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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老人們陸續走出那棟二層小樓,然後分頭去討生計
吳老伯手裡拿著塑料碗坐在街邊的石凳上。雖然偶爾纔有人施捨一兩枚錢幣,但吳老伯一直顯得很安靜
在『乞丐樓』二樓的一個房間裡住著七八名老人,女的住下鋪,男的住上鋪
●他們是老鄉,年齡多在六七十歲
●老家連年遭水災為生計外出乞討
●現租住在黃貝嶺一棟兩層小樓內
專題動機
11月中旬,本報曾推出關注深圳治安——『同鄉村』調查連續報道。就在這組報道的後期采訪中,記者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群體——近百名聚居在一棟兩層小樓中的老年乞丐。
這些老人來自河南農村,因老家常年遭受水災,就來到深圳成為職業乞丐。從事這個行當,他們也有自己的無奈:年齡大,文化不高,難找工作。在這裡,他們漸漸習慣了路人的白眼,甚至挨打受罵的經歷,同時也品嘗著用討來的錢養活自己、貼補家用的欣慰。
無疑,他們屬於弱勢群體;他們的存在也或多或少地影響著周圍人群的生活秩序。但有專家指出,只要他們沒有違法犯罪行為,他們的生活狀態就不應該受到強制性的乾預,有關部門及社會各界應該通過努力,建立多層級的救助和管理機制,幫助他們逐漸走向正常的生存軌道。
名詞解釋 乞丐樓
在羅湖區黃貝嶺中村,有一棟兩層樓的出租屋,裡面聚居著來自河南駐馬店市各縣農村的近百名老年乞丐。他們說,之所以住在一起,一方面是為了相互照應,一方面可以節約房租。因為他們租住的這棟兩層小樓沒有很明顯的標志,為了報道方便,我們將之簡稱為『乞丐樓』。因此,『乞丐樓』在這裡沒有任何傾向性的意義。
午夜,深南大道書城前的人行天橋上,常見睡著或坐著的阿婆阿公,面前放著一個大瓷碗,靜靜地等待路人的施捨。凌晨,都市牛仔酒吧門口,總有拿拐杖和瓷碗的阿公阿婆站在路邊,不時向過往男女拱手作揖……
這些都是深圳的『夜討者』。
采訪中,記者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個聚居的乞丐群體,上百名以乞討為生的老年人,租住在羅湖區黃貝嶺中村一棟兩層的居民樓內。
11月16日下午2時許,深圳雨後的天氣有些涼意。記者來到羅湖區黃貝嶺社區中村,對這個老年乞丐部落進行探訪。
當日下午2時30分左右,記者來到488棟旁邊的那棟破舊樓房。該樓房分為上下兩層,牆面黑糊糊的,布滿了蜘蛛網和油煙灰。一樓有兩間房,二樓有五間房,從樓房外面一道狹窄的樓梯可以直接上二樓。
記者沿著樓梯上到二樓,來到一個開著大門的大房間。地鋪上密密麻麻地睡著十五六個人,女性睡在裡面,男性睡在外面靠近門。屋內僅有的一個留空的角落裡放著煤氣灶和煤氣罐。四面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包包和袋子。二樓其他幾個房間又被分成兩層閣樓,老年男子睡在上鋪,老年女子睡在下鋪。
記者到來後,一些已經醒來的老年人陸續穿好衣服坐起來,有一搭無一搭地與記者聊起來,他們說,住在這棟小樓裡的都是從河南駐馬店市各縣農村來的,大約有近百人,多數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他們在深圳的工作就是乞討。
