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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師恩難忘 慶祝2006年教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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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恩澤教授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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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恩澤教授與學生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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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我的一切都是人民給的,我要把自己的一切回報給黨和人民。”——楊恩澤語兼作題記
近日,一封羣衆來信反映,天津大學87歲高齡的退休老教授楊恩澤一生簡樸,身患癌症,卻拿出所有積蓄捐資30餘萬元,在廣東省饒平縣所城鎮中心小學建起了一座科學樓。市委宣傳部領導批示,要深入瞭解楊恩澤同志的事蹟,結合正在進行的學習實踐社會主義榮辱觀活動進行宣傳。
是怎樣的動力使得如此高齡的老教授傾其一生積蓄捐資助教?在捐資助學的背後,還有怎樣鮮爲人知的故事?帶着這些問題,我們來到天津大學採訪。通過周圍人和他本人的講述,我們走進了楊老師豐富而崇高的精神世界。
初次見到楊老師是在他的實驗室。面前的楊老師清癯硬朗,精神矍鑠,身着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確良短袖襯衣和已經有些褪色的灰色西式短褲,異常簡樸。學生們講,雖然是暑假,楊先生每天仍準時到實驗室,幾十年來,這已成爲先生的一種習慣。而楊老師自己說,他喜歡和學生們在一起,工作是他最大的人生樂趣。
1919年,楊恩澤出生在舊中國的戰亂年代,祖國和人民的苦難激勵他從小立志要爲民族的強大而努力學習。1943年,滿懷報國之志的楊恩澤武漢大學研究生畢業後留校任教。之後,他輾轉中山大學、南開大學、天津大學,從事通信技術的教學和研究工作。楊恩澤於1950年7月1日在天津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他把自己的事業與黨和人民的需要緊密聯繫在一起。
楊老師曾先後在幾所高校任教。工作的頻繁變動對於從事教學和科研工作的人來講,無疑很不利,但楊老師總說:“黨和國家需要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他把新的工作環境當作更好的學習機會,兼收衆家之長,在工作實踐中逐漸成長爲通信領域的專家,先後從事了許多在我國通信領域有重大影響的工作:1955年他在天津大學電子系工作時,隨全國院系調整的需要,與中國微波通信與光纖通信的開拓者之一的葉培大教授一起進行北京郵電學院的創建;1960年到我國著名的通信研究機構武漢郵電科學研究院工作,後任該院總工程師;1978年,他主持研製的“準毫米波空間通信設備”,在首屆全國科學大會上獲得了全國科學大會獎。
通信是發展最快的科學領域之一,楊老師始終追趕着本專業的發展潮頭。與傳統的有線和無線通信相比,光通信無疑是一場革命。當光纖通信技術研究在國際上剛剛起步、在國內還是空白時,楊老師就率領團隊潛心於這片處女地,攻克了一個個難關,成功開通了“武昌—漢口市話中繼光纜通信實用化系統”。這段13.6公里的線路,成爲我國第一條經國家鑑定並驗收的實用光通信線路,也是當時全國最長的正規光通信線路,爲我國光纖通信的發展奠定了基礎。1985年,該項目分別獲郵電部和湖北省科技進步一等獎,並與34Mb/S光通信系統一起獲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
