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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日本《產經新聞》記者編寫的《來自武士道之國的自衛隊》。
小泉成為『武士代言人』
新年伊始,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的一系列舉動令媒體關注。1月1日,小泉發表新年感言,稱萌發了『挑戰日本社會』的念頭。1月2日,他在東京觀看了由著名演員市川海老?主演的歌舞伎《信長》。《信長》描寫了日本戰國時代武將織田信長的一生。由於織田信長是小泉十分尊敬的歷史人物,因此有記者問小泉:『看了織田信長的人生對今後施政有什麼好處嗎?』小泉說:『戰斗沒有結束,無論在什麼年代,人注定要與一些東西戰斗。』這場演出似乎為小泉吹響了戰斗的號角。1月4日,小泉在新年第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就參拜靖國神社問題批評中韓,稱外國政府把『個人心靈問題』上昇為外交問題令人難以理解。
小泉的語言和行事風格在日本人看來已不新鮮,但卻始終能『給人以力量』。他的『名言』有『砸碎自民黨』、『不要阻止改革』、『這是我的信念,即便為此被人殺掉我也要乾』……2005年9月,小泉在接受英國《泰晤士報》專訪時說:『我從一個武士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他每天都面對死亡,其中有許多教訓可以吸取。』小泉所說的武士就是織田信長。在施政方面,小泉徹底顛覆了日本政治中的妥協原則,做事不留餘地、甚至斬草除根。為了迫使國會通過郵政民營化改革的議案,小泉不顧重重阻力解散國會、提前大選。對於反對郵政民營化的自民黨議員,小泉親自網羅知名人物在相應選區與之競爭,被日本媒體稱為『刺客戰略』。在外交上,小泉也刻意打造自己的武士形象,對靖國神社問題,他如同『看透生死』、寸步不讓,這種態度在日本民眾中掀起了一股股『靖國潮』。對美國,小泉則沿襲了武士『服膺強者』的傳統。2005年11月,美國總統布什訪日期間,小泉多次表示,鞏固日美同盟是日本外交的核心。布什夫人勞拉還在日方的安排下用毛筆寫了一個『永』字,似乎表明美日可以『永結同心』。這讓人想起了2002年布什訪日時,小泉為他准備了一場古代武士表演,那場表演令布什印象深刻,因為『武士』們列隊走過貴賓席時,小泉起立並鞠躬表示敬意。有人對小泉的言行感到困惑,但從日本首相官邸公布的材料中似乎能找到答案。這些材料顯示,小泉最尊敬的人是吉田松陰和英國首相丘吉爾。吉田松陰是江戶幕府末期倒幕維新運動和民族擴張理論的『宗師』,他的『忠魂不滅』說催生了日本新武士道的產生。
統治者不斷豐富武士道內涵
武士道在日本的發展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鐮倉時代。那時的武士階層已成為社會主導力量,但在文化上還是受到佛教和神道的影響。佛教賦予武士道以平靜地聽憑命運的內涵,對不可避免的事情恬靜地服從。神道則教武士忠於主君,尊敬祖先。第二階段是江戶時代。隨著儒教思想在日本的傳播,統治階層為穩定社會秩序,在傳統的武士道精神中加入了仁、義、禮、智、信等人倫五常觀念。第三個階段是明治時代。此時武士道最突出的特征是提倡效忠天皇而不是主君,崇拜殘忍、歌頌殉死。明治維新後,雖然武士階層消亡,但武士道精神變為日本國民的普遍倫理,並最終被軍國主義分子利用,成為對外侵略戰爭的精神支柱。
武士道找到了重生的土壤
戰後美國主導的日本民主改革摧毀了天皇體制,也摧毀了武士道賴以生存的社會和政治基礎。戰後的日本強調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價值觀,這使得武士道精神蟄伏了幾十年。目前,這種精神再度蘇醒,主要有四個原因:
首先,冷戰結束後,日本國內保守與革新兩條道路的對立也隨之終結。新保守主義政治家欲『重建日本的精神』。2000年,森喜朗在擔任日本首相時,公然宣稱『日本就是以天皇為中心的神的國家』,這種理論和明治維新後的武士道精神如出一轍。
其次,武士道精神的一個重要特征就是強調本集團利益的絕對優先性。二戰期間,武士道強調『忠君』,其他的所謂『仁』、『義』等價值觀是從屬於『忠』的,對被佔領國的人民,這種『仁』、『義』並不適用。冷戰結束後,日本不滿經濟大國的地位,而要求政治大國化,企圖在不徹底謝罪的前提下解決歷史問題,強調本國的絕對利益,蔑視他國人民的感情。這樣的國家戰略正好和武士道精神的封閉型價值觀體系相契合。