一名78歲高齡的何姓老伯說,老家基本上每年都不同程度遭受洪災,莊稼都會被洪水淹沒,收入甚微,為了減輕家裡經濟負擔,老人們纔紛紛南下。交談中,50多歲的張姓男子略顯羞澀地說,他本來想來深圳找份正常的工作,但年齡偏大,而且文化水平不高,根本找不到工作。後來碰到了在街上乞討的老鄉,就跟著走進了他們的行列,慢慢把乞討當成了自己的職業。
張某說,初入行時,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他們之所以選擇『夜討』,雖然收入可觀一點,更重要的原因是不好意思,以免讓認識的人認出來後,感覺沒有臉面。
下午4點多鍾,在另一個小房間裡,一名50多歲的男子正做晚飯,其他幾個老人或坐或躺等著開飯。上鋪一魏姓老漢說,他們一天只吃兩頓飯,晚上5點多吃一頓,然後就出門乞討,到第二天凌晨4點多鍾回來再吃一頓。魏老伯說,他們都是白天睡覺,晚上乞討,因為大白天怕丟人。下鋪的老婆婆補充說,晚上趕『夜市』,人多。當記者問到他們的收入時,魏老伯掰著手指算道,一天伙食費要兩塊多錢,房租要一塊多,也剩不下啥錢了。『我們的大部分東西都是撿來的。』他抖抖手上的煙說:『這也是撿別人的。』
下午4點過後,整棟樓的老年乞丐都在吃完晚飯後,拿著拐杖、碗和編織袋等道具,陸續走出出租屋,然後直趨各個乞討區域。
11月17日,記者向出租屋周圍的居民了解到,這些老年人在那棟小樓住了好幾年,他們中有一部分在九十月份時會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但不久又再來到住處,春節很少有人回家。
行乞實錄 沿街掃鋪 直說恭喜發財
8時間:11月17日晚 8地點:黃貝嶺商業街
11月17日下午5點多鍾,一名60多歲的老年男乞丐右手拿著拐杖,左手拿著一個碗,肩上背著一個白色編織袋,從租住的二樓下來,然後從出租屋旁邊的小巷內穿到附近黃貝嶺商業街。
走到商業街十字路口後,該乞丐先站著約一分鍾,雙眼左右觀望了一會,然後轉向商業街右邊的第一個商鋪。他走到商鋪門口後站住,面向商鋪大聲喊:『老板,恭喜發財啊,老板。』如果商鋪內工作人員不理睬,他拿起右手的拐杖在地上撞擊,然後將左手的碗在拐杖上猛敲,並配合著聲音吶喊,直到商鋪工作人員作出反應。5時40分,他手中的碗裡多了一枚硬幣。
他第二次討到錢的時間大約在晚6時30分左右。商業街的一家性用品鋪面,裡面燈光比較昏暗,工作人員坐在店內,而且與街面還有幾級臺階。他站在臺階下大聲吶喊了約兩分鍾,因店內的工作人員沒作出反應,他道出一句『不給也要說一聲啊』的話後離開。
他以同樣的方式向商業街的各個商鋪乞討,經記者觀察,他在乞討的過程中,90%以上都能成功。在商業街乞討完畢,已是晚上8點多鍾,可能感覺有些疲憊,老人在路邊坐下來,把碗和拐杖放在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邊抽煙邊看著路上的行人。當記者上前詢問當天的乞討成果時,他回答:『沒有多少,可能就幾十塊錢,回家清理纔知道到底多少。』
橋上瞌睡 靜候路人施捨
8時間:11月18日晚 8地點:新秀立交人行天橋
11月18日下午6點鍾,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坐在新秀立交人行天橋的臺階上。她的面前放著一個鋁制的小碗,身邊是一個污髒的旅行包和一根粗木棍。
老婦人靠在臺階旁的欄杆上,低著頭,似睡非睡的樣子。有人經過時,她便拱手作揖,嘴裡發出悲哀的『哼哼』聲,但給錢的人並不多。老婦人也索性打起了瞌睡。直到6點半,一個小伙子把一枚一元錢的硬幣扔進鋁碗,老婦人纔如夢方醒,連忙拱起手說了句『恭喜發財』!
