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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聲勢浩大的“天價報紙選票”風波，給眼下正在進行的“大慶‘十五’期間最具影響力人物”評選活動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在“天價選票”被當作鬧劇和醜聞而炒作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大慶有關方面近日在當地幾家報紙和網站上公開發表了一份對本次活動的綜述，並且誓言保證評選活動客觀、公正地進行。然而，比起來自四面八方如潮的噓聲，這表白的聲音顯得太微弱了。
選票攪起搶購報紙風波
8月22日晚上，在大慶市一家報社工作的高寒鬆的手機響個不停，來電者有醫生、個體戶、公務員。他們的目的，都是讓高寒鬆爲他們蒐集第二天的報紙。
“後來才知道，同事們的情況與我差不多。”高寒鬆說。
原來，由大慶市委宣傳部主辦的“大慶‘十五’期間最具影響力人物”羣衆選票，刊登在23日當地的4家報紙上。這次評選從3月份開始啓動，經過幾個月的初選和公示，有33人成爲正式候選人。
大慶日報社印刷廠廠長孫忠臣接受一家外埠媒體記者採訪時說，22日他接到數十個索要報紙的電話，有要一萬份的，有要兩三萬份的，出價每份一元錢以上。
由於主辦方預先規定了不準加印，帶有選票的報紙印數上與往常沒有變化。從23日早晨開始，大慶市便掀起了一場爭搶報紙的“狂潮”。
“好像人人都在弄報紙，搞得天翻地覆。”在大慶市另一家媒體工作的曹長髮說，“這一天的話題就沒有離開報紙和選票。”
對報紙的爭搶很快升級爲“經濟行爲”。大慶市讓胡路區一個報刊零售攤主回憶說，23日早晨來買報紙的人特別多，“聽說就是怕有人‘包乾’”。後來，有人公開出價收購有選票的報紙，從每份1元錢很快就飆升到10元，再後來價碼就更高了。
哈爾濱《生活報》記者郭登攀採寫了《大慶幾家報紙刊登選票當天，一份報紙被炒到50元》的報道。郭登攀說，其實她還知道有人花3000元買了40多份報紙，平均每份遠遠超過50元，“我的報道還是留了餘地的。”
郭登攀的報道被國內媒體廣爲轉載，很多還配發了評論。媒體對報紙選票現象的嘲諷態度非常鮮明，更有將其上升到踐踏民主的高度加以抨擊。在互聯網絡上，網民們對這個現象的鄙夷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被“複製”的“民意”
公衆人物評選活動何以受到如此關注？刊登選票的4家報紙總計印數超過30萬份，爲何竟在小小大慶市“洛陽紙貴”？
據事後調查，造成這個戲劇性局面出現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一些中小學有組織地參與了評選活動。而學校之所以參與，是因爲本系統有4位入圍的候選人。
就讀於大慶第46中學的一名男同學說：“班主任通知我們每人準備3份報紙，我就給爸爸打電話，讓他給我找報紙。”
大慶油田教育中心黨委副書記王屹立說，推薦本單位主任參加評選是中心黨委的集體決定，也是爲了配合市委的工作。8月22日，中心確實組織召開了直屬單位領導會議，號召所屬學校積極參與投票，但是並沒有下達硬性任務，也沒有規定必須投主任的票。
“沒想到出現這樣的局面，我們是‘好心幫了倒忙’。”王屹立說。
究竟是“軟指標”還是“硬指標”？讓胡路區一所學校的一位負責人肯定地說：“學校確實對學生做了上交報紙份數的規定，我們也只是貫徹領會上級的意圖。出事之後，上面通知我們不能擅自接受採訪，所以不好多說什麼。”
有媒體報道說，乘風二小一位五年級學生稱：“老師讓我們交報紙，一人得交4張。如果不交，就等於沒完成作業。”
據瞭解，大慶油田教育中心旗下有上百所學校、近萬名教師，在冊學生10萬多名。這支大軍參與投票，其“威力”不言而喻。據調查，各學校佈置給學生的任務只是收集選票，填寫的任務由學校統一“複製”。因爲每張選票必須填寫10個人選，所以一些學校在填寫時很費了一番心思，除了自己推薦的人物，對另外幾個名額往往選擇一些他們認爲競爭力較差的候選人分散填寫，防止另外一些候選人得票集中。
誰在“哄擡物價”？
其實大慶的選票風波並非自今日始，大慶市油城律師事務所律師戴興有講了這麼一件事：幾年前當地評選某行業的“十佳”，選票也是印在報紙上。結果，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得了幾千票入選。知情者都清楚，此人花錢從報社買了2000份印有選票的報紙。
戴興有說，一座城市推選自己的先進典型無可非議，但是一旦被操縱就變得毫無意義。出現眼前這樣的局面，至少說明評選活動本身設計得不夠周密，受到公衆批評也就不足爲怪。
在大慶教育界搞“人海戰術”成爲衆矢之的同時，人們普遍關心另一個問題：除了那些爲孩子完成“作業”不得已掏腰包的家長，還有什麼力量在支撐着這個無形的“選票市場”？那些到報社印刷廠“批發”選票的人是誰？爲誰一擲萬金？花的是誰的錢？
當地多數輿論認爲，出面拉選票的都不是候選人本人，而是一些“擡轎者”。這些“擡轎”者要麼是借響應上級號召名義慷公家之慨，要麼是“感情投資”謀求更長遠的回報。一家公立醫院的工作人員說，他們每收集一份選票，可以從單位領取5元錢補助，這筆錢怎麼出卻不清楚。
在大慶市薩爾圖區友誼大街上，39歲的李秀清操持着一個小小的彩票投注站。因爲誠信經營，李秀清成爲“最具影響力的人物”候選人。談到眼下的評選，她說：“能評上當然高興，但是咱不可能去買選票。別說沒有那個經濟實力，就算是有，也不能那麼做。那天，有幾個學生到我這裏來推銷有選票的報紙，80塊錢一張，我覺得挺滑稽。”
戴興有說，政府出面主辦的公衆人物評選是件嚴肅的事情，關乎公信力和執政水平。這樣的活動出現失控的局面，其不良影響遠遠超出了一次活動的成敗。所以應當查一查，導演了這場風波的到底是什麼人，給公衆的關注一個迴應。
大慶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陳國彬說，目前公衆投票工作已經結束，總計回收選票五六萬張。而據瞭解，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大慶油田教育中心實際僅“上交”了一萬多張選票，不足回收選票總數的20%。儘管如此，這些選票還是讓主辦方覺得左右爲難，非常“燙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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