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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發行1.26億元“問題按揭”逼近真相——
2006年的春夏之交，21世紀不動產上海公司正承接一筆特殊“業務”：上海一家股份制商業銀行和一位投資了100多套房屋的神祕人物，委託這家中介公司銷售包括上海世貿濱江花園在內的52套高檔房，以快速回籠資金歸還“問題貸款”。
4月底，上述中介公司無意間向媒體泄漏了這一消息，由此在當地銀行界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有關監管當局相繼介入調查。目前已經查實這家銀行正是上海浦東發展銀行(600000.SH，下稱“浦發行”)。經記者多方調查，共有32筆住房按揭貸款存在抵押登記不實的問題，涉及貸款金額達1.26億元。
值得注意的是，這32筆貸款涉及利用他人身份證申請貸款，借款代理人均爲曲滬平，並且均由“上海優佳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下稱“優佳投資”)提供按揭中介服務。而優佳投資本身並不具備房產交易中介資質，通過掛靠一家知名中介公司提供中介服務。
上海銀監局有關官員表示，銀監局正在根據有關線索進行認真核查，如果情況屬實，將按照監管法規對有關責任人作出嚴肅處理。
本報記者進一步調查獲知，上述問題貸款實際上在去年經由浦發行內部審計暴露後，銀行方面已經採取了緊急補救措施，據稱到目前爲止尚未發生本金與利息損失。而貸款發生行——浦發銀行上海分行(原上海地區總部)陸家嘴支行的有關責任人也在接受調查。然而，關於曲滬平以及優佳投資的違規真相，以及相關人等是否會被追究法律責任，則到目前爲止尚不明朗。
業內人士指出，1.26億元涉嫌“虛假按揭”事件暴露了銀行內部監管的嚴重失察。在既往發生的虛假按揭案件中，這種手法具有普遍性。日前，當上海銀行界還沉浸在爲爭奪房貸陣地而展開的廝殺中時，上海銀監局已經針對個人房貸不良貸款率上升，對銀行風險控制問題提出了警示。
32筆貸款“抵押登記不實”
一名銀行知情人士透露，去年10月浦發行聘請一家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內部審計，在調閱資料時發現其中一筆貸款的房屋他項權證久未入庫。《房屋他項權證》是房屋產權登記機關頒發給抵押權人或者典權人證明抵押人對該房屋擁有抵押權的憑證，如果沒有這項權證，也就意味着銀行發放的貸款根本沒有擔保。
起初浦發行以爲是員工無心之失，但後到房地產交易中心覈查，才知道這筆貸款根本沒有辦理抵押手續。這意味着該項房屋交易很可能是假的。
鑑於事態嚴重，浦發行對涉及此人的所有貸款逐一進行審查，發現相關貸款竟達一百多筆，貸款金額估計約4億元，而類似抵押不實的問題貸款則達32筆。貸款發放的時間大約在2004-2005年之間。貸款的代理人均爲曲滬平，其負責的按揭服務中介公司均爲優佳投資。101筆貸款涉及的商品房中，有多套上海世茂濱江花園的房子，屬高檔房。
知情人透露，32筆貸款的抵押不實問題，除了存在上述的他項權證未入庫的情況外，還有抵押物價值被高估的問題。比如其中一筆是爲借款人購買濰坊西路2弄2號5一百多室提供的貸款，這個位於世茂濱江花園的面積約938多平方米的複式高檔房，被上海光華房地產公司評估公司評估成1億元。如果按照每平方米約4萬/平方米估算，真實交易額也就4000多萬元，但銀行如果按七成貸款發放，貸出7000萬元，借款人就可成功套取3000萬元！
上海一位房貸專家分析，抵押登記不實，一般包括幾種造假手法：一種是整個交易都是虛構的，因此根本不存在真實的抵押物；另一種是交易過程中，抵押物的價值被高估，從而套取銀行貸款，再一種可能是交易真實存在，但出具的他項權證是假的，那麼房產可以再繼續抵押或者轉賣，但繼續抵押作消費貸款審批程序很嚴，連環抵押審批較爲嚴格，實際上這樣做的頻率較小。
目前記者尚未掌握32筆問題貸款所有的造假手法，但貸款人通過造假騙取住房貸款的手法具有普遍性，有關監管法規也一再要求銀行嚴格加強發放個人住房貸款的管理。2003年6月，中國人民銀行就出臺了121號文件，對貸款人購買二套或二套以上的住房做出限制。然而多達32筆問題貸款卻依然從容擺脫了層層監控。不過，這一事件的曝光，亦是銀行風險控制能力進一步加強的結果，這一事件被發現，正是緣於浦發行的內部審計。
知情人透露，爲了化解風險，去年年末浦發行內部立即對這些問題貸款進行補救，其中一個步驟就是找中介公司幫助賣掉借款人的房子，以彌補貸款漏洞，這個事情處理得非常隱蔽，“但沒想到被泄漏出去了”。
知情人並稱，目前沒有發生本金與利息的損失。並且在一百多筆貸款中除了32筆有問題之外，其餘的也尚未發現抵押不實的問題。目前難以確定是否還有其他銀行牽扯其中，但消息人士稱，另一家國有商業銀行也可能與此人發生過貸款關係。
內控漏洞
上海世茂濱江花園是上海高檔樓盤的代表之一，備受海外投資人的青睞，房價由最初的1萬多元/平方米升值到今日的2萬-3萬元/平方米(複式約4萬/平方米)。
處於風暴眼中的浦發銀行陸家嘴支行位於東方路710號的湯臣金融中心，離世茂濱江花園非常近。這家綜合實力在浦發銀行內部數一數二的支行，業務紅火。
按照銀行規定，購房者申請住房貸款，一般先是簽訂房屋買賣合同，然後按照銀行要求準備貸款資料，包括交易合同，收入證明等，提供抵押的房屋，需由銀行指定的評估公司進行房價評估。在銀行審覈貸款資料後，借款人與銀行簽訂貸款協議和辦理協議公證。
此後，借款人到房地產交易中心辦理房屋過戶和抵押手續，並將抵押收件收據通過按揭服務公司交貸款銀行(抵押收件收據也是銀行拿到房屋他項權證的依據)。銀行收到收據後，按揭服務公司將借款人所貸金額的90%發放給借款人，也有可能發放100%。