晚上7點鍾,一個年輕姑娘經過老婦人的身旁,從錢包裡拿出一元錢的紙幣,扔進鋁碗,這時一陣輕風吹來,紙幣落在了鋁碗旁邊。老婦人還在打盹。姑娘走了幾步,回頭看老婦人毫無反應,就走回去將紙幣放進鋁碗裡。這回老婦人終於醒了,她仿佛犯了錯一樣,連忙作揖,連說了好幾遍『恭喜發財』。
老婦人可能的確累了,她收好碗中的紙幣和硬幣,裹緊了衣服,索性靠在欄杆上閉上眼睛睡覺,當靠在欄杆的姿勢累了時,就趴在旅行包上。間或有人向鋁碗中投放硬幣弄出聲響,老婦人也只是偏了一下頭,又繼續睡下去。8點整,老婦人從睡夢中醒來。她收拾起東西走下臺階,走向新秀沿河立交橋下的地下通道。一個白發阿伯正坐在那裡行乞。
老婦人用河南的家鄉話與老頭子寒暄,最後說,『我先回去睡了。』然後轉身離去,走進黃貝嶺中村黑暗幽深的小巷。此時已經是8點23分。
攔住情侶 面向男士討錢
8時間:11月19日晚 8地點:由黃貝嶺到東門的路上
11月19日下午5點左右,由黃貝嶺到東門的路上,已是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人流中,張老漢的腳步很快。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對手挽手走在路中間的情侶,腳步立即變得細碎且有些零亂,一會嘗試從旁邊繞過去,一會又想從情侶之間鑽過去,幾次嘗試後,張老漢從情侶身邊包抄過去,趕到前面走得更快了。
突然,張老漢停住腳步,立馬轉過身來,拿著湯碗的手上下搖了幾下,朝著迎面而來的男子就說『大老板,行行好』,老漢手中的塑料湯碗迎面而來,將低頭和女友耳語的男子嚇了一跳。『乾嗎』?該男子高聲說。隨即,張老漢重復幾遍說『大老板,行行好……』。
挽住該男子的女孩子的手收緊了,該男子的表情轉變了一下,由怒目而視轉為平靜,男子身邊的女友又收緊了一下手掌,張老漢又掂了幾下白色的塑料湯碗,一陣風吹過,張老漢下意識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
最後,被女孩子挽住胳膊的男子拿出錢包,隨即又塞進口袋,對女友說『你有零錢嗎』?之後,女孩子拿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紮口的繩子,摸出一個5毛錢的橙黃色硬幣,丟進張老漢的湯碗裡。
張老漢又抖了一下湯碗,女孩眉頭一鎖,又在小布袋裡摸了兩下,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幣,再次將錢幣丟進張老漢的湯碗裡。隨即,張老漢低下身子,『謝謝好老板』,張老漢說完,鞠了一躬,轉身走了,步伐加快。
輪椅二胡 引來更多關注
8時間:11月18日晚 8地點:黃貝嶺沃爾瑪超市旁
18日晚7點多鍾,劉老漢坐在黃貝嶺沃爾瑪超市附近一張小凳上拉著有些走調的二胡。旁邊,他的老母親坐在輪椅上,蜷縮著身子一動不動。
母子倆默默地注視著往來人群,偶爾會有一兩個行人投下一元的硬幣。18日從晚上7點20分一直到10點40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劉老漢和母親一直沒有移動過半步。
劉老漢說,他今年56歲,母親85歲,『家裡今天夏天著火了,老伴被燒死了,我媽有病,沒有錢醫治,就來了深圳乞討。』
在等待路人『施捨』的時間裡,劉老漢大部分時間都在拉二胡。由於緊靠沃爾瑪超市,往來行人眾多,劉老漢的生意還不錯。記者數了數,從7點20分到8點鍾這40分鍾的時間內,有12位過路人往他的鐵盒子裡投了錢,大多是一元錢。
