高出對手一頭的加拿大人沒有同意。在門口,他問警察:『哪裡是反對者的陣營?我要加入他們。』
警察要求他離開,這使得他衝著『鳥居』門裡的數萬名日本人高喊了起來:『你們真可憐,你們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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