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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外來務工人員王建民死於同仁醫院的一樓走廊。根據媒體報道,他在死前曾經躺在醫院的走廊裏大聲呼喊救命,但最終因無錢支付診治費用喪命。北京的外來務工人員到底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醫療環境下?
昨天,記者兵分幾路對醫患雙方進行了採訪。
暗訪醫院
幾元掛號費卡死救治大門
朝陽醫院:1元錢看病被拒
昨天上午10時20分左右,有腸胃病史的記者穿着一身破舊的棉衣來到朝陽醫院西門急診大廳分診臺,表示肚子痛,有些直不起腰。
分診臺護士登記了記者的基本情況後,要記者交納7元內科急診掛號費。記者表示只有1元錢肚子痛的厲害,能否先請醫生看診。分診臺工作的四五名護士低聲議論說:“從來沒有沒錢來看病的,總不能醫院墊錢啊”。其中一名護士將記者領到右邊看診桌急診內科醫生處,接診的王大夫詢問了基本症狀後,又簡單檢查了記者的身體,並確診爲嚴重腸胃炎。
在確認了記者無法籌到看病的錢後,王醫生和分診臺的護士先後給院領導通了幾次電話。記者在一旁聽到王醫生說:“急診,有一小孩胃疼很嚴重,但他只有1元錢,好像是來北京打工的。已經初診爲腸胃炎了,很嚴重。”不到1分鐘,王醫生掛掉電話搖着頭甩下一句話離開:“沒辦法”。
“借到錢再來看病吧,醫院總不能免費幫你治病。”分診臺護士說。當記者表示能否暫時欠費治療時,一位年長的護士表示醫院沒有這樣的規定。
管莊醫院:記者無錢難掛號
昨天中午11點半左右,記者同樣以嚴重腸胃炎患者的身份來到管莊醫院急診內科。急診內科的玻璃門關着,只有一名女醫生在看診桌上吃午飯。記者正欲開口講病情,該醫生詢問後獲知記者沒錢掛號,邊吃飯邊強調:“沒錢也得掛號,不然不便看診。”記者一再表示腸胃疼痛難忍,並在上午吐過多次,該醫生只是用手指指向掛號窗口,便低頭繼續用餐。
“急診掛號4元”,掛號窗口的工作人員說。當記者說身上僅剩兩元錢時,該工作人員迅速關閉窗口,說:“你到收費處掛急診號吧,我要下班吃飯了。”。而收費處的工作人員在得知記者只有兩元錢時表示:“沒錢就沒有辦法了,你去求求急診醫生看能不能先幫你檢查檢查。先讓開別擋着別人交費啊。”
記者再次央求急診內科的醫生先暫時診治一下,該醫生卻說:“我現在給你看也沒有用。看了你也沒錢買藥。”隨即該醫生徑自去整理碗筷。
同仁長虹醫院:有多少錢開多少藥
昨天下午2時許,記者在同仁長虹醫院急診大廳掛了一個6元的內科診號。“胃疼?先做個胃鏡看看吧。”急診三室的內科醫生簡單問明症狀後說。
在記者表示無力支付胃鏡兩百多元的費用後,該醫生皺着眉頭說:“不要緊,你有多少錢就給開多少錢的藥,一樣管治。”隨後,該醫生根據記者的描述直接在門診診療記錄冊上寫上了診斷結果,併爲記者“量身定做”了一服價值28元的藥。
當記者質疑爲何不檢查就直接確診開藥時,該醫生表示:“放心,不會錯的,我看病很準的。”
採訪患者
採訪地點:工地醫務室
喝二鍋頭治病
昨天下午1時許,呼家樓中天建築工地的多名工人說:“看病、買藥都太貴了。一般的病如感冒、肚子疼什麼的就自己吃點藥啥的,也不去看醫生。即使看病也是到工地生活區的醫務室,從來沒去過大醫院。”
四川籍李姓工人表示,很多工人都在宿舍裏存着一些必備的藥品,有些是在平價藥店便宜買的,有些是從家裏帶的。“一個工友上月患了重感冒,爲了省錢沒有去看醫生,每天除了吃點自帶的感冒藥以外,就一直喝二鍋頭。感冒8天就喝了兩瓶多二鍋頭。”
下午1點半左右,記者來到生活區一層的醫務室。醫務室是一間不到10平方米的小房間,靠裏邊的地方橫擺着一張牀,有一個藥品櫃和一張用來看病的桌子,桌上還擺着一本藥品進貨清單,牆上和桌上都沒有行醫執照。
在簡短地交談後,穿紅色羽絨衣的年輕男子承認自己就是大夫。該男子沒有對記者做任何檢查,只是聽了記者對症狀的描述後,便開始開藥。隨後,該男子還證實,一般都直接開藥給工人,也沒有做什麼詳細檢查。“來這兒看病的也都不是什麼大病,開些藥就差不多能應付了。”
採訪地點:北京站
民工沒錢上醫院
對於有家的人來說,北京站是他們出門和回家路過的地方,而對於那些還沒有找到工作、無家可歸的外來務工人員來說,北京站就是他們的家。在“常住”北京站的齊齊哈爾人王建民死於同仁醫院後,記者昨天再次來到北京火車站,瞭解這裏的“住宿者”。
之一:沒錢治病,死在候車室
撿空塑料瓶、賣報紙、地圖、乞討等是候車室居民的主要生活來源。“有很多人都撿瓶子,一般每人一天能撿10個。一個瓶子賣1毛4,一天就能有1塊4。”張大爺說。當記者問到“生了病怎麼辦”時,張大爺說:“1塊4,剛好能買兩個饅頭加一包榨菜,哪裏還有錢上醫院?”
