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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2006年2月,中國外匯儲備達到8536億美元,超過日本成爲全球外匯儲備第一大國。時隔8個月,2006年10月,中國外匯儲備一舉跨過萬億美元大關。
急速前行的外匯儲備,與左右招架的央行貨幣政策,構成了一個並不和諧的畫面。畫外音則是,外匯儲備是把雙刃劍———劍的這一側,中國賺來大把大把外幣,提前爲中國高速經濟列車未來可能遭遇的顛簸“減震”;劍的另一側,在人民幣平穩升值這一既有政策安排下,央行苦苦求解“外匯佔款對衝難題”,年內兩度加息,三度上調準備金率,力圖收緊銀根,爲中國高速經濟列車平穩運行鋪就軌道。
“興一利必生一弊”,中國外匯儲備昨天突破1萬億美元的消息讓中金首席經濟學家哈繼銘感到了“意料中的小小意外”。趕在央行和外管局之前,中央電視臺昨晚的搶先“爆料”立即抓住了全球的目光。
“家底厚無疑是一個好事。”哈繼銘表示,1萬億美元足可以體現出中國目前的國力之強,以及對外來金融危機的強大抵禦能力。事實上,19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如果外匯儲備充足的話,泰國、印尼等東南亞國家的金融市場也不會讓國際炒家隨意蹂躪。
但由之而生的挑戰也令哈繼銘心感擔憂:“如何保證鉅額資產的價值不流失,如何保證央行對氾濫的流動性進行有效對衝,是中國未來無法迴避的兩大挑戰”。
匯儲到幾萬億才能停
“如果保持現有的政策不變,5年內中國外匯儲備就將達到4萬億-5萬億美元規模。”北京大學經濟研究中心教授盧峯上月底的預測一語驚人。
儘管這一預測不無“語不驚人死不休”之嫌,但中國外匯儲備絕對不會止步於“一個萬億美元”已成共識。
“中國外匯儲備在2012年可能達到2.9萬億美元。”世行今年6月在北京預測。
“2010年可能達到2萬億美元。”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巴曙鬆、社科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所長助理何帆以及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理事長張曙光在上月底都作出了同樣的預測。
“央行的資產幾乎全部要變成外匯資產,債券市場幾乎都是央行發行的票據;貿易順差一年至少3000億美元,反傾銷問題難以想象。”張曙光這樣設想2萬億美元外匯儲備的“可怕日子”。
那3萬億美元甚至5萬億美元后呢……
哈繼銘表示,他無意參與進這場數字猜謎比賽中,但可以肯定的是,“3-4年之內,外匯儲備仍將維持增長態勢”。他指出,目前中國人口結構正趨於“工作化”,工作人口的比例正逐年上升,而按照日本當年的經驗,這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外匯儲備的增長。巴曙鬆則認爲,由於我國經濟增長幅度比較快,經濟規模已經到了相當高的高度,即使現在採用措施把經濟增幅降下來,外匯儲備規模還會繼續增長。
怎麼才能停下來
不是沒有辦法。
“一是允許人民幣升值,二是把一部分外匯儲備交給企業和公司,新加坡和韓國等國家正是這樣做的,三是加快開放資本市場。”如何把外匯儲備這匹脫繮野馬拉住,世行開出了三道激進的藥方。
對於國內來說,目前對叫停外匯儲備的重點還停留在“保守療法”上。
今年以來,爲了減少貿易順差這一外匯儲備的主要增多來源,政府多次減少出口退稅率。央行則瞄準了“開閘泄洪”的方法,在正式啓動QDII(合格境內投資者)政策以來,短時間內將投資額度已增加到100多億美元。央行同時還喊出了“藏匯於民”的外匯管理新口號,通過了多項放開居民持匯的規定。但總的來說,這些措施在短期內都無法立竿見影,外匯儲備的增長速度仍然高居不下。
人民幣加快升值或許是一個辦法,而自9月以來,升值速度已空前加快,目前已突破了7.88大關。但出於對國內出口企業競爭力的考慮,政府在短期內允許人民幣升值進一步加快可能性仍是不大。巴曙鬆日前表示,目前這個時候正是進一步擴大匯率靈活性的有利時機,加大波動幅度,對於被動的購買外匯儲備,贏得調控的主動性是有積極意義的。盧峯則預測,外匯儲備超萬億美元這一指標性變動,會促進新的匯率調整政策出臺。
哈繼銘對世行的第三道藥方比較感興趣。他指出,在貿易順差減少的可能性不大的情況下,中國更應從資本帳戶開放入手,加快資本外流的速度,從而以資本帳戶的“負”來對衝經常帳戶的“正”。但他也承認,由於中央的考慮一向是“資本帳戶開放沒有時間表”,短期內也無法指望依靠資本帳戶開放減少外匯儲備。
怎樣“花”掉外匯儲備
如果人民幣升值和開放資本市場都不可行的話,那麼,如將外匯儲備交給企業和公司這樣“花”掉外匯儲備似乎已是唯一選擇。
“目前維持7000億美元左右的外匯儲備,完全能滿足國際收支的突發事件。”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所所長夏斌曾在最新政策報告中建議,應將多餘的外匯用於解決改革開放多年積累的深層次問題,包括收購地方高風險中小銀行,注資社保基金,以及針對民生的大規模政府海外採購等。
