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宗觸目驚心的姦淫幼女案!17名懵懂無知的小女孩!事件背後是父母出外打工、孩子與老人留守農村的現實。打工掙學費讓孩子接受學校教育的同時又造成家庭教育缺位,對案發地的家長們來說,這是一個無可奈何的矛盾。長期缺乏家教,對倫理觀念所知甚少,正處青春萌動時期的她們因此很難抵抗金錢的誘惑。案犯正是利用這一點,在一年內不斷“買處”,以至於得心應手滋生麻痹大意落入法網。當地司法機關極其重視此案,迅速破案,避免了更多的女孩遭受侵害。一時的惡行被制止了,但是隱患卻長期存在。農村留守兒童如何健康成長?這是農村建設中一個無法迴避的難題。
小梅和小寶的裝束讓警官很是意外。“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像個農村女孩。”去年9月間,學校開學後的第二個週末,當小梅和小寶在鎮一中門前流連時,被當地派出所的公安帶走了。
她們都是一宗觸目驚心的姦淫幼女案中的受害者和同犯。河南南陽市中年男子鄧軍,從2004年的秋天開始“買處”,涉嫌姦淫幼女17名20次以上,其中包括12名14歲以下的幼女。這些幼女大多爲在校初中生。小梅和小寶都曾與鄧發生性關係,在得到鄧“買處”的酬金後,她們轉而爲鄧尋找處女。
女兒的新衣讓家長生疑
孩子說錢是南陽的一個男人給的,條件是與其發生性關係
這是一個有着近10萬人口的大鎮,位於河南南陽方城縣境內。
鎮上有四所初中,其中三所中學的十幾名女孩捲入鄧軍“買處”一案。
2005年9月,秋季開學後的第二個週末,臨近放學,鎮一中的一位副校長密切地注意大門附近的情形,像其他的校領導一樣,他也被兩天前發生的一件事弄得心情焦慮。學校大門附近,還安插着兩名當地派出所的民警及幾位年輕的男教師。
兩天前,學校所在地村子的兩位學生家長來到學校,找到了校長,校長很快找來了這位副校長。聽了學生家長的陳述,“當時就覺得事情重大”,副校長回憶說。
秦姓家長說,13歲女兒忽然穿回來的一套新衣服引起了全家人的懷疑,因爲家裏經濟並不寬餘,女兒哪來的錢買衣服?而且還在孩子身上發現了錢。追問之下,女兒說買衣服的錢是南陽市的一個男人給的,交換條件是與該男子發生性關係。
女兒又告訴父母,同村的一個女同學在她之前也被該男子“買處”。秦姓家長隨即找到了那名女生的家長,這名女生述說了自己在南陽一家賓館被該男子姦污的經過。
兩位家長迅速趕到學校說明情況。那位副校長馬上與派出所取得聯繫,並帶學生家長到派出所報案。
“根據兩名受害女生的陳述,班裏還有幾名女生都被南陽那名男子姦污。我們迅速派人摸查清了受害者。鎮一中有12名女生被‘買處’。”派出所指導員介紹,警方還從受害人那裏獲得了那名男子的手機號碼,從而確定了嫌疑人名叫鄧軍。鄧是通過鎮一中的三個輟學女生小梅、小寶和小桐的聯繫向這些在校女生“買處”的。
副校長證實,這些女生分佈在初一年級的三個班內。
從受害者的陳述中可知,一個時間段內,這些班級女生之間其實是在悄悄流傳着南陽一個男子出錢“買處”的說法。而鄧之所以將真實的手機號碼留給女生,也是希望在小梅、小寶和小桐之外獲得更多的“買處中介人”。
派出所制定了抓捕方案:兩名公安週五埋伏於學校大門處,並請學校年輕教師協助,先抓獲介紹人小梅、小寶等人。另一路公安帶一名受害人驅車到南陽市,打電話以提供處女爲名誘捕鄧軍。
將近放學時,小梅和小寶出現在學校大門前,她們原打算再爲鄧軍聯繫“買處”。公安很快將二人控制並用車帶回派出所詢問。正在這時,派出所指導員接到副校長的電話:老師們發現了一個人,像是“買處”男子。
“買處”動機
傳言鄧軍這樣做是爲“交官運”,但警方否認了這一說法
