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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生產的球迷假髮
中國企業爲世界盃生產上千種球迷產品 但在這場商業盛宴中仍徘徊於產業鏈的最末端 中國農民工爲世界盃加班
世界盃即將結束,商業盛宴卻在持續。每一個毛孔都“浸”着錢的世界盃,這次又讓中國經濟學家“傷感”了一把。
浙江是世界盃小商品最大製造地之一,此前,180萬套球迷假髮、225萬面吶喊旗,源源不斷地運到了世界各地。
從球迷假髮到運動鞋,“MADE IN CHINA”成就了本屆世界盃球迷的全副武裝;但中國這個“世界工廠”仍處於產業鏈的最末端,賺着最微薄的利潤。
那些不斷爲世界盃加班的企業正是中國中小企業的縮影,他們生存發展之路折射出“世界工廠”的現狀和未來。
義烏,這個位於浙江中部的城市,因爲小商品城的崛起,如今被稱爲“世界超市”。目前,全浙江省正在如火如荼地學習“義烏模式”,這是浙江在誕生溫州模式後推出的又一新模式。
在義烏最大的鎮——佛堂鎮的小河邊,葉芹化假髮廠裏的300名工人正在日夜趕工。38歲的葉芹化並不能體會到經濟學家們的傷感和憂慮,他想的是今年要再招100個工人,擴大工廠的規模。
高峯時一天坐收4萬元
在5月29日,世界盃開鑼前的十天,他剛剛把15萬頂球迷假髮的訂單做完,假髮漂洋過海擺上了德國、英國、法國商人們的貨架上。他告訴記者:“如果生產能力夠的話,幾百萬頂都有人要,而我們只提供了15萬頂。”這使他擴大工廠規模的念頭更加強烈。
與衆多中國中小企業主一樣,葉芹化的創業之路始自他的膽識。1996年,28歲的葉芹化發現在義烏小商品市場裏,來自非洲的商人們總是會問有沒有假髮,已經當了10年泥瓦匠的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假髮,但他還是決定去廣東和青島販假髮,再賣給外商。
葉芹化的“倒爺”生涯並不成功,幾十元一頂的假髮他倒手後,只能賺到1元,連路費等開支都不夠。於是他決定背靠着義烏小商品市場這麼多外商資源,自己辦廠生產假髮。於是,義烏第一個假髮廠誕生了。
和許多製造業的起步是產業轉移的承接一樣,假髮生產也是韓國向中國轉移的產業。而當中國生產假髮後,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中國一個假髮產地。
“這小子的腦筋很靈光。”在前往佛堂鎮的路上,的士司機顯然是非常瞭解鎮上的富人們。農村人口中的“靈光”與專家的“市場意識和創新精神”別無二樣。
葉芹化的第一桶金來自於1999年他自主開發的用假髮製作的“髮圈”。“這個產品真是賣瘋了,兩個韓國貿易商坐在我這裏搶貨。”葉芹化告訴記者:“最高峯的時候,平均一天就要出3000打的貨,也就是36000個。”以每個髮圈1.2元的價格計算,他一天就坐收4萬多元。這個才幾十個工人的民營小企業一下子就發家了,2000年,葉芹化花400萬元盤下了佛堂一個皮具廠的廠房,開始了第二輪擴展。
靈光一閃開發球迷假髮
做世界盃球迷假髮同樣來自“靈光一閃”,球迷假髮的盛行不到十年時間。在韓日世界盃期間,葉芹化接過韓國貿易公司的幾千張單,數量很少。去年7月,當他坐在電視機前看到德國世界盃球場介紹的時候,他想世界盃在歐洲舉辦,歐洲的足球迷都喜歡誇張的打扮,球迷假髮肯定能夠大賣。
他召集了開發部來開發德國世界盃的球迷假髮。“以前的球迷假髮很單一的,紅的就是紅髮,綠的就是綠髮。我們的點子是把國旗的顏色印上假髮。德國的就用黑紅黃三色,阿根廷的就用藍白兩色相間。”經過兩個月的研發,球迷假髮開發成功。
怎麼賣呢?他以前的客戶主要以韓國和非洲爲主,而球迷假髮的主市場顯然在歐洲。他下決心花了一萬元在義烏小商品博覽會上搞了一個8平方米的攤位,這是義烏的假髮廠第一次進入博覽會。
千種世界盃商品產自中國
“正因爲葉芹化有領先同業的市場拓展想法,他才能在這次世界盃球迷假髮的商機中領先。”
他派發了上萬張名片,“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名片有用這就可以了。”幾個月後,一個英格蘭客商通過他的名片找到了他,訂單就開始了。進入生產後,他再想爲什麼不把樣品放到電子商務網站上發佈呢,這樣就有更多的客商會看到他們的樣品。葉芹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德國足協下屬的大零售商就是通過商務網站找到他的。這個零售商取得了德國世界盃的標誌使用授權,他們的設計比葉芹化想得更周到,由於世界盃期間德國較熱,他們開發的球迷假髮只是一個髮帶的形狀,上下用夾子扣住,簡易而方便。葉芹化爲他們做了貼牌生產,一共做了十萬個。
除了葉芹化外,義烏的中小企業都沒有放過世界盃商機。據不完全統計,世界盃上球迷用品有上千個品種都是中國生產的。服裝、圍巾、油彩、假髮、鑰匙扣、手機鏈、腕帶、筆、打火機、帽子、杯子、汽車香水、菸灰缸、喇叭、口哨、電飯鍋、水壺、指甲刀……
一頂假髮最多隻賺一元錢