第三,日本的改革需要有強大的領導力,而武士道精神能提供這樣的精神力量。日本戰後經濟的飛速發展,給日本帶來富裕的同時,也使日本的『官商勾結』及浪費型財政體制等弊端發展到極致。日本要徹底改革就需要有一個『克己奉公』、能帶領國民走出困境的『武士』,小泉的某些品格和這種要求相契合。因此,在小泉的領導下,日本民眾的現實利益雖然並沒有多少增長,但小泉的最低支持率仍大大高於以前的日本首相,這其中就有民眾對小泉能力的『信仰』,而這種信仰就是以小泉身上的武士道精神作為支橕的。
第四,民眾對現實不滿是一個重要原因。日本當前可以說處在一個激烈的變動時期,不少上了年紀的人都明顯感到現在的日本社會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井然有序。一位日本政治家在回顧2005年時這樣寫道:『今年發生了日本鐵路福知山線的事故以及多起殘害兒童的犯罪,真想讓日本重新變得既安全又讓人安心。偽造房屋抗震構造的問題暴露出日本人所引以為豪的正直和認真細致的品質已經丟失。日本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墮落的呢?我痛感有必要復興武士道精神,重新塑造一個令世界尊敬的日本。』
在日本開始復蘇
武士道作為一種思想體系不只存在於首相小泉的頭腦中,它在當今的日本社會已開始蘇醒。在日本向伊拉克派出自衛隊後,《產經新聞》的記者團赴伊采訪,並將采訪內容匯編成書,書名叫《來自武士道之國的自衛隊》。這個書名來自一次訓話,一名叫番匠幸一郎的自衛官對自己的下屬說:『來自武士道之國的自衛官們要紀律嚴明、堂堂正正地去執行任務』。在經濟界,被稱為『日本經濟界首相』的日本經團聯會長奧田碩與日本著名柔道家山下泰裕合著《與武士道共存》一書,認為日本要擺脫經濟至上主義和拜金主義的泥沼,就要學習武士道精神中的『美德』。在文化界,前一段時間熱映的好萊塢大片《最後的武士》在日本掀起了一股『武士潮』,『武士』成了人們熱烈討論的一個話題。此後,日本投巨資拍攝的戰爭片《男人們的大和》開始放映,並在日本引起了轟動。這部影片描寫了二戰期間,日本軍人是如何在戰略艦『大和』號上作戰的。由於影片的導演和演員十分有名、場面宏大、劇情細膩,很多看過這部電影的日本人既感到電影內容逼真又覺得人物的精神感召力很強,演員身上很有舊軍人那種武士道的感覺。為此,日本方面特意給中國記者發票,邀請他們看這部電影。據看過這部電影的中國記者講,這部片子很容易讓人忘記那場戰爭的性質。除此以外,為日本人挖掘武士道精神的還有靖國神社。它通過戰爭展覽、舉辦各種活動以及定期公布二戰期間日本兵寫給家人的書信來告訴日本人,那些發揚武士道精神『為國捐軀』的日本人是『英雄』而不是『戰犯』。
在內政上,日本執政的自民黨一直追求修改《教育基本法》。該法修改的關鍵是在法律中增加『國益』(即一切以國家利益為中心)的內容,因為保守派政治家認為戰後的民主主義教育使日本失去了『國魂』,導致出現了道德淪喪等社會問題。在外交方面,小泉經常『悼念那些被逼無奈而犧牲的日本國民』,卻絕口不提那些被日本軍人屠殺的中國軍民。這種自閉型心理導致日本出現了內向型外交???和別國缺乏協調,不承認國際普遍的價值觀,只強調自身的利益和獨特理念,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對方頭上。
武士道將把日本領向何方
注重武士道精神,有可能將日本帶出國內政治改革的困境,但卻會使日本外交陷入更大的困境。因為武士道是強調絕對忠於本集團利益的封閉型思想體系,這種國家主義外交的負面影響正在慢慢的顯現出來,2005年日本的外交失敗就體現了這一點。
對此,日本媒體有清醒的認識。《朝日新聞》在今年的元旦社論《如何活用武士道》中指出,如何與日本的近鄰相處對日本而言有至關重要的意義,日本應該破除武士道精神的封閉性,應該將孔子的『仁』的忠恕之道和『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思想發揚光大,將對本國本系統之外的人和弱者的同情列為首要價值。因此,日本的首相不應該進行參拜靖國神社這種強調本國的絕對利益,絲毫不顧二戰受害國人民感情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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