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見到玲玲,都會明顯感到與上次不同,她總是讓人眼前一亮,她的狀態總是超乎想象,她永遠在飛快地超越昨天,超越自己。
拍婚紗照、佈置新房、買新衣服、做頭髮……和所有的新娘一樣,25歲的陳玲玲緊張地做着婚前的一切準備,明天,她就要嫁人啦!
新郎官愛傑比玲玲大1歲,也是塘沽人,在一家化工企業從事計算機工作。從兩年前兩個人確立戀愛關係以後,愛傑每天下班就直接到玲玲開的十字繡小店幫忙。
2000年4月16日12:20,19歲的陳玲玲在水上公園內蹦極時,因爲工作人員操作失誤,不幸摔落到水池旁的磚地上,導致高位截癱,雙下肢運動感覺喪失。
2005年年底,法院最終判決凱茜置業有限公司賠償陳玲玲70萬元,水上公園管理處不承擔法律責任。
如今,陳家人希望能平靜快樂地生活,不再被官司困擾。
婚前
燙髮染髮做美容,還要佈置新房
“兩點一線”每天接送上下樓梯抱妻“減肥”
梳妝鏡前,陳玲玲笑容燦爛。“我昨天剛燙的頭髮,可他說還是染點顏色好看。今天就過來染髮了,一會兒我還要做個美容。”說完,玲玲做了個鬼臉兒,又笑了起來。“你看她笑得多甜,跟掉蜜罐兒一樣,膩死了!”玲玲的好朋友拿她打趣。
“來,該洗頭了,”這時,美髮店老闆走了過來,將輪椅推到洗髮間,並嫺熟地把她抱到椅子上。玲玲說,她的頭髮一直在這家店剪,每次店員們都要把她擡上二樓,而且老闆還總不收錢。“周圍的鄰居對我可好了,在附近的店裏買東西,只要提是玲玲的朋友,老闆們都會給打折。”玲玲大笑起來。
“明天我就要結婚了,因爲店裏太忙,我只買了一件新衣服,”玲玲有些委屈地說,“不過典禮當天能穿婚紗也足夠了。”
“玲玲,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呀?”記者有些迫不及待。“保密,現在每天都是他從店裏把我抱下樓,然後再抱我回家。”玲玲調皮地笑道,“一會兒你就見到他了。”
“還有10分鐘,愛傑就要回來了。”玲玲說,自從他們倆確立關係以後,愛傑就過上了兩點一線的生活,每天下班直接到店裏來幫她幹活。說話間,一個小夥子走了進來,玲玲說:“他就是愛傑。”
愛傑中等身材,皮膚稍黑,非常精神,一笑就會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愛傑自然地坐在玲玲的身邊,“把裏面的門關上點兒,玲玲可不能吹空調。”剛坐下,愛傑就開始“挑毛病”。他側過身,輕輕握着玲玲的手,“都成小冰手了。”說完,小兩口深情對視了一下,玲玲不好意思地笑了,把一顆楊梅放進了他的嘴裏。
“愛傑,說說你愛玲玲哪點?”
“對,她哪裏最吸引你?”面對大家的“圍攻”,他偷偷地瞄了玲玲一眼,見玲玲正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臉一下就紅了,結結巴巴地憋出了三個字:“太多了。”
“愛傑,別緊張啊,要不你就說說玲玲的缺點吧。”大夥你一言,我一語,愛傑有點招架不住了。他撓了撓頭說,“她待人熱情,爲人善良、樂觀,這個大夥都知道。我主要就說說她的缺點吧。”說到這兒,玲玲使勁拽了一下愛傑的衣角,“可不要瞎說啊。”玲玲頗不放心地小聲提醒着,臉上卻掛滿了幸福的笑容。
愛傑說,他和玲玲吵架通常是因爲吃飯。玲玲的身體非常缺鈣,她應該多吃海鮮和豆類食品。“可她卻只愛吃方便麪、漢堡包,爲這個我沒少和她着急,這小丫頭,擰着呢。”
“你也挺氣人的,去年情人節的時候,一大早就準備好要和他浪漫一下,可誰知他下夜班回來就睡覺,下午3點才起牀,氣得我都沒理他。今年,他記住了,情人節一大早就讓花店給人送來11朵玫瑰,我一問,花了150多塊錢,心疼死我了,我又數落他一通。”
小店到了關門的時候,愛傑把門鎖好後,抱起玲玲,玲玲則用手勾住他的脖子。這樣的動作,他們每天都要重複兩次。一邊下樓,愛傑還一邊開玩笑,“這樣多減肥,你們看我現在多苗條。”