楊老師對天津有着特殊的感情。在這裏,他不僅迎來了新中國的成立,還實現了人生的飛躍,成爲一名共產黨員,這些都成爲楊老師內心深處最重的情結。1985年,他在事業達到高峯的時候,應天津大學之邀回到天津任教,白手起家,建起了天津第一個光通信實驗室,並主持了多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攻關,圓滿地完成了“863”科研課題。
在天津大學,楊老師孜孜不倦進行科研的同時,把大部分精力用在教育培養學生上。他的敬業精神、敢於創新的膽魄和嚴於律己的人品風範,深刻地影響着弟子們。平時,楊老師不僅注重專業知識上解惑授業,也特別注意在一點一滴中培養學生規範嚴謹、一絲不苟的治學態度。一次,博士研究生王文睿等同學在實驗中偶然發現了一個現象,他們就把這個結論用在了自己的論文中。楊老師發現後,要求他們通過理論推導做出解釋。王文睿認爲,這個結果已經過專門實驗,應該沒問題。但楊老師嚴肅地說:“科學研究不能有任何想當然的僥倖,光有實驗結果的論文是不完整的。沒有理論推導,實驗就沒有根基。”楊老師帶領學生選擇最佳方案,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一步一步地推導,終於從理論上證明了實驗現象的客觀性。在一次實驗中,博士研究生王健覺得實驗臺上沒地方了,就把儀器放在椅子上。楊老師看到後馬上說:“儀器要放在該放的地方。”邊說邊整理起實驗臺,一會兒工夫就騰出了一大塊地方。他對學生們說:“形式往往會影響內容,儀器亂擺亂放,實驗結果也許會出現偏差。搞研究一定要養成規範做事的習慣。”老先生的言傳身教深深觸動了學生們。從此,實驗規程和定期整理內務的制度就在實驗室堅持了下來。
60多年的教學科研經歷,楊老師培養了一批批優秀學生,其中既有享譽盛名的院士,也有學有所成的博士、碩士。他們都把楊老師作爲事業的導師、人生的楷模。而楊老師則把他們與自己完成的一項項科研課題一樣,當作自己對人民回報的成果。
淡泊名利,安守清貧人生
在談到科學研究和教學工作時,楊先生說得最多的是“一定要嚴格、精益求精”。但在談到自己的生活時,楊先生卻總是說:“過得去就行。”家裏的擺設陳舊而簡單,人們看他穿的衣服幾乎都是舊得褪色,每當問及此時,他總說:“已經很好了。”楊老師身邊的人說,四五十年前的衣服他現在還在穿!每次外出開會,主辦方都要爲他安排單間,可楊老師總是堅持和別人住雙人間,不讓爲他多花錢。直到80歲之前,他在北京出差時,還是騎着自行車一個單位一個單位地跑,他說:“這樣方便。”
就是這樣一位對自己的生活幾近“吝嗇”的老先生,對於實驗室的建設,卻從不在錢上計較。
在天大光通信實驗室初建時,實驗中急需一臺26萬元的科研儀器,可當時一下拿不出那麼多的錢來。得知情況,楊老師毫不猶豫,帶頭放棄了原應屬於自己的正常科研提成用於儀器購置。在楊老師的感召下,實驗室的老師們紛紛響應,保證了實驗正常進行。他曾代表國家有關部委管理科研項目立項,在這個“肥差”面前,他從沒有用手中的權力爲自己謀半點好處。
論資歷,楊老師在國內的光纖通信領域是公認的元老級人物。他曾任國家科委光通訊專業組成員兼理論組組長、天津電子學會委員和天津電子學會光通訊組顧問。他主持研究的成果獲得過首屆全國科學大會獎和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他主編、編譯了許多有影響的著作,在一級學術刊物上發表論文上百篇。儘管楊老師業績顯著,但平時爲人卻謙和、低調。許多人曾對他說:“您的學生輩中都有人做院士了,您要是爭取一下,也會是院士了。”每當這時,楊老師總是付之一笑,謙虛地說:“當不當院士不重要,關鍵是能爲國家做些事就行了。”淡淡的一句話,透出楊老師高尚的名利觀。
退休後,楊老師本來可以過上樂享夕陽的晚年生活,但他依然每天到實驗室,一方面繼續搞科研,一方面義務幫助自己的學生帶研究生。人們說80多歲的楊老師看上去也就像60多歲,問他有什麼養生的“祕訣”,他笑笑說:“生命在於運動。體力運動鍛鍊自己的身體,腦力運動讓大腦保持健康。”多年來,他堅持騎自行車上下班,偶爾還約上學生騎車去郊遊野餐。科研工作是他腦力運動的最好形式,80多歲的人,思想一點也不保守,當得知一種新軟件能夠提高運算速度時,他馬上查閱資料,一絲不苟地學習操作方法,直到熟練掌握。