鄧軍,43歲,原爲南陽市臥龍區國稅局徵稽員。2005年離開國稅局,到一家房地產企業工作。另據警方介紹,鄧還做有自己的生意,有着不錯的收入。
鄧的迅速被抓也許緣於一年來他“買處”得心應手而滋生的麻痹大意。那天下午,當小梅和小寶走向學校時,鄧把自己的白色麪包車停在路邊,搖上窗玻璃,放倒車座休息起來。正是在這個時候,學校的老師們發現了他,覺得他的體形特徵與受害女生們的講述相似。
副校長與教導主任開着一輛車停在了麪包車前面,堵住了鄧軍的去路,同時幾個年輕教師把另一輛車停放在麪包車後面。一位受害女生被悄悄帶到附近指認,女生拿不準,但覺得挺像“買處”男子。
公安迅速返回,拍開車門,把鄧軍帶到了派出所。
指導員介紹,一開始鄧說是喝多了酒在車裏休息,而且語氣很囂張,強調自己是“國稅幹部”。後來民警撥打了鄧軍留給女生們的電話號碼,結果他身上攜帶的手機就響起來了。後來鄧承認自己是嫖娼,但仍迴避“買處”。
由於案情重大,縣城刑偵大隊民警與派出所聯合辦案。鄧軍終於承認自己的“買處”行爲。關於鄧軍的“買處”動機,坊間流傳的一種說法是,鄧在國稅局有“才子”之稱,但一直鬱郁不得志,後來他從網上看到了一條玄機,稱通過與處女性交可以“交官運”,於是開始了罪惡的“買處”行爲。
參與辦案的一位民警否認了這種說法,但不肯透露更多信息,“他買處有另外的心理原因”。
派出所指導員說,開始以爲鄧肯定與妻子關係不好才瘋狂“買處”,但經瞭解,鄧與妻子的關係並不差。
臥龍區國稅局對這樁事情保持着迴避和沉默。紀檢科室一位與鄧共事十幾年的老同事說,鄧在局裏很多科室呆過,人很聰明,是局裏第一個獲得註冊會計師資格的人。他否認了鄧“買處”轉運的說法,“他的內心世界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該局辦公室一位人員稱鄧平時不好相處,有點心高氣傲。
毋庸置疑的是,鄧在“買處”的泥淖中越陷越深。據當地媒體報道,在看守所裏,鄧對檢察官說,我好像患上了“處女情結”,不找處女玩就坐臥不安。
從受害者變幫兇
兩名女孩“賣處”後也回到母校,開始爲鄧軍物色處女
鄧軍的罪惡之旅始於2004的秋天。他通過南陽一家美容店的老闆認識了初三輟學的15歲少女小桐併發生了性關係,事後鄧給了小桐1600元錢。在後來的“買處”交易中,1600元成了一個通價。
1600元給了小桐怎樣的感受?15歲的女孩開始成爲鄧軍“買處”行爲中的第一枚棋子,而隨着小梅、小寶這兩枚棋子的引入,更多的少女被拉入這張網。在一年時間裏,鄧軍涉嫌姦淫少女17人,大部分爲在校初中生。
當小梅和小寶出現在鎮一中門前時,公安輕易地就認出了她們。
“小梅穿一身牛仔裝,小寶穿條裙子,染着黃頭髮。”辦案民警回憶說。
兩個女孩的穿戴讓她們與校內學生截然隔開,一年前她們剛剛從鎮一中畢業。民警慨嘆小梅和小寶進入社會後的迅速變化:“宣佈她們因涉嫌強姦共犯而被逮捕時,兩個人還嘻嘻哈哈地問,我們是女的,怎麼會去強姦?”
“買處”圈套加速剝奪了兩人身上的純樸。在老同學小桐的介紹下,小寶和小梅先後與鄧軍發生了性關係,而她們的酬金大部分被小桐獲取。小桐的示範作用讓兩人茅塞頓開,小梅和小寶也回到母校,開始爲鄧軍物色處女以獲利。
民警說,三個女孩子從受害者變成害人者,主要是受到金錢的誘惑。事實上,女孩們的酬金往往絕大部分落在了介紹人的手中。
小桐家也是這個鎮上的,初三輟學後她曾到廣州、南陽等地打工,後來她在南陽那個美容店裏被介紹給了鄧軍。買處案事發後,小桐忽然又外出打工了,失卻了蹤跡。
小寶比小桐大一歲,她的父母離了婚,由於母親忙着在街上賣菜,無暇管她,實際上她長期跟着外婆生活。小梅則是一個單身漢的養女。“她們的家庭,實際上缺少對子女的基本管教。”派出所指導員說。
