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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玉錄是我爹,我拉我爹去逛街,謝謝。』老吳研制的會拉洋車的吳老二十五邊奔跑邊這樣介紹自己。 |
機器人,在人們的概念中,總是與科幻故事裡的外星人,或是高新技術的工業應用等相聯系,且每次機器人的締造者都絕非凡夫俗子,但這種常態有時也會出現例外,一個家住北京通州漷縣馬務村的莊稼漢就打破了這種所謂的常態定律,機器人締造者也破天荒地與農民身份畫上等號。
『假如教授說做機器人,可能別人會覺得很平常,但恰恰是我文盲吳老漢,別人不得不覺得新鮮。』現年46歲的吳玉錄這樣告訴記者。最近他的第27個機器人誕生了,是個會抬腿邊走路邊扭腰的機器姑娘。老吳告訴記者,他陸續開始生產並銷售自己的手工機器人。前不久,北京一個市民就花3萬元買走了他最得意的會拉二胡會寫字的機器人『超級吳老五』,而中科院也買走了會跳躍會翻跟頭的機器人『吳老八』。
二十年來,吳玉錄用他那雙乾農活的粗手創造了27個機器人,『吳老大』、『吳老二』……而媒體的報道也讓吳玉錄有了許多特別的稱呼,『機器人老爸』、『農民發明家』……
土鄉村出了個『文盲』工程師
吳玉錄告訴記者,從出名以來,現在他每天都忙碌於接受中外媒體采訪、接收全國各地要求購買機器人的訂單,並兼職多家公司的機械工程師。目前老吳就在中央電視臺10頻道當道具制作人,並受聘於幾家外地公司擔任高級技術經理。
吳玉錄生活的馬務村,位處北京東南郊,村子裡平房錯落、雞犬相聞、麥田無際,生活狀態與北方邊遠山村無異。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在北京地圖都難找到的地方,卻出了一個被周圍所有人當作另類分子的『文盲』工程師。
村裡無論老少都認識他,記者剛到村口一打聽,便有村民熱心地給帶路。據說村裡人都愛往他家跑,因為他家總有看不完的新鮮東西,聊不完的話題,用一位村姑的話說:『都愛看他搗鼓新玩意兒。』
心靈手巧贏得貌美妻子
見到吳玉錄時,他比記者想象的更純朴,老吳的妻子董淑艷總說他:『土裡土氣的。』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老土的莊稼漢,卻徹底地『征服』了當年貌美的妻子的芳心。
董淑艷清楚地記得,二十年前吳玉錄苦苦追求自己的那段『激情歲月』。『1986年的一天,有個親戚上門跟我父母說親事,說是鄰村有個小伙子,手挺巧的,人也老實,對我有意思。我當時就不樂意,我覺得不嫁則已,嫁就得是一白馬王子。』董淑艷的家裡有四個哥哥,從小就最受寵,心氣一直挺高的。
雖然董家覺得吳玉錄人老實,女兒過門不會受氣,但女兒反對也沒辦法。就這樣,好長一段時間董淑艷都不願見他。
事情出現轉機是在當年的夏天,『一日,我跟很多女友一塊納紗,天氣太熱了,只好停下到樹下乘涼。那天他正好路過,老遠就聽到他二八單車上滿車掛著的鈴鐺響聲,村裡人都知道,他很另類,連單車裝飾的都跟別人不同。』董淑艷記得,『那天他老遠見到我熱得身上直冒汗,就一聲不吭,頭也不回地走了。過了大約兩天,他又來了,車後面放著一個挺奇怪的東西。當時村裡也沒有什麼電器,都沒見過他做的東西,後來他說,那個叫電動蒲扇的東西是專門為我做的。』
當時,董淑艷身邊的女友都說,吳玉錄這麼能乾的人,可不能錯過,也是那一次董淑艷開始改變對吳玉錄的看法。在隨後的日子裡,吳玉錄常為董家修電器、做點小東西。『我喜歡什麼,他就給我做什麼。』董淑艷說,正是這樣,在家人的撮合下,他們結為了夫妻。
可是,話音剛落,董淑艷卻突然陷入了沈默,原來,結婚後,董淑艷十分不滿丈夫每日玩世不恭的樣子。『他像個孩子似的,大男人家裡什麼事都不管,每天都搗鼓那些破機器。』
驚險經歷讓妻子心驚肉跳
當原本寄托著浪漫的機器變成丈夫每日生活的全部時,董淑艷開始抱怨了。她覺得家裡一切大小事都得自己扛,甚至包括種地,這種苦累是自己當初所沒有想到的,而自己的丈夫卻每日沈迷於『不務正業』的愛好。她感到十分氣憤。但真正讓她厭惡,甚至想過離婚的是後來發生的幾次驚險經歷。
那是十多年前老吳剛開始著手做機器人時,卻發生了爆炸。當天,一個機器人快做完了,可是需要電池,於是,老吳就到常去的廢品收購站找廢舊電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是全是洋文,老吳連中國字都沒認全,哪裡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回家一充電,爆炸了,當即就把老吳炸得血肉模糊,後來纔知道那是雷管,不是電池。鄰居聞訊趕緊把他送醫院,並通知了當天在外的妻子。