愛傑和玲玲的新房在二樓,爲便於照顧玲玲,他們和玲玲的父母一起住。愛傑將玲玲抱進新房,“回家嘍!”每次回家玲玲都很興奮。新房非常漂亮,早已被父母擦拭得窗明几淨,到處擺放着兩人甜蜜的婚紗照。“天哪!你們的照片拍得太漂亮了。”聽到誇讚,愛傑不好意思地說,“玲玲挺漂亮的,我照得不好,那天我剛下夜班。”
戀愛
友情到愛情,他成了“天鵝”的腿
不怕打擊不怕拖累無謂顧慮離開朋友
“說說吧!你是怎麼看上玲玲的?”愛傑憨憨一笑,轉到玲玲的面前看着她說“是呀!看上你什麼了呢?長得又不漂亮。”玲玲舉起小拳頭朝愛傑“示威”。
“我和玲玲從戀愛到結婚挺自然的,”愛傑說他們和別的情侶沒什麼區別。“其實我和玲玲認識十年了,我們讀初中時在一個學校,我雖然比她大一屆,但由於她的同學中有幾個是我的好朋友,所以總在一起玩。”愛傑說,“那時玲玲就像一隻白天鵝,無憂無慮,高傲清純。當時大家還小,什麼都不懂,只是多年後對她這個老同學依然記憶猶新。”
2000年5月,愛傑驚聞玲玲出事了,可能永遠都站不起來,當時“心都涼了”。
幾經輾轉,他打聽到玲玲住的醫院。看到玲玲無力地躺在病牀上,面容沒有任何血色,愛傑心裏難受極了。“當時玲玲居然認得我,準確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愛傑說,由於腦部受到衝擊,玲玲失憶了一段時間,許多人都不認識了,可是玲玲認出了愛傑,但對他說的惟一一句話是“以後你別來了”。
當時,玲玲心灰意冷,她根本就不想活着,更不想讓昔日的朋友看到自己那時的樣子。離開醫院後,愛傑說,他心裏始終沒有放下玲玲,時不時想起來就會替她惋惜,特別希望能有機會幫幫她。2003年,愛傑從朋友那裏聽說玲玲開了一家十字繡店,他開始到處打聽十字繡店的地址,還自己找了許多次,可始終沒有找到,最後當他找到時,小店已經開業半年多了。
第二次看到玲玲時,愛傑眼前一亮。他沒想到玲玲會恢復得這麼好,尤其是她的精神狀態———自如地轉動着輪椅,笑容可掬地招呼每一位顧客,嫺熟地介紹自己的十字繡,真讓人無法想象。愛傑說,他當時都看呆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後來,愛傑就和玲玲的許多同學、朋友一樣,一有時間就到店裏看她,幫她的忙。還和同學們一起帶她出去玩,抱她上下樓。再後來,愛傑來得越來越勤,最後每天都來了。“當時我可沒想別的,就是想能幫就幫幫她,覺得她挺不容易的,再後來嘛,我就希望能照顧她一輩子。”愛傑說。
“我發現苗頭不對,還故意打擊他來着,可是沒嚇住。”玲玲把手搭在愛傑的手上說,她知道自己的情況,怕拖累愛傑,更怕自己受傷。因爲自己難得開了個店,難得重新站起來,如果因爲感情再摔一下,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爬起來。
2004年下半年的一天,愛傑帶玲玲去吃比薩餅,席間愛傑向玲玲表達了自己的愛意。玲玲說,這是不可能的。她說了兩點理由,第一由於治病,家裏還有幾十萬元的外債沒有還,第二她的病需要長期治療,鉅額治療費將會伴隨一生。愛傑沉吟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有債兩人一塊兒還唄!有病慢慢治唄。”
“你別看他不愛說話,可他說的話可讓人感動了,”玲玲說,別看他們天天見面,可都是在店裏招呼顧客,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間是非常少的。有一次愛傑推着她去外灘,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感覺特別好。這時愛傑說,“玲玲,就讓我做你的腿吧,你想去哪兒,我們一起去。”說到這兒,總是笑個沒完的玲玲,眼眶中含滿了淚水。
愛傑說,對於玲玲,他是從最初的同情轉變成愛的,他愛她的善良、堅強,甚至很佩服她,佩服她的果敢、佩服她的堅韌。他相信他和玲玲一定會很幸福的。至於顧慮,愛傑說,他所謂的顧慮都是來自外界的,許多親人朋友對他不理解。他因此放棄了許多,爲了玲玲,以前的許多朋友都不再聯繫了,因爲玲玲更需要他。
家長
做父母的會尊重孩子的選擇