三個女孩的介入,順利結構了鄧軍通往鄉村的“買處”網絡。每到週五下午離校日,她們就來到鎮一中外守候,把事先物色到的女孩子領走,通常是搭乘公交車把女孩送到南陽鄧軍指定的賓館,有時則電話通知鄧開車到農村來,爲此,小桐還專門買部手機以方便聯絡。從南陽驅車到這個鎮只需要幾十分鐘,鄧將麪包車開到偏僻處,在車內“買處”。小桐還在鎮一中附近租了一間民宅,鄧有時也在這裏滿足自己的慾望。
同時,受害女孩們事後都受到了一種恐嚇。小梅等介紹人會告訴受害者鄧是“公安局局長”,如果她們把事情告訴家長,她們的照片就會被貼到街上和校門口,被大家羞辱。
在“買處”過程中鄧保持了必要的小心,每次事後他都要看着受害者吃下一粒避孕藥才放心。在一次忘記之後,他追趕到車站讓即將返回村裏的女孩服下避孕藥。
有人分析鄧在選擇受害者時顯出了自己的聰明,他所侵害的女孩子或者家庭失和,或者父母出外打工無人管護。這使得他的買處網絡能夠在隱蔽的狀態下越編越大。
警方介紹,在他們走訪中,小寶的外婆說小寶想出去就出去了,根本管不住。小寶後來的穿戴出現了變化,家裏也沒有注意到。
鎮一中副校長曾經問一個受害者的奶奶,有沒有發現孫女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變化。奶奶說,孩子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孩子不聽話也沒辦法。
“買處”案中的受害者大多生活於父母外出打工的家庭中。這些年齡在14週歲以下、父母雙方或一方外出務工而由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代爲撫養的孩子,被稱爲留守兒童,這是中國改革開放後農村出現的特殊現象。
據統計,在南陽,每年120萬人外出打工,留守兒童有9萬多。勞務輸出大省河南,每年進城務工人員1557萬人,留守兒童242.75萬人。整個中國,1.2億中國農民常年在城市務工經商,留守兒童數量多達2000萬左右。有關人士指出,中國的勞務輸出大省的留守兒童都面臨着相同的困境。
即便在經濟大省廣東,農村中也存在大量的留守兒童,他們中的63.6%在隔代教育中成長。該省婦聯的相關數據表明,六成半在外工作的父母平均一年在家不到10天,接近一成留守兒童曾有過“被遺棄”的感覺。
“買處”案中女孩們的心態由此可以推知。案發地所屬縣檢察院公訴科的一位負責人告訴記者,鄧軍在實施性侵害時很少使用暴力,大部分受害者都是自願的。
由於長期得不到家庭教育,這些孩子對倫理觀念所知甚少,加之這個時候青春萌動,很難抵抗鄧軍的金錢誘惑。辦案民警說:“如果她們父母在身邊,性侵害也許不會發生。”
陰影中的留守兒童
家長出外打工爲孩子掙學費,壞人卻抄了父母們的後路
5月13日一大早,三個孩子從朱永成那裏要走了15塊錢。他們說是要買筆或者作業本,但楊不敢肯定孩子們會將錢花在什麼地方。
64歲的朱與老伴一起照顧孫子和外孫們。四個孩子大的12歲,小的只有5歲。朱的兒子兒媳及女兒女婿都去了廣東打工。在這個村裏,2208口村民中超過600人常年在外打工。在南陽這個鎮,每年有近3萬人外出打工,帶回來幾千萬元的收入。
其實朱也是十幾天前剛從北京回來,他沒有技術,只能在工地上做“小工”,每天掙20到30元錢。之前,四個孩子其實是60歲的老伴一個人在照顧。
“也就是有飯吃不讓孩子餓着,有衣穿不讓孩子凍着。”朱說,何況家裏還有14畝地要種,老伴一個人怎麼可能再管教孩子?
現在,鄧軍在鎮一中及其他兩所初中“買處”的事情村裏都知道了,私下裏傳得沸沸揚揚,本村四名受害女孩的家庭承受着巨大的壓力。村民們還議論說其實從小學開始女孩們就已經被鄧姦污了。
這讓朱感到不安,12歲的外孫女已經上小學六年級,這個青春萌動而懵懂無知的年齡埋藏着巨大的危險,誰知道會不會再出現鄧這樣的壞人?