『那次太慘了,當時我還穿一件秋衣外加一件毛衣,炸傷後毛衣、秋衣都跟血肉粘到一塊,做手術時,醫生為此折騰了好半天。』記者從吳玉錄的身上和手臂看到當年爆炸留下清晰的舊傷疤。
『當時村裡人告訴我,他住院了,可是到了病房,我轉了幾圈都沒找到他。突然靠病房門口的那張床上有人喊了我一聲,我這纔知道,那人正是我丈夫。』看到像從戰爭前線下來的丈夫,董淑艷哭成了淚人。
大大小小的事故總是伴隨老吳發生,但住院那次是受傷最嚴重的,而另一次事故則是吳家經濟損失最嚴重的,甚至改變了今天吳家人的生活方式。
那是夏天麥收時節的一個晚上,老吳一家人出去了,調壓器忘了關,到了夜裡供電電壓上去了,結果超高壓引起了電器失火,家裡東西全部燒光,為此他們還在鄰居家借住了一個月。現在住的房子是新蓋的,吳家為此還欠著親戚的債。
忍無可忍的妻子甚至跟老吳說,這日子沒法過了,『我每天都在心驚肉跳』。這一次『聰明』的老吳對妻子『發誓』:『我改,以後再也不搗鼓那些東西了。』看著老實巴交的老吳,妻子再一次心軟了。想起多年的艱辛日子,董淑艷說:『了解我們家的人都知道,吳玉錄的成功有我一大半的功勞。』
乾農活不忘琢磨機器
老吳從小就迷機器,用老吳話說,『機器是我一輩子的興趣』,說改只是緩兵之計。
『他的腦子裡只有機器,讓他種地施肥,他卻坐在田埂上發了半天呆。第二天,家裡的自行車就給改裝了,除了在大梁上加了一個底端帶有扁鏟樣小犁的圓筒外,自行車的後面還連上了一個蓋子,車推過去,溝也開了,種也撒了,土也蓋了,車後輪還把土壓實了。平時需要四個人乾的活,吳玉錄一個人就可以輕松忙完。』
『讓他給地裡的玉米脫粒,他卻跑回家,叮叮當當兩個下午,就把一個自動脫粒機做成了。玉米往裡面一扔,幾秒鍾就給剝離得乾乾淨淨,既省時又省力。』
『他的發明,我看硬是讓懶給逼出來的。』妻子說起老吳,氣又不是,愛又不是。
吳玉錄:我和造飛機的農民不一樣
那麼,一個『文盲』莊稼漢又是如何能有這般能耐,『搗鼓』出連工程師都驚嘆的機器人呢?為此,記者試著透過與吳玉錄的對話尋找真相和答案。
記:在絕大多數人看來,沒文化研制出機器人幾乎不可能,你覺得呢?
吳:我想我會是個例外。當年我只上過小學,而且那時不愛學習,經常逃學,考試交白卷,算起來,現在也就是小學三年級的文化水平,很多字我都不認識,更別提什麼數學公式了。按照現在的標准,我應該是個『文盲』。
記:那你是如何實現這個外人認為的奇跡?
吳:這跟興趣有關系,算起來我迷上機器人有三十年歷史了,從小就愛琢磨東西,真正開始有造機器人的想法是二十年前,但是當時心裡沒琢磨透,只是停留在想法上,造出我的『吳老大』卻是十年前的事。那時從電視上看到機器人的報道,於是決定自己試試。當時就把自己關在房子裡,幾天幾夜地琢磨,連吃飯睡覺都在想機器人原理。
記:在這個過程中你的水平在不斷提高?
吳:從第一個全身電線,靠糊紙皮做頭像的機器人到現在全金屬包裝的完整機器人,從十多年前只會簡單挪動的第一代機器人,到現在會說話,會寫字,會拉二胡,甚至會拉洋車奔跑,這個過程我的技術在不斷成熟。
記:你的水平會不會受到什麼制約?
吳:會的,現在我感覺,如果還要有大的提高必須依靠電腦芯片,我所做的都是純機械的,主要靠電機驅動,雖然用簡單機械原理實現復雜的動作並不容易,但沒有太大的發展,要有大的突破還是需要現在的高新技術。
記:有想過繼續深造學習新技術嗎?
吳:是想過,不過學習文化,我等於從零起步,不知道怎麼學,我連電腦都沒碰過。但我覺得人各有所長,我在機械上研究了幾十年,比較在行。跟現在的知識分子比理論,我當然沒法比,但如果比動手能力,比創造靈感,我想我有優勢,而這個恰恰是他們所欠缺的。
記:你的這些優勢有改變你的生活嗎?
吳:中科院自動化所曾邀請我到那工作,但我喜歡自由自在地在農村生活,所以沒答應。現在我為央視做特聘道具設計師,上到天文物理、下到人體器官,甚至古代打仗的拋石器我都可以做,只要告訴我意思,我都能琢磨出東西。還有就是全國各地的來信和電話,讓我設計各種東西,目前在著手一套魔術道具,也是結合機器人原理做。
記:你的機器人給你帶來了什麼榮譽?
吳:2004年8月,在湖南衛視舉辦的『發明之星』比賽中,成為全中國第一個『最聰明的農民發明之星』,並捧回10000元獎金。為此,北京通州區的領導曾多次到我家看過我,並為我辦理了兩項機器人的專利。
記:相比媒體曾報道過的造飛機的農民,你有什麼不同嗎?
吳:我所做的機器人都有共同的特點,都能用腿走路,都依靠大地作為支橕。這是第一點。另外,我比較幸運,造行走的機器人合法,而造飛機上天則不合法,再有就是,我的機器人相對安全得多,不成功最多機器人不能動,而不像造飛機,一次試飛失敗可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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