一位汪大爺告訴記者,他清楚地記得,前年正月十四,他們中一個叫“二傻子”的人死在了第二候車室的椅子下面。“二傻子”生了“怪病”,全身浮腫,由於沒有錢去醫院治,病越來越重,吃什麼吐什麼。“我估計是餓死的。”汪大爺說。
之二:醫院開了100多塊錢的藥,買不起
王士清“很有名”,一問“腋下長瘡的”,這裏的人都會告訴你在第二候車室能找到他。王士清介紹自己是河北霸州人,50多歲了,在家鄉已經沒親戚了,就和老伴一起到北京討生活。他告訴記者說,3個月前,他左邊腋下長了一個瘡,前後去過兩家醫院,醫生說是火癤子,也開了藥,但100多塊錢的藥費他拿不出,就只能自己買最便宜的藥來塗,現在火癤子越來越疼。昨天記者見到王士清時,他老伴剛剛從小藥房給他買回了藥換上,他告訴記者塗的是“風油精和黑藥膏”。當記者問他醫院開的是什麼藥時,王士清沒有回答,一個勁地說,他不相信醫院。
在北京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裏,聚在一起聊天的民工們感慨地說,像他們這樣因爲怕花錢而延誤病情的民工們非常普遍。他們曾經碰見過許多類似的病人,這些病人在剛發燒時,往往硬挺着不去看病,實在拖不下去了纔到醫院去,但這時小病已拖成了大病!
之三:民警有時給墊錢
採訪中,一名值勤民警向記者證實說,北京火車站裏確實經常有許多農民工由於營養不良、超負荷工作而患急病,可當他們將這些民工送到醫院救治時,因爲沒錢,大多數人都被拒之門外。看到這些人挺可憐的,有時,他們會自掏腰包給墊上,可是民警也是掙工資的,自己看病都掂量着來,因此,大多數的時候,他們也無能爲力。
院方觀點
也需要支援
北京市某三甲醫院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業內人士表示,外來務工人員就醫難的問題,絕不單是醫院能夠解決的。雖然表面上看,這跟醫院有最直接的關係,然而,癥結在於更深層的社會保險體系和慈善捐贈系統的問題。醫院,也需要支援!
她告訴記者說,其實每個醫院每年都有大量的無償救助重病人的案例,但醫院從來不會在媒體上宣傳。這倒不是要做無名英雄,只是醫院顧慮到一旦傳開,就會有更多的人以“沒錢”爲由,要求醫院進行無償救助。同時,目前我國的法律沒有對“醫院應該救死扶傷的義務”這一內容作出相關規定。即使是因爲醫院沒有采取措施醫治等不作爲,而導致患者發生損害後果的,原則上,法律也不會追究醫院的責任。
“其實誰都想救助更多的人,希望社會和諧,但是,醫院免費治療了,欠費的窟窿又由誰來補呢?”這位業內人士說。據瞭解,北京各大醫院都有不同程度的醫療欠費,急診費、住院費都有大筆的拖欠。
而針對“看病難”的問題,她表示,從具體費用上來講,急診掛號費5元左右,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並不構成困難。
同時,這位業內人士也談道,雖然醫院不是慈善機構,不能“有求必應”,但醫院應該做到的是另外四個字——盡力而爲。直白一點,就是把“治病效果最好、用藥費用最低”作爲自己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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