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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從2月3日召開的“全國報刊邏輯語言應用病例有獎徵集活動”頒獎大會上獲悉,中國報刊差錯堪憂,據不完全統計,平均每種報紙四十六個語言邏輯錯誤,每版五點八個。中國編輯學會會長桂曉風稱問題的嚴峻性到了“令人瞠目結舌、不可容忍的程度,說是新中國成立以來最爲嚴重的階段,恐怕也不爲過”。
何以現在媒體編輯的學歷越來越高,專業化越來越強,可經由他們的手編輯的報刊語言差錯之高竟創下了歷史新高,原因何在?桂先生分析說,其知識和技能上的缺陷,與學校教學有關。現在多數大學生根本不上中文課和歷史課,爲了應付高考,多數中學從高二就分文、理科。即使是中文系畢業生,在這樣的羣體中,其語文水平也受到很大限制。他的分析有理,但不全面。
一個人的語言文字功底大多是在中小學階段打下的,大學裏即使開中文課也難以從根本上提升一個人的語文水平。出於應試教育的需要,多數中學從高二就分文、理科是事實,但理科生也是要上語文課的,周課時和高考分值(都是150分)與文科生一樣,語文科的重要性並不因爲文理分班有所降低。其實,無論從課時計劃、考綱要求、測試標準,還是從其在整個學校教育中所處的學科地位來看,從小學到高中,語文都處在主課地位,其老大地位至今沒動搖過。可事實是,語文教學的效率則是如此的低慢差費,遂由語文“誤盡天下蒼生”一說,根子何在?
你說語文課不重視基礎知識教育嗎?完全不是,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學生就在接受老師的咬文嚼字教育,中學階段更是如此,老師除了講點篇章結構、主題思想外,大量的時間精力都花在了正音正字和改正病句上。事實上,他們從上學那天起,就在接受編輯能力的訓練了。就我所知,現在通行的高考語文考綱和考試說明簡直就是爲培養報刊編輯制定的,這從高考試卷的結構上就可見一斑:第一題考拼音、第二題考錯別字、第三題考標點、第四題考病句、第五題考近義詞辨析,每題三分,共六題,單是基礎知識就是18分。至於課堂上花在改錯別字和病句等字詞句的講解和練習的時間更是多得不得了。
正應了那句話,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從應試角度而言,大運動量的字詞句訓練,確實有助於考試成績的提高,可是脫離了語境的機械式訓練,只會將學生訓練成如何做四選一選擇題的考試機器,並不能從根本上提高他們的語文水平。這種訓練的最大危害是讓學生失去了語感,他們除了能在給定的四選一的選題中保持一定的選對選錯的語感警惕,根本無法讓他們在閱讀課外作品及自我寫作中保持良好的語感。語感是靠大量的閱讀產生形成的,而當今的語文教學恰恰忽視了這點,當然事實也不允許。學生一天到晚忙於做題目考試,哪有課外閱讀時間?
這種貌似提高學生語文素養的字詞句訓練造成的另一惡果則是,教師不顧文體總是按應試需要把一篇篇美文大卸八塊進行支離破碎的語言推敲、語法分析,學生不但感受不到文本的情感之美、思想之美、藝術之美,一句話即人文美,而且還在大量的改錯練習中產生了對祖國語言文字的厭惡之心。試想,老是讓學生脫離語境找錯字、找病句,他們怎麼會對祖國的語言文字愛得起來?學生一旦在潛意識中形成漢語言文字面目可憎的印象,他們更加不願看課外讀物了,更無法生成語感了,由此形成惡性循環。
我自前年從語文教師轉行做報刊編輯兼校對以後,越發感覺到語感之於編輯工作的重要性,也越發體察到多年的語文教學生涯誤人之深。眼看記載並創造了祖國燦爛歷史文化的漢語言文字竟被今人糟蹋成如此模樣,不由得想,這都是因爲今人太不把祖國文字當回事了,太不熱愛漢語言了,追根溯源,恰恰是當今語文教學中存在的工具理性教育導致了學生由厭惡語文教學轉而不愛漢語言,結果造成不止一代人的語文水平的大幅度降低。對此,語文界應該擔責,更應該反思。(王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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