2005年,楊老師出現尿血現象。博士生王耀天和同學們陪着先生一起到醫院檢查。可楊老師好像忘了自己是去看病,一路上始終在談論王耀天進行全光3R再生理論推導的問題。11月,楊老師被確診爲膀胱癌,進行了手術治療。出院後,在大家的反覆勸說下,楊老師終於答應不再去實驗室了,但他叫學生在家裏的電腦上安裝軟件,繼續進行理論研究。他說:“我1943年研究生畢業的時候得了肺病。那時候肺病就像現在的癌症,但是我挺過來了。從那以後,我認爲自己的時間都是賺的,能夠多工作一天,多爲國家和人民做點事情,就是我生命最大的意義。”一席話折射出楊老師樂觀豁達的人生態度和他對生命意義的深刻理解。
傾囊助學,光熱恩澤後人
2005年底,楊老師在深圳接受膀胱癌手術期間,實驗室收到了一張從廣東省饒平縣寄來的10萬元收據。他的學生們這才瞭解到老先生拿出畢生積蓄捐資助教的事。知道了此事,實驗室的同學們表現驚人的一致:“楊先生能作出這樣的事情,在我們的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大家都知道,每次學校開展募捐活動,楊先生總是一百、二百元地投到捐款箱內;看到身邊的學生有困難,他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2002年,楊老師的一個小老鄉張曉英到天津讀大學,特地到家裏拜訪他。能見到從家鄉走出來的大學生,楊老師很高興。得知學生家裏生活不是很寬裕後,他當即決定每年拿出500元幫助她完成學業。現在,張曉英已經畢業,在東莞找到了工作。
楊老師的家鄉是廣東省饒平縣的山區。他已經幾十年沒有回去了。一次偶然的機會,得知家鄉基礎教育還很落後,他萌生了助學的念頭。恰巧,電子信息工程學院要更新一批電腦,楊先生覺得這些淘汰的電腦對於貧困地區的孩子來講,還能發揮不小的作用。他找到院領導,提出要購買這批更換下來的電腦,捐給家鄉的小學。院領導聽後十分支持,主動與學校有關部門聯繫協調,最後決定免費提供10臺電腦。楊老師想,有了電腦還應該有個像樣的機房。他與饒平縣教育局溝通後,決定捐資30萬元幫助所城鎮中心小學建一座科學樓。就這樣,楊老師分3次寄出了捐款,最後一次,他的存摺上只剩下了5元錢。
今年5月,一幢面積爲694平方米的“成和科學樓”在饒平縣所城鎮中心小學落成了。26日,學校舉行了簡單而隆重的慶典儀式。“恩被於物,澤及後代”的紅色條幅高高地懸掛在樓上,楊老師應邀回到家鄉參加了儀式。當地領導激動地對他說:“像這樣的工程一般是不搞慶典的,但老先生將自己省吃儉用的積蓄化作希望的甘露灑向家鄉,爲大家樹立了榜樣,要大力宣傳。”楊老師也深深地爲家鄉人民的熱情所感動。當時,他又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從明年開始,20年中每年拿出1萬元,在這個學校設立“成和獎學金”,資助那些生活困難、學習優異的學生完成學業。在“成和獎學金”設立時,楊老師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但在擬定章程時,他強調一定要把思想品德要求寫進去。
在同楊老師聊天時,我們問他:“您還在接受化療,完成獎學金計劃要堅持20年,想到過自己的身體狀況嗎?”他笑笑說:“兒女都已經獨立生活,老伴也去世了,一年拿出1萬元,對我來說應該還可以承擔。當然,我已經87歲了,可能活不了20年。但我已經和孩子們講好了,他們可以幫助我完成。”楊老師還輕鬆地說:“我現在的住房還值三十幾萬呢,足夠用了!”
在結束調查時,楊老師的一句話久久縈繞在我們的耳畔:“我是一名普通的人民教師,我的一切都是黨和人民給的,我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回報給黨和人民。”從這句話裏,我們找到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捧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回報與奉獻,這就是一位共產黨員、一位老教授的榮辱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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