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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0日下午5時左右,在日本佐賀縣唐津市巖木町的縣道上,土木作業員崱鮢三之治(53歲)駕駛的輕型卡不慎撞到正在路上騎自行車的小學5年級學生家原毅,並將其撞傷。崱鮢三之治爲了掩蓋罪狀,把受傷的家原毅用卡車拉到三公里以外的山間小路中,把家原毅放在路上之後逃走了。
這個事件幾乎驚動了所有的日本媒體,日本五大全國報紙和兩大通訊社以及各家電視臺都爭先恐後採訪這個消息,各家媒體結成了龐大的“報道陣”,這一事件一時間成了日本許多媒體的頭號新聞。
但是在發生這一事件的前一天(5月19日),發生了一件十分類似的事件。神奈川縣大和市一家工廠一名剛到日本不足10天的中國研修生王晉,在晚上下班吃完晚飯以後,於晚11點半左右,他騎自行車回宿舍,騎到一個交叉口時,被住在該市的一名公司職員高橋友和(29歲)駕駛的小汽車撞倒,高橋友和撞人後驅車逃跑,30分鐘後被警方追蹤逮捕,王晉因頭部受重傷當場死亡。
對於家原毅和王晉的受傷和死亡,我們都感到非常悲傷,同時對兩個肇事者不顧人命關天,肇事後爲逃脫責任和法律制裁逃之夭夭而感到無比憤怒,但是使記者驚訝的是:家原毅事件引起了全日本媒體的高度重視,各家媒體相關部門傾巢出動,夜以繼日守候在事件現場,但是對於剛來日本不到10天的王晉的死亡,在日本各大媒體東京總社的消息中,都沒有看到這條消息,記者在5月25日“yahoo日本”查閱關於王晉死亡的報道,只有當地的《神奈川新聞》報道了一小條,而有關家原毅事件有包括《讀賣新聞》、《朝日新聞》、《每日新聞》、《產經新聞》、共同通信社、時事通信社等多家媒體的報道達37條之多。
如此相似的事件,爲什麼在報道上有如此巨大懸殊的差別,更何況中國人王晉在事件中失去了24歲的年輕的生命。可能別人會有種種的解釋,但是記者卻直感了一個不能動搖的事實,那就是中國人研修生在日本人命與人權微淺,他們是一羣無人問津的“小草”,而由日本市民團體“移住勞動者共同行動全國網絡”等發表的《研修生權利白皮書》,卻以無數的事實和數據,證明了記者的直感。
一、草率的安全管理造成研修生、實習生事故多發
3月6日,在日本衆議院第一議員會館,日本市民團體“移住勞動者共同行動全國網絡”和“外國人研修生問題網絡”舉行記者招待會,發表了題爲《被破壞的人權與勞動基準——2006年外國人研修生白皮書》,白皮書通過細緻的調查,披露了許多研修生、實習生由於安全管理不善,在勞動事故中受傷,飽受了巨大的精神與肉體的痛苦的事實。
2003年11月15日上午10時10分左右,在德島羽之浦町古莊的一家木材加工廠中,發生了一場中國實習生在工作中慘死的事故。中國實習生王建竹(22歲),被運送木材的傳送帶夾住脖子,被送到醫院後,經搶救無效,於16日上午10時左右,因頸椎損傷死亡。
2004年11月10日下午1時40分左右,在位於市川市鹽昹的產業廢棄物處理公司“卡瓦司因德斯特列”(本社在歧阜縣)的東京灣處理中心,中國實習生吳青雲(27歲)和劉宇(26歲)正在水泥攪拌機做清掃工作,巨大的攪拌機突然旋轉起來,兩名中國研修生當場死亡。
2006年1月13日上午9時左右,三重縣大臺町的鑄造工廠“JUKI金屬”中,正在鑄鐵爐中進行修理作業的兩名中國實習生倒在了鑄鐵爐中,被同事發現後送往附近的醫院,實習生高峯(28歲)死亡。
據日本國際研修協力機構的最新統計,到2006年3月31日爲止,已有137名外國研修生、實習生因各種原因死亡,其中中國人83人。外國研修生、實習生因勞動事故死亡的有30人,佔全體死亡人數的24%。另外還有27名外國研修生、實習生自殺。
二、研修生、實習生是沒有人權的廉價勞動力
在《被破壞的人權與勞動基準――2006年外國人研修生白皮書》的記者發表會上,市民團體指出:外國人研修生、實習生制度從來就存在著問題,政府一貫推行不斷擴大接受外國人研修生的方針,而在岐阜縣的縫製工廠裏工作的中國人實習生參加了全國統一工會併成立工會以後,殘酷的現實再一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中國人技能實習生的護照被強行上繳,以比最低工資還要少得多的每小時300日元的工資連續每天工作12小時,抗議就要遭受暴力,完全可以稱爲是現代版的《女工哀史》。
