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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樂門裏曼妙身材的女舞師,迎合瀰漫多年的舊上海情節翩翩起舞,或將標誌舞女“職業化”的可能週末的晚上,百樂門四樓舞廳,最後一個音符奏完,英國人派克拉着女舞師左轉一圈,單手託腰將她側摟在懷裏,女舞師的金色羣擺在褐色地板劃過半個圓弧,隨之靜止。
“原來這個英國小男生這麼有風度。”舞池邊,派克的兩個上海男同事瞪着眼。
“太有意思了,似乎回到祖父的時代。”送走舞師,派克在玫紅色的沙發上坐下,喝一口嘉仕伯啤酒,有點氣喘地說。
幾天前,這三名年齡加起來勉強和百樂門同齡的年輕人,聽說百樂門有舞女,便相約而來。200元的門票,再加上200元每小時的陪舞收費,對派克這個工作不過幾個月的外語老師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那位舞師很專業,就是一直跳下去錢包受不了。”派克拍拍口袋做了個鬼臉。和這三個穿休閒裝的年輕人一樣,這個週末,百樂門不少新客人都衝着舞師們而來。
在百樂門這個老牌跳交誼舞的場所,新老客人一眼可辨,無需互飆舞技。常客中男性白襯衣,深色西褲,黑色漆皮舞鞋踏上地板,光可鑑人,音色清脆。女性大都捲髮盤髻,8寸高跟鞋上腳背隆起,羣裾飄飄,年過60的阿婆也經常是這裏的舞客,背頸線條依舊完美。
“膚淺的僞懷舊文化刺激大衆消費的消費神經,道德社會流於形式後的沉渣泛起……”遭受衆多輿論壓力的百樂門,上週已變得謹言慎行,面對媒體也低調了許多,拒提“舞女”兩字,以舞師或交誼舞領舞員代替。
舞師,舞女,不過一字之差,掀起的輿論熱潮如8寸高跟鞋踏在鋼質地板上的叮咚聲音,正響亮地敲打着上海這個陰柔城市的政治神經,不過,所有這些並不妨礙舞客們在跨出華爾茲的舞步時內心的愉悅及明快。
招聘舞師
一則招聘廣告,暴露了百樂門已經持續一年多的陪舞制度。
“招聘交誼舞帶舞員:女,18歲到30歲,形象佳氣質好,有基礎者優先錄用。”8月初,百樂門在上海銷量最大的報紙《新民晚報》上,刊登出這樣一則廣告。
雖然廣告通篇沒有出現舞女二字,但年輕、女性、跳舞、外形好、百樂門,這些字眼足以勾勒出這樣的暗示:浮華魅影的舊上海將帶着她的舞女們重現人間。
九十月份是舞廳的旺季,百樂門的舞師們眼下已是少有空閒,急需增加舞師以滿足屆時迅速增長的客源。持廣告前去應聘的女大學生陳姝(化名)被告知,目前在百樂門伴舞的五六十名舞師,每天需要工作4個小時,基本沒有空閒,月收入在2000元至1萬元左右。
“這個收入不能得到保證。”百樂門舞師總監彭曉華告訴陳姝,舞師沒有基本工資,收入從客人的消費中提取。舞師的能力決定了收入高低。
近幾個月,百樂門亮出明碼標價,女舞師陪舞10分鐘收費35元。百樂門的老舞客金先生,記得在明示收費之前,女舞師收入還是靠客人的小費,不過目前,只有數量相對較少的男舞師還在靠小費過活。
唯一讓陳姝高興的是,百樂門會提供一個月的免費培訓,要學拉丁、恰恰、三四步等七種舞蹈,“當不了舞師,就算參加了暑假舞蹈班了”。
“樂隊、歌女、舞客、舞女,我們力求還原老上海百樂門風情。”彭曉華在接受採訪時這麼說。
遠東第一樂府
2002年,臺商趙世崇投資2500萬元人民幣之前,百樂門在周圍高樓的包圍下,灰頭土臉地存在了近半個世紀,霓虹閃爍,名流雲集的場面似乎早已掩埋在故紙堆中。
她的黃金歲月停止在20世紀30年代。
1932年,中國商人顧聯承投資70萬兩白銀,在靜安寺創辦百樂門,成爲上海西區“貴族區”的一大豪華娛樂場所,人稱“遠東第一樂府”。
這棟三層樓的建築,彙集了當時最新的建築技術:舞池用汽車鋼板支託,跳舞時會產生輕微的晃動感,室內裝有冷暖空調,三樓頂部安有圓筒型玻璃鋼塔,舞客準備離場時,服務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車牌號或其他代碼,車伕很遠便能看到。
1933年開張典禮上,時任國民黨政府上海市長的吳鐵城親自出席發表祝詞,當時百樂門的常客有張學良、徐志摩;陳香梅與陳納德的訂婚儀式在此舉行;卓別林夫婦訪問上海時也曾慕名而來,八一三事變之前,去百樂門跳舞一直是上流社會的時尚。
百樂門裏的舞女自然也成爲時尚中的標誌物。相貌談吐不輸名媛,舞技高超,深得富人們的歡心,百樂門裏一個入行三年以上的舞女,月收入可達數千元,是當年一名普通工人收入的十倍至百倍。
風光只是表象,百樂門舞女最受追捧的歲月裏,也沒有得到主流社會的接納,她們往往成爲情殺、詐騙、納妾、綁架之類社會事件的主角,即使陳曼麗這樣如電影明星般風靡民衆的皇后級舞女,最終也不免遭人暗殺的下場。當年上海灘的太太小姐們甚至不願在百樂門裏跳舞,因爲不屑與舞女爲伍。
邊緣、弱勢、他人掌中的玩物,一直是那個時代舞女的命運。
敏感的“舞女”
重回百樂門的舞女,被稱作舞師。
小盤頭,長旗袍,入行5個月的小高,在熟客中有小阮玲玉之名。
這個24歲的女孩,之前從事的職業是拍賣師助理。“喜歡跳舞,還能靠跳舞賺錢”,是她來當舞師的理由。
“舞師還是吃青春飯的”,小高並沒打算長期從事這份職業,個別舞客在身體上的騷擾,也讓她感覺十分不舒服,不過她並未打算立即放棄這份工作,“白天我在學英語,學好了再換工作”。對付客人騷擾的好辦法,在她看來無非是潔身自好。
小高十分注意,自始自終避免使用“舞女”這個詞來定位自己的職業。她的職位被強調爲“舞師”——教授舞蹈的老師,就和招聘廣告中那個“交誼舞領舞員”的稱呼一樣,讓人稍感生硬。
自從彭曉華在對媒體提過一次“舞女”的稱謂後,百樂門再未公開提過這兩個字,面對媒體,對招聘舞師一事也閉口不談。
老舞客金先生,這個幼年跟着叔伯混百樂門,抓一塊黑森林蛋糕在雲鬢衣香中四處奔跑的調皮孩子,如今也成了害怕衣服被孩子弄髒的“老克勒”,他認爲百樂門的低調,無非是怕牽扯到“舞女”這個敏感話題。
1948年,國民黨政府禁止舞女從業引發一場“舞女風潮”,幾百名舞女及相關從業人員抗議政府禁令,上街遊行,之後衝入上海社會局與時任局長廝打,此後,舞女這個職業在中國消失了50多年。
眼下上海政府對百樂門聘請舞師尚無任何表態,上海人文學者顧曉鳴則建議,政府是否能在規範的前提下允許舞女這一已經現實存在的行業逐漸職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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