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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信
2006年2月以來，我市公安局將罰款數額作爲考覈幹警的重要依據，還規定將罰款的10%返還給個人，20%獎給執行罰款的單位，導致一些幹警千方百計抓罰款，也有的因怕罰款數額小而被末位淘汰，就自己拿錢買罰款票據。——吉林公主嶺市公安交警大隊 劉繼才
1月中旬，記者趕赴吉林省公主嶺市，就來信反映的問題進行了調查。發現當地羣衆尤其是貨車司機、出租車司機對交警部門把罰款當創收的手段強烈不滿，一些幹警對將罰款數額作爲考覈幹警的重要依據也頗爲擔憂。
多罰多受益少罰受處罰
2006年2月，公主嶺市公安局施行績效考評制。考評方案詳細規定了各警種的考評項目記分標準。其中“治安罰款”一項規定每治安罰款100元記0.1分；交警的考覈項目規定每吊銷一本駕駛證記0.5分；每暫扣一本駕駛證記0.25分長鄭公路中隊每糾正違章60次記1分；城區中隊每糾正違章20次記1分等等。該局規定：把罰款的10%作爲獎金返還給個人，20%返還給執行罰款的基層單位；將罰款數額與績效考評掛鉤，實行末位淘汰。這一考評方案要求，交警大隊不僅一線執勤人員要上路罰款，機關工作人員也要完成罰款任務，規定機關工作人員每月要交1500元罰款，才能得到375元補貼。
高額獎勵加末位淘汰引發了幹警的罰款比賽，給該局帶來了可觀的收入。去年該局罰沒收入1600多萬元，其中交警罰款1100多萬元。該市財政部門將罰沒收入全額返還給了公安局，該局直接拿出110多萬元作爲罰款獎金髮放給了一線幹警，拿出220多萬元給了各交警中隊作爲工作經費。一位交警介紹說：“每次領取罰款憑證單據時，1000元的票據，只交900元就可以了，那100元作爲獎金就直接歸自己了。”據瞭解，該局一線交警50多名，去年人均拿罰款獎金2萬多元，罰款最多的獎金拿到了5萬多元。但也有10多位交警因爲罰款成績不理想而被“末位淘汰”出交警工作崗位。
羣衆不滿幹警擔憂
去年102國道維修，公主嶺市境內只有一條90公里左右的省道和幾條縣級公路。在這麼短短的幾條路上罰了1100多萬元，如果每車次平均罰100元，去年他們共處罰了11萬輛車；如果每車次平均罰50元，去年他們共處罰了22萬輛車。
是公主嶺市的車輛或路過該市的車輛問題太多，還是交警處罰太嚴厲？記者走訪了部分司機。當地一名跑運輸的司機說：“我們哪敢違章啊？天天小心翼翼還經常挨罰呢！”一位外地貨車司機深有感觸：“我有一天連着被罰了6次，真是哭笑不得。我承認交警有權罰，但不是公主嶺市這個罰法，有理沒理先扯票子，罰得我們真是不服氣。”
去年12月，在公主嶺市政府召開的民營經濟環境座談會上，明奇改裝公司負責人介紹說：“由於四平、瀋陽送貨車怕罰款不敢來，我們只好把貨拉到高速路口再裝車，僅此一項，企業年增加成本8%。”巨元紙業公司負責人說：“我們拉料車每趟都得挨罰，最高時一趟罰款500元，長期下去企業實在難以承受。”五洲禽業公司是該市從外地招商引資來的企業，他們用汽車運輸原料大鵝趟趟挨罰，改用農用四輪運輸，每趟也要被罰一二百元，企業原料中斷被迫停產。
交警中隊一位幹部無奈地對記者說：“凡是從高速公路出口出來的貨車，沒有一個不挨罰的。幹交警這麼多年了，我也知道有些很輕微的違章是可以不罰的，也真不想罰一些車輛，但不罰完不成任務，只好鐵着心攔住車就撕罰單。有好幾次司機指着我說，把我罰急了我撞死你。”
有的交警說：“現在幹工作心裏一點底都沒有，我們加班加點上路處罰車輛，但罰多少才能不被淘汰，心裏沒數，所以只能儘可能多罰款。”據該局交警大隊一位領導介紹：幹警們怕排到末位，有時候自己出錢把罰款票先買回來，等罰多了以後再補回來。
說是爲管理實則有誤導
公主嶺市公安局局長王德清介紹說，去年2月，自己上任時面臨三大難題：鉅額債務、鉅額開銷、治安混亂。爲了解決這三大難題，就得自己想辦法。推行績能效益考評，就是一項重要舉措。但他否認自己或者局裏給幹警們下達了罰款指標，也不承認績效考評機制引發了亂罰款的問題，並反覆強調說：“哪一條寫着讓幹警多罰款了？”
記者注意到，公主嶺市公安局《考評細則》中確實沒有“每人要完成多少罰款”等文字，但一位交警中隊領導指出：《考評細則》特別強調糾違次數，糾違次數用什麼來計算，口頭教育肯定不行，罰了錢纔算數。他說：“主管局長每月召集交警中隊領導開會，不問其他的，只問罰款數字。”實際上，績效考評機制“暗藏玄機”，給幹警們“暗”下了罰款指標。對於這種沒有“底線”的罰款政策，交警隊主要領導提出反對意見。爲此，王德清將交警隊長架空，將主要骨幹調離，並直接把交警隊的財務收歸局裏統一管理。
《公安部關於加強基層所隊正規化建設的意見》要求，不得向所隊下達抓人、罰款和收費指標，切實減輕所隊負擔。公安部領導也曾強調，對下達罰款指標，私分、挪用執法辦案暫扣款物，造成嚴重後果或惡劣影響的，要進行嚴肅處理。
在公主嶺市採訪時，公主嶺市委主要領導給記者打來電話說：“公安局推行的績效考評制度，核心是加強管理、提高辦案效率，還是值得肯定的，至於罰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內容。”可是這“很小的一部分內容”，卻對幹警尤其是交警產生了很大誤導。有不少交警告訴記者，由於正常維護交通秩序不能得分，也沒有獎金，而上路罰款既能記分，又能得到獎金，所以交警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罰款上。一位交警直言不諱地告訴記者：“我晚上上路罰款，白天就是睡覺，根本沒有精力去疏導交通。”去年10月，公主嶺市7天內發生5起惡性交通事故，當地媒體質問該市交警都幹啥去了。 |