在韓日世界盃期間有調查顯示,一個球迷在世界盃期間的消費約在2000至3000美元,其中七成是屬於球迷用品的消費。這麼大的蛋糕,真正轉化爲中國企業利潤的卻不多。
“利潤不高,我們賣給他們大約人民幣9~10元一頂,但在德國市場上賣卻能賣到8~10美元。”處在產業鏈最低端的葉芹化在每頂假髮上大約能賺上0.5~1.5元。
利潤不高的主要原因,葉芹化認爲有兩點:
一是同業競爭的結果。在葉芹化剛剛進入假髮業的時候,是利潤的最高時期,一個髮圈的利潤高達300%。看到葉芹化賺到了錢,義烏人開始紛紛進入假髮這個行業,在1999年至2001年的三年間,義烏一下子冒出來五六十個假髮工廠,最小的家庭式作坊也就十來個工人。在2003年到2004年,市場蕭條時期,假髮業的競爭和壓價都進入了白熱化時期,一個髮圈從1.5元,一路下滑至1元、0.8元,甚至賣到了0.4元。
另一點,相對於在底層的生產工廠,手中握有銷售渠道的零售商和貿易商們總是強勢羣體。
在義烏,大量的企業基本上都有着與葉芹化同樣的一條價值鏈:10%~30%爲生產企業利潤,10%~15%貿易中介佣金,50%~60%零售商利潤。而生產世界盃商品的利潤則更低。在義烏國際商貿城二期的一個筆類攤位上,章長法夫婦已往德國等地銷售了四五十萬支足球圓珠筆,圓珠筆的頂端有一面小國旗。他們介紹,每支圓珠筆他們大約賺一毛錢,而這樣一支筆在歐洲的貨架上要賣一歐元。
在紹興柯橋,郎莎爾·維迪製衣有限公司爲世界盃生產了225萬面球迷旗幟。這批旗幟所屬的球隊,包括東道主德國及巴西、意大利、英格蘭等,幾乎囊括了全部奪冠熱門,一面球迷旗他們的出貨價不到人民幣6元。公司的負責人介紹說,利潤雖然不高,但看中的是世界大賽的經濟熱點,嘗試從中尋找商機,爲以後向這些領域進軍打下基礎。
處在產業鏈最低端的葉芹化,還連着另一端,那就是中國中小企業最重要的生產力——農民工。正是這些農民工低廉的勞動力支撐了中國製造業在世界上的競爭力。
假髮廠大多以化纖爲原料,一走進兩層的生產車間,一股混合着化纖和塑料的味道就撲面而來。車間裏擺放着六十多臺縫紉機,女工們正在把順好的假髮束壓上邊,這是假髮生產最主要的一個工序。在義烏38℃的高溫下,車間的電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乎乎的。在通道的公告欄上寫着,必須做完今天的定額才能下班。
中國農民工爲世界盃加班
這個義烏最大的假髮廠目前有工人300人,以女工爲主,大多來自四川、湖南、江西等地。訂單在源源不斷地涌來,這幾天工廠裏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11時。來自重慶的小陳告訴記者,“按件計工資,賺的多的時候一個月可以超過一千塊錢。”這對她來說似乎已經是一個比較滿意的收入了。她吃住都在工廠裏,每天的工作就是給上了套的假髮挑去線頭。
爲了鼓勵工人們能夠提高勞動效率,積極完成訂單,葉芹化在7月份承諾給員工們每人一個月發60張的冰棍和冷飲票,同時廠裏還買了感冒藥和藿香正氣水,員工可以免費領取。
總經理關征告訴記者,目前義烏的中小企業普遍都出現民工荒,他認爲這與義烏交通不算特別方便有關係,招不到人。在子葉美假髮廠,只要有人來找工,他們一般都會立即安排活給他幹。正因爲勞動力不足,他們錯過了很多訂單。
中國企業只能參加“外圍賽”
足球是一巨大的產業,而世界盃同樣是一場商業的盛宴,但中國企業目前在這場盛宴中只能參加“外圍賽”。
站在世界盃經濟金字塔尖頂的是贊助商,包括日本富士、可口可樂、阿迪達斯等知名國際品牌。而大多數的中國企業都是在爲授權產品做貼牌加工。
世界盃上不見中國企業品牌身影的原因在於中國企業實力的欠缺。2008年北京奧運會,中國企業將擁有本土作戰的優勢,中國企業能否借用奧運平臺,從中國製造更多地向中國創造轉化呢?
浙江大學民營經濟研究中心的主任史晉川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從目前的現實看,中國中小企業作爲生產鏈的最低端是一種相對務實的選擇,這是與我們的經濟情況和國情相適應的。而中小企業至少還需要有十五至二十年的發展才能從‘中國製造’逐步走向‘中國創造’。”
他說,“中國企業目前生產的產品附加值低,基本上用別人的品牌,銷售渠道又主要被國外的大零售商所控制。我們的中小企業目前要做的是在與國際企業和商人打交道中學到一些東西,先把這些東西應用到國內市場,然後逐步擴大規模,積累資金技術。”
他指出,如果能夠把國內市場完善、規範起來,中國中小企業的提升進程就會加快,走向國際的步伐也會更快。
而另一些中小企業則走得更快,在義烏,與浪莎襪業鼎足而立的夢娜襪業與北京奧組委簽署協議,成爲2008年北京奧運會襪類產品獨家供應商。寧波貝發集團也成爲了北京奧運會的文具獨家供應商。這些藉着地利的練兵將使中國的中小企業有機會從製造商走向品牌供應鏈的整合者,帶頭從“中國製造”走向“中國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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