在劉老漢旁邊不遠處,他的一個老鄉也在等生意。老鄉一動不動,用一塊白布包住了全身,只留了臉在外面。由於劉老漢有藝在身(二胡)、再加上帶著80多歲的老母親,贏得了不少路人的同情,生意明顯比那個老鄉要好很多,40分鍾的時間裡,劉老漢得到了12個路人的施捨,而老鄉的碗裡只多了兩三枚硬幣。
夜越來越深,風漸漸大了,85歲的劉母被凍得瑟瑟發抖。晚上10點鍾,劉老漢點燃一支煙,又整了整衣袖,將二胡放進一個白色的布滿各種斑點的袋子,然後清理裝錢的盒,劉老漢未細數就將硬幣倒進一個黑色的提包裡,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然後對老母親說了句什麼,推著輪椅離去。
走近乞者 經歷
人物:『李小子』,女,66歲 從老家沿路乞討到深圳
66歲的『李小子』看上去比城市裡七十多歲的老人年紀還要大,她也喜歡刻意把自己的年紀說得老些。按『李小子』最初的說法,她剛到深圳纔十多天,以撿破爛為生。和記者聊了一個小時之後,她纔承認自己也乞討過。
她說從家鄉出來,他們同行的五個人都只買了幾十塊錢的短途客票上火車,坐了一夜就遇上列車員查票,被趕了下來。五個人沿路乞討,每天走上幾十公裡,間或用同樣的辦法逃票搭車。走了快一個月纔到了深圳。
對於自己的經歷,她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向人伸手也不容易啊。』她看著記者苦笑著說在深圳要錢的人多,『生意』不好,也經常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次她遇到一個個頭不高的男青年,剛湊上去說了句『幫幫忙吧老板』,男青年就提腳踹在她的左胯上,把她踹倒在地,還追過去踢了好幾下。她說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要飯了。
『出來苦不苦吧?』這帶著無奈和酸楚的反問句,是常常掛在『李小子』嘴邊的一句話。既然出來這麼苦,為什麼還要出來?『李小子』的解釋和其他人如出一轍:家裡遭災,下年的化肥錢、家裡小孩的學費,全都沒了著落。
『你這麼大歲數,一個人跑這麼遠家裡人放心嗎?』記者問她。她突然低下頭,兩只手忙亂地抹淚。『孩兒們也是說起來就哭。不過人是活的,啥樣都沒有過不去的。』
心態 人物:魏老伯,60歲
面對陌生人不願說真話
魏老伯他們住的小屋不到7平方米大,搭了簡單的上下鋪,住了7個人。魏老伯顯然對外來之客充滿了戒心,宣稱自己是來撿垃圾的,而後又說自己也順帶著要錢。魏老伯對自己的年齡有不同的說法,一會說自己78歲,一會又變成73歲。而他的家鄉也是不斷變化,先說是河南汝陽,後又說是汝南。
與魏老伯的接觸就像是猜謎,他每次都會給個新說法,讓人不能確定什麼是真的。直到贏得信任看到他的戶口本之後,纔知道他的實際年齡是60歲。魏老伯家在河南省駐馬店市汝南縣張崗鄉某村,家裡6口人,種著四畝二分地。今年家裡因為長時間下大雨,種的玉米和花生全都長了芽,於是,老伯和兒子都出了家門,兒子去北京打工,他來深圳乞討。魏老伯說,他經常在上海賓館附近乞討,能夠維持最基本的生活,包括房租在內,他每個月花150元。
兒孫繞膝、安享晚年是大部分上年紀的人的心願,但是魏老伯說自己現在不想回家,『過年也不回去了,等明年收小麥的時候再回去。』一個6口之家,孫女上初中,孫子上小學,兒子農閑時還到處打工,看不出什麼原因讓魏老伯這樣背井離鄉來深圳乞討。他先是說家裡遇到洪災了,沒有收成,又說家裡欠債,因為孫子生病了。問到是什麼病,魏老伯不願意說。
魏老伯說自己很想孫子,但是沒有辦法,除了兒子出去打工,只有自己出來乞討,家裡的口糧纔夠吃,不知是不是出於慣性,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能夠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遭遇 人物:老杜,男,72歲