面對社會上對於學校管理有漏洞的責難,鎮一中副校長無奈地表示,學生出了校門是不是回了家,學校確實無力顧及。據河南省婦聯去年的相關調查表明,當前學校和家庭之間還存在安全銜接上的“真空”,尤其是未成年留守女孩容易成爲性侵害的主要對象。
讓學生家長們後怕的是,如果不是因爲秦姓受害者的父母發現了女兒來歷不明的新衣服而報案,不知鄧軍還要姦淫多少幼女,還要有多少留守女童受害。
留守兒童的問題已經引起有關方面的重視。去年7一11月,河南省婦聯對該省農村留守兒童情況進行普查,今年2月,各地的調查彙總到省婦聯。河南農村留守兒童面臨的主要問題被歸結爲三個方面:父愛母愛缺位,影響了留守兒童的健康成長;家庭教育缺位,造成留守兒童行爲、心理出現偏差;監護職責缺位,導致留守兒童隱患重重。
去年南陽市教委進行的一次針對留守兒童的調查發現,農村留守兒童有一半學習成績較差。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主要是孩子們絕大多數是由奶奶外婆這些隔代親屬撫養,由於祖孫年齡懸殊,無論是認知代溝還是心理代溝都比較明顯。老人文盲率超過80%,不可能對孩子進行學習輔導。
“更讓人擔憂的是留守兒童的人格培養問題。”南陽市教育局基礎教育科一位負責人說,留守兒童常常會表現爲兩種傾向:要麼內向、孤僻,不合羣,不善與人交流;要麼脾氣暴躁,衝動易怒。不少留守兒童還出現過早與異性朋友親密交往,以及同性之間結拜姐妹、兄弟,或者異性之間結拜兄妹最終發展成所謂的小戀人的現象。
河南省婦聯的調查也發現,個別留守兒童有打架鬥毆、抽菸喝酒、小偷小摸等惡習。
河南省婦聯兒童工作部部長張宇輝說,留守兒童是在農村社會轉型過程中,由於農村勞動力大規模轉移而產生的新問題,這一問題將會長期存在並日益突顯,它雖然不像拖欠農民工工資等熱點、焦點問題那麼明顯、尖銳,但帶有普遍性,事關下一代人身心健康,如不加以重視,將會給家庭和社會帶來不良影響。
在“買處”案中有着四名受害女孩的那個村子的一位村幹部憤懣地表示:“家長們出外打工,本來是想給孩子多攢點教育費用,實際上他們打工帶回來的錢有60%花在了子女的教育上,孩子上小學一年要花1000元,上初中一年花2000元,上高中一年就要3000元。一旦考上大學,上下來要花幾萬。可是沒想到,壞人抄了父母們的後路,直接把十幾歲的孩子給毀了。”
艱難的救贖
“在校一星期的教育,可能不頂社會10分鐘的負面影響”
鎮一中有近1300名學生,其中600多名女生。“事情發生後,我們及時與學生家長溝通,注意學生安全。”鎮一中副校長說,初中階段的學生集中在12-16歲,這個時候正是青春萌動期,學校、社會和家庭要共同維護學生的安全。
然而,在家長會上,老師們看到到場的幾乎都是老人時,深感溝通之難。河南省婦聯的調查表明,調查範圍內96%的留守兒童表示願意與父母一起生活(在江蘇省的同題調查中,這個數字是74.1%),然而這些家庭中59%的家庭父母打工時間在1-3年。而每週都能與孩子聯繫的家長只佔5%,79%的家長僅是不固定地與孩子聯繫,還有1%的家長根本不與孩子聯繫。
調查表明,1/3的學校建立了對留守兒童的幫扶制度。比如在禹州市大呂村,建立了留守兒童檔案,各有關部門協同對留守兒童的生活、學習和安全進行監護管理,村委會還開通了親情電話,每月每個留守兒童可與外出務工的父母通5分鐘電話。在另外一個市,還有針對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四老”家長學校,以更新他們陳舊的家教觀念。
鎮一中副校長還介紹,從去年開始,學校就開辦了心理教育課,講授有關學生的心理、倫理和生理方面的知識,學校還設立了心理諮詢室。“但在學校一個星期的教育,可能不頂社會10分鐘的負面影響。”
然而河南一位長期從事兒童工作的婦聯幹部坦率地說,事實上如何解決留守兒童問題還沒有很可行的辦法,一些地方的幫扶工作流於形式,比如設想中對留守兒童的託管中心也沒有一個可資操作的形式。
河南省婦聯在對留守兒童的對策與建議中呼籲,政府在抓好勞務輸出工人的同時,也要把農村留守兒童健康成長作爲解決“三農”問題、加強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設的重要內容。“但現在各級政府顯然還沒有對這個問題給予足夠的重視。”那位婦聯幹部說。
一個月前,鄧軍“買處”一案的卷宗從縣裏報送到南陽市檢察院。據介紹,由於此案在當地影響惡劣且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對象特殊,此案將由市一級檢察機關提起公訴。而早在鄧軍“買處”惡行暴露之後,迫於壓力,在鎮一中上學的受害女生就全部轉學了。“我們村裏四個女孩受害,只有一個還在上學,其他三個都被父母回來接到打工地去了,其中一個到了親戚的廠裏開始打工了。”案發地的一位村幹部說。
據稱,這些女孩大部分輟學了。性侵害造成的心理傷害也許不會困擾她們一生,而失去教育機會可能纔是她們最大的悲涼。
(爲保護當事人,文中部分人名爲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