在《研修生權利白皮書》中的“嚴寒的岐阜之夜”一文中,還介紹了來自中國山東省的四名中國女研修生們的遭遇。她們在中國交給了中國中介機關將近90萬日元的手續費來日,住在沒有任何取暖設備的寒冷的房間裏,她們只能穿著衣服睡覺,有時不得不把水瓶中灌上熱水取暖。她們踏著縫紉機從早幹到晚,在做研修生時得到的生活費(研修補助金)僅爲4萬5千日元,加班費一小時只有200日元。她們的護照、外國人登錄證以及存摺都被社長收走“保存”,而且禁止她們使用攜帶電話。成了實習生之後,她們的工資本應和日本人同工同酬,但是工資卻只有5萬5千日元,其中4萬被強制存款,所剩生活費只有1萬5千日元,加班費也只有300日元。在入管等管理機構來檢查時,她們被強迫說謊,說工資是12萬日元,沒有加班。社長威脅她們說:如不這樣說,就將她們逮捕,送回中國。
這種現象在整個接收外國人研修生、實習生的日本企業裏,不是偶然的,而是普遍的。
2005年6月,福井勞動局對縣內僱傭外國實習生的關聯企業進行了調查,調查結果表明,在僱傭和使用外國實習生上面,有91%的企業中有違反勞動法的現象,實習生的基本權利在很大程度上得不到保障。
福井勞動局每年都從僱傭外國人實習生的企業抽出70-100家企業進行抽樣調查,發現有違反勞動法現象企業的比例高企不下,2002年爲99%,2003爲96%,2004年爲90%,2005年爲91%。
從違法形態上來看,過度加班的現象比較嚴重。法律規定一個月的加班時間最多不能超過45個小時,但是有的企業要求外國人實習生加班100個小時以上,而且還有不付加班費的現象,在勞動時間上的違法率高達51%。
法律上規定加班費應比正常工作時的工資高出20%,但是很多企業在計算加班費時存在很多錯誤,以至於產生少付加班費的現象。有的企業不僅在加班費上不按法律支付實習生工資,在正常工資的支付上也存在著問題。
另外,不分實習生和研修生的差別,在研修生轉爲實習生後,仍把實習生當作研修生對待,不按勞動法讓實習生加入各種保險,剝奪實習生各種權益的現象也比較嚴重。
《研修生權利白皮書》指出:雖然日本爲了填補中小企業的勞動力不足不斷擴大引進研修生,但是研修生的生活費(研修補助金)卻是越來越低,1997年的“團體監理型”研修生的平均研修補助金爲85554元,而到2004年降至64024日元;1997年的“企業單獨型”研修生的平均研修補助金爲105200日元,而到2004年降至84819日元,而實習生的平均工資也呈不斷下降趨勢。
三、引進外國勞動力,更要給他們人的權利
雖然日本引進外國人研修生、實習生表面打出的旗號是“幫助發展中國家培養人才“,而實質上是爲了彌補勞動力的不足。
目前日本已正式進入人口與勞動力“雙減少”的時代,加之拒絕勞動的人口增加,(髒、累、險的工作更是無人問津,外國人研修生、實習生早已成爲支撐日本下層產業底邊的廉價勞動力。
日本政府的經濟財政諮詢會議在5月18日歸納總結了“國際化戰略”,這個諮詢會議以小泉首相爲議長,旨在強化日本的人才和產業的國際競爭力。本次提出的“國際化戰略”顯示,爲了對應社會少子化和國際化趨勢,日本將進一步擴大接受外國人勞動者,尤其會開放介護等單純勞動力領域。
但是,對於已經引入的事實上的勞動力——外國人研修生、實習生,日本政府採取“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方針,一方面不承認他們是“勞動者”,一方面爲了彌補勞動力的不足,又不斷增加引進人數,正是這種表裏不一的曖昧的態度,給日本企業違反勞動法,將外國研修生、實習生當作廉價勞動力榨取留下了“廣闊的空間”。
爲了日本政府在外國研修生、實習生問題不再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蒙羞,日本政府應該面對人口與勞動力“雙減少”的現實,將已引入的事實上的勞動力作爲正規的勞動者看待,在使用他們的智力和體力的同時,給予他們正式的勞動者的名分,這樣才能保障他們和日本勞動者同樣的人權。(供稿:日本《中文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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