有一次被打得爬不起來
老杜今年8月來到深圳開始討飯生涯,在河南駐馬店新蔡縣的家裡,有四個女兒、兩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
老杜說,自己每天出去的收獲平均差不多有十塊八塊。下午5點到7點這段時間,是『工作』的最佳時間段,因為那時候街上人多,在公共汽車站和飯館門口都能要到一些零錢。
老杜沒坐過深圳的公交車,他說,深圳的公交車太貴了,所以每次出去都是走路,很遠的地方都去過,最遠的到過世界之窗,那天就一直在走路。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
『有沒有挨過打?』面對這個問題,是長時間的沈默,『最常遇到的是不理,還有人會罵你。』他說,有一次,他向一個年輕人要錢,當時對方正在聊天,轉過頭就對他大吼了一聲『滾!』老杜突然停住不再說了,倒是旁邊一個女乞討者開了口,『怎麼沒有,有一次就在黃貝嶺村門口,他讓幾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朝胸口踩了好幾腳,都爬不起來了。我一問纔知道,第一次人家給了他兩毛錢,他嫌少,又伸手,結果就被打成那樣。』老杜說,一般自己是不會找幾個男青年要錢的,但因為那天要到的錢實在太少了,『只有一塊兩毛,有些急。』
老杜不願意多談自己的兒女,對沒人給他養老,言語間似乎看得很開,『家裡今年夏天被水淹了,屋子都泡在水裡。他們連自己都養不活……各顧各的吧。』
記者采訪那天,老杜出去乾活前,小心翼翼地從牆上掛著的塑料袋裡拿出一件嫩黃色的小外套,疊好後壓到了自己的枕頭下面。他說,這是前兩天要飯時一家給的,他准備拿回去給二兒子的孩子穿。
願望 人物:熊姨,53歲
還了債就給兒子娶媳婦
見到熊姨時,她正和同屋的人一起吃飯。熊姨在同住的一群人中很顯眼,她衣著整潔,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著馬甲,下身穿黑色條紋褲子。銀灰色的齊耳短發梳得很整齊,皮膚白皙紅潤,只有在笑的時候眼角纔出現幾條魚尾紋。
『她會保養,看起來纔這麼年輕!』聽老鄉戲謔,熊姨哈哈大笑,笑完後眼圈紅了。她說自己命苦,哪裡還有心思想著怎麼保養。她說自己都53歲了,要不是實在沒有辦法,也不會一個人出來乞討。
『她丈夫去世了,看她在家挺可憐的,就帶她出來了。』同屋的韓某說,熊姨和他是一個村的,她丈夫兩年前得了癌癥去世。『動手術花了5萬元,其中有一半是借的。』熊姨抹著眼淚說,丈夫去世後,除了三間土房、三畝地和幾萬元的債,家裡什麼都沒有了。兒子今年25歲了,還沒有娶上媳婦,本想今年有了收成,把債還清,明年再存些錢修幾間瓦房,給兒子成親。沒想到今年夏天下了三個月的雨,把地裡種的花生和玉米都澇死了。『想著兒子娶不上媳婦,我愁得天天掉眼淚。』熊姨說。
『我現在不討錢了,深圳的錢不好討!』她說,有一次向一個年輕男子討錢,對方推了她一把,還罵罵咧咧的,她跟七八十歲的老人相比,討的錢不多,而且常被人推搡,她說自己因此就改去拾荒了。
『明天我就回家,票都買好了。』熊姨說,她最近老毛病犯了,打算回家治病,等病好一些了還會回深圳。
第二天,記者再到黃貝村,熊姨還在,她不好意思地說,因為周末人多,自己打算過幾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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