在運用外匯儲備問題上,夏斌提出了6項建議。夏斌認爲,可以參考匯金公司注資國有銀行的做法,一次性注資、收購地方高風險中小銀行,將銀行的地方控股改爲中央控股,徹底健全令人擔憂的國內金融體系。政府應直接用外匯在海外大量購買用於改善國內教育、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等以民生爲導向的設備與技術,再以優惠價格賣給國內企事業單位。
新華社昨天也評論稱,現在有的人建議這筆外匯可“海外購物”,購買高技術及設備或相關物資;一些人則建議“國內直補”,或劃撥社保基金,或用於改善國內教育、醫療衛生、環境保護等社會事業等。總之這些建議認爲,如果將外匯儲備用於上述用途,比單純投資美國國債等更划算。
“如果說要這樣花的話,我的答案很簡單,一分也別用”,哈繼銘昨天向早報記者強烈反對“以花止增”的方法。
哈繼銘表示,外匯儲備實際上不是什麼央行額外的資產,也不是無代價獲得的,而是央行用人民幣買來的。爲購買以各種形式而涌入國內的外匯,央行必須發行債券或多印鈔票,從而大量放出基礎貨幣。
從某種意義上說,外匯儲備同一家商業銀行所管理的資產沒有什麼不同。而且,爲維護現行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央行也必須通過買賣一定數量的美元等外匯資金,使人民幣匯率波動幅度控制在合理的區間。因此,儘管外匯儲備是央行的資產,但這一資產是通過央行的負債形成的。
在實際操作中,如果在國內投放外匯儲備進行消費,也會造成外匯二次結匯和貨幣二次投放的問題:按照現在外匯管理政策,投放出的外匯,要由用匯單位賣給商業銀行來換取人民幣;而商業銀行必須在外匯市場賣出這筆外匯來換取相應的人民幣。而爲了維護人民幣匯率穩定等原因,外匯市場上多餘的外匯最終還是隻能由央行購買收回,這中間只是又多投放了一次人民幣而已。這等於央行直接印鈔票去消費,製造通貨膨脹。
有海外學者近來也認爲,央行可以用美元來購買美國國債等資產,或者像過去一樣換取大型國有銀行股份,這與其他大型金融機構將所持資產用於投資的方式沒什麼不同。但央行將外匯儲備用於政策性項目,則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了。
“考慮怎麼去用負債,非常荒謬”,哈繼銘用“一女二嫁”來形容層出不窮的此類“花錢”方法。
妥善管理是正途
外匯儲備如果隨意支出,則會造成財政向央行透支。央行副行長吳曉靈日前在談到將外匯儲備充實社保基金賬戶或者購買石油等物資等有關建議時表示,以外匯儲備充實社保基金賬戶,這相當於無償劃撥的財政透支行爲,這樣是不行的;而其他機構要用外匯儲備,需要拿人民幣購買外匯儲備,絕不能無償劃撥。
“妥善管理,防止外匯儲備在不貶值的前提下,進一步尋求增長才是我們目前的首要考量”,哈繼銘指出。
根據經濟學家的估算,中國外匯儲備中有約70%是美元資產,包括高流動性的美國國債,收益較高的住房抵押貸款擔保證券和公司債券等(2006年8月份中國持有3390億美元的美國國債)。20%爲歐元資產,另外10%爲包括日圓和韓圓在內的其他貨幣資產。從外匯儲備結構來看,美元比重偏大。
而持有過多的美元資產,首先面臨的是美元貶值的風險。美國經濟存在雙赤字的結構性問題,導致美元在國際市場上週期性貶值,加上通貨膨脹的因素,大量持有美元資產,將面臨外匯儲備財富嚴重縮水的風險。因此,有必要加大外匯儲備多元化的力度。央行官員也曾在公開場合表示,要優化外匯儲備的貨幣結構和資產結構,拓寬外匯儲備投資領域。
《金融時報》德國版昨天報道,中國正考慮在其現時主要由美國國債構成的鉅額外匯儲備中引入公司債等其他美元證券,以促進外匯儲備的多樣化。報導援引未具名金融界消息人士的話稱,中國高級貨幣政策官員已經向國際機構明確表露了這樣的意圖。哈繼銘透露稱,央行可能已經着手這一工作。
但反對意見認爲,中國以其他貨幣資產大舉替換美元資產會帶來問題,因這會導致美元貶值,而美元貶值反過來又會導致中國外匯儲備遭受巨大損失。
但新華社昨天指出,中國的儲備結構調整過程將是緩慢和長期的,而且具有政策的隱蔽性。總體上對外匯市場短期走勢比較有限。
哈繼銘向早報記者表示,對於外匯儲備的管理應遵循“流動性”與“保值性”兩大原則。他認爲,美元目前的保值性不夠,中長期面臨貶值壓力,減持已勢在必行;而購買石油則由缺乏“流動性”,同樣不是好的選擇。
“我的建議是,可以考慮多購買黃金”,哈繼銘認爲,在美元下跌的同時,黃金反而面臨着長期走強的趨勢,在目前是最好的選擇。
有專家表示,歐元、日元也應是中國增持的優先考慮對象。另外,一些亞太地區國家與中國的貿易量也較大,可考慮適度增持這些國家的貨幣,這包括韓圓、澳元、新加坡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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