在貸款人的房產證和他項權利證明辦出後，按揭服務公司將產證複印件和他項權利證明交銀行，銀行在收到借款人的以上兩證後，按揭服務公司發放剩餘所貸金額。在此過程中，按揭服務公司爲銀行提供資料推薦和資料審查服務，有的還須承擔信用擔保的法律責任。
爲了控制信用風險，銀行規定信貸人員和審批人員，需要對借款人的情況以及交易真實性做出審查，一般要求和借款人見面，至少通電話，調查收入證明。對於身份證的真假，目前亦可以通過個人徵信系統覈實。而交易和抵押的真僞，只要銀行到房地產交易中心進行認真核實也可以發現。
權威人士透露，在這個流程中，除了上述抵押不實的32筆貸款外，其實有更多的貸款涉及利用他人身份證的情況。
“2005年，一個雲南人準備在當地貸款買房，但是當地銀行發現在個人徵信系統裏他已經有向上海浦發銀行貸款的記錄。”上述權威人士表示，這個雲南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上海買了高檔房世茂濱江的房子，並且有一家公司正在逐月還款，於是馬上聯繫浦發銀行。
另有人士透露，借款人的身份證各不相同，但其還貸賬單寄往的地址卻是相同的三四個地方。這表明實際上這些貸款背後的借款人是同一個人或者公司。
記者多方調查，大致勾勒出借款人的操作鏈條：
首先在各地收購大批身份證，這些身份證可能是真實的，但身份證的所有者並不知情。此後，借款人僞造系列借款委託書表明身份證所有者委託他進行借款，按道理代理人和委託人需要當面到公證處進行公證，而此事件中當事人很可能再買通或者欺騙一家公證公司進行公證。然後再提供虛假的收入證明等資料，在交易過程中，利用評估公司高估房價，甚至有可能僞造虛假的交易合同，獲取銀行貸款。
事實上“雲南人”的案例提醒了浦發銀行，如果一旦權利人主張權利，首當其衝的32筆抵押登記不實的貸款後果不堪設想。但利用他人身份證，從表面上，這些貸款手續齊全，因此並不容易被察覺。
一系列的監控規定被繞過，顯示了銀行內控的漏洞。知情人士透露，爲32筆問題貸款提供按揭服務的優佳投資，憑藉掛靠一家知名中介公司名下，與浦發行有較長時間的合作，這爲優佳投資造假提供了很大便利。記者尚未就此信息做出進一步覈實。
“在我看來，銀行的貸前審查就包給優佳投資去做了。這爲優佳投資的“運作”創造了空間。”一位知情人士表示。
而一位瞭解內情的政府部門人士指出，浦發行支行的個貸業務單筆審批權可以達到500萬元，貸款人只要在支行通過審批就可達到目的，而等到上級行發現時，事情早發生了。他認爲有必要對個貸業務推行授信集中管理，儘可能減少風險。
當事人真相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在這些貸款中，曲滬平扮演的是借款人代理人的角色，曲滬平也是上海優佳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員工。但記者查詢優佳投資的工商註冊資料，並未發現曲滬平的名字。
另一接觸過此人的中介公司人士證實，在世茂濱江花園的業主的名單裏出現一長串曲滬平的名字，大約是幾十套房子，並且房子又是由優佳投資所有的，優佳投資平時也會做一些房屋買賣中介業務。但最近他已經無法聯繫上曲滬平。
優佳投資的工商註冊資料顯示，這是一家2003年註冊在上海崇明縣城橋鎮秀山路68號201室的外商獨資企業，法定代表人是STEFANELYIGU,從事物業管理，餐飲管理，管理諮詢，投資諮詢，市場營銷策劃，房地產諮詢，涉及許可經營的憑許可證經營，註冊資本15萬美元。
按照2003年的任職決議書，STEFANELYIGU爲公司董事長，石櫻擔任董事總經理，卓查理擔任董事，任期四年。三人的國籍均爲美國。
另據該公司年檢報告，2004年銷售額爲56萬美元，虧損額爲4.2321萬美元。2004年的會計決算報表顯示，銷售商品提供勞務收到的現金爲5.6939萬元，收到的其他與經營活動有關的現金121.11萬，購置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和其他長期資產所支付的現金爲12.6萬元。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這家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對其購買的房子按類似酒店式公寓的方式進行經營管理，收取租金，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投資模式倒不是短期炒賣，而是長期持有收租。
5月24日，記者打通了優佳投資工商登記資料提供的電話，一名自稱該公司員工的女士表示，這家公司主要是出租業務，房源只有世貿濱江花園，但並不作按揭中介服務和二手房交易。另一位優佳投資管理公司的關聯人士透露，其中一些房子與曲滬平有關，他是房源的業主，因爲簽訂了幾年的租約，現在並不會出售。
到底這些房子的真實所有者是曲滬平，還是另有其人？其造假真相如何，本報將會繼續追蹤調查。
目前上海市銀監局、上海市房屋土地資源管理局已展開調查。上海銀監局有關官員證實，銀監局正在根據線索認真核查，如果情況屬實，將按照監管法規對有關責任人嚴肅處理。
“現在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該得到處罰的也應會受到處罰。”一知情人士意味深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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