相互扶持生死協定祝福兒女平淡快樂
“我要結婚了,最高興的不是我,是媽媽,最累的也不是我,還是媽媽。”玲玲調侃說,“除了新郎是我挑的,別的都是媽媽挑的。”
兩年前,玲玲的店已經上了軌道,玲玲的身體也正在慢慢地好起來,當時記者問玲玲的媽媽孫阿姨,下一步玲玲該找男朋友了吧?孫阿姨連連搖頭說,“這咱可不敢想,走一步算一步吧!”可是隻過了短短兩年,玲玲就要做新娘了,真讓人喜出望外。
“的確太高興了,有一個人這麼愛玲玲,原本想也不敢想,可是你們不知道我最初的那個擔心呀!”孫阿姨說,當她看出兩個人在談戀愛時,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要阻止他們,她說,她害怕呀!她拼了命才從死亡線上把玲玲拉了回來,她不能再看着玲玲摔跤了,到那時,她不知道能不能再把玲玲拉回來,她要保護自己嬌弱的女兒。
“你不知道,我和玲玲曾經有一個母女生死協定,”孫阿姨說,“當玲玲失去生的希望時,我的心也死了。爲了延續女兒的生命,同時不讓她受罪,當時我們就說好了,在我活着的時候,我會竭盡全力照顧她,幫她實現夢想,可總有一天我會走的,到那時她就沒有人照顧,那我就帶她一起走。”
“現在玲玲不僅事業做得有聲有色,而且還找到了自己理想的伴侶,你說我能不高興嗎?”孫阿姨說,她特別喜歡愛傑,穩重勤快,人又精神,而且一心一意地愛着玲玲,幫着這個家,她能不高興嗎。玲玲的心氣兒高,恨不得把她的店開遍天下。孫阿姨說,她倒不希望玲玲賺多少錢,她就希望小兩口恩恩愛愛,平平安安的,過平淡快樂的生活。
愛傑的母親不善言談,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麼實在。被問到兒子和玲玲的婚姻時,吳媽媽說,“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做媽媽的都害怕孩子受苦,希望他的婚姻能夠幸福美滿。但孩子有孩子的選擇,他喜歡玲玲,選擇了她,我們做父母的會尊重孩子的選擇。玲玲是個好孩子,是個堅強的孩子,以後的風風雨兩個孩子一起擔着吧!”
未來
多享受年輕的生命和人生
希望好友參加婚禮借錢賣房也要治病
玲玲說她能走到今天,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了,數都數不清。“首先是媽媽,沒有她,我的生命早就走到了盡頭,沒有她無私的愛,我也沒有勇氣面對未來。”
然後就是來自社會各界的幫助,比如給她捐出55000元的一個食品公司的陳總。她說是陳總給了她站起來的希望,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來幫助她,這怎麼能忘?玲玲特別希望陳總能夠參加她的婚禮,看到她幸福的那一刻。還有教她學電腦建網站的大哥哥,幫她開店的好朋友、好同學們……
談到將來的打算,愛傑說,“我心裏一直有一個信念,玲玲一定能站起來,她的病一定會治好,真的。”愛傑說,他上網查過,現在國外正在對幹細胞損傷進行研究,並且已經開始在動物和一些臨牀上進行實驗了。他一直在關注這方面的成果,不過他知道,這需要一大筆錢。他說,自己不怕辛苦,也在尋找機遇,希望多賺些錢,在玲玲30歲前帶她到國外治療,要是錢不夠,借錢賣房也要給她治。
愛傑總對玲玲說要以身體爲重,多珍惜自己,“這是對她自己負責,更是對我負責,如果到了可以治腿的時候,她的腿已經萎縮了,身體條件也跟不上了,這一切不都白費了嗎?”“那樣的話,你最對不起的就是我。”愛傑每次都這樣和玲玲吵,他說除了這些,別的事他都會讓着玲玲。
愛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玲玲能早點兒站起來,多享受一下年輕的生命和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到那時,我們就可以肩